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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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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抱

文森特看著眼前的男人平安無事開口說話了,眼底酸到不行,忽然很想哭,但還是忍住了。

得知自己沒死後,井弦也沒有多大的驚喜,而是平靜地說道:“趕緊拍照,上傳ins,讓莫羅看看我的蜜月有多慘,記得加上定位!告訴他我們來瑞士度蜜月了,我這傷不能白受。”

文森特認真執行了井弦的指令後,喊來了醫生。經過醫生的再次檢查,文森特可以出院了,井弦則是直接被轉去了骨科。

這裏說是個綜合性醫院,其實跟個骨科專科似的,患者幾乎全是斷胳膊斷腿的,偶爾也有摔壞腦袋的。離雪場近的醫院就是術業有專攻。

骨科醫生個個身強力壯,治療室的兵器更是刀槍劍戟斧鉞鉤叉的,還有大錘,知道的是醫院,不知道的以為是無菌木工作坊。

壯得跟牛一樣的白人醫生給井弦小腿上綁了個用於固定的鐵條,說了兩句轉身就走了。

井弦站不起來,委屈吧唧地坐在治療床上看著牛醫生決絕離開的背影,問文森特:“他說什麽?”

“交錢。”文森特的翻譯言簡意賅。

井弦覺得牛醫生說了肯定不止這點內容,但文森特沒給他翻譯。

“到底什麽情況?我哪斷了?嚴不嚴重啊?”井弦急了。

“他沒說。”

文森特架著單腳蹦的井弦出了治療室,因為斷腿的病人太多,已經完全沒輪椅了。

“就這?完了?接下來呢?不打個石膏什麽的?”井弦看著小腿上簡陋的鐵條,一臉懵逼。

“咱們回芒薩才能預約醫生進行後續治療,現在這只是簡單預處理。”文森特說道。

“預約?”井弦覺得自己對文森特的表達有所誤解,摔斷腿怎麽也算急診吧?

“對,預約,而且現在是聖誕節和新年假期,醫生都在放假,聖誕節過後一周後才能開始預約治療。”文森特解釋道。

“那預約完到看上病,需要多久?”井弦想知道結果。

“差不多要等一個月吧,但雪季斷胳膊斷腿的多,可能不止一個月。”文森特回憶了一下,根據以往的經驗,估算了一個時間告訴井弦。

預約專科醫生要等一個月以上,抽血、拍片子,買藥還都不在一個地方,法國的醫療體系就是這麽魔幻。

“啥玩意兒?這在國內就是分分鐘搞定的事情啊。”井弦驚了。

“歡迎來到法國!”文森特張開懷抱,做了個誇張的歡迎動作,一激動差點把金雞獨立的井弦從臂彎上甩出去。

“你要有一根拐杖應有的職業覺悟,穩重點。”井弦數落文森特。他有資格,畢竟是文森特把他忽悠瘸的。

“這不算很久啦,配眼鏡要等六個月呢。”文森特嘗試安慰井弦。

井弦都氣笑了。難道因為配眼鏡要六月我就要為看骨折一個月而感到高興嗎?這不是腦子不好嗎?

在法國看病確實不怎麽要錢,但前提是,你必須活到能見到醫生看上病。很多患者的病不是看好的,是還沒見到醫生就自己熬好了。

當然,也有熬死的。

這就是著名的醫療體系三元悖論:便宜,高效,服務好,永遠不可能三者兼得。

之前聽說有中國人專程回國拔牙,三天內往返,當時井弦還覺匪夷所思,現在覺得十分合理,畢竟牙疼等兩三個月,真的會折磨死人。

井弦開始懷念國內的醫療體系了,無論如何,至少當天能見到醫生的面啊。

文森特拿著賬單準備去交錢,井弦順手拉過賬單一看,對著付款數字瞪大了眼睛問:“有保險嗎?”

“我們在瑞士,你忘了。法國的保險管不了瑞士的醫院。”文森特提醒道。

井弦急了,眼眶瞬間冒出火來:“你讓那醫生回來,把這玩意兒給老子拆了。這破鐵條要這麽多錢,搶劫啊?這他媽的自己找個樹枝捆一下都比這個專業。”

看著井弦氣急敗壞的樣子,文森特覺得很可愛,但他不敢笑,感覺這時候笑出聲太不地道,尤其自己還是肇事者。

“你急什麽?我會對你負責的。放心吧,賬單全算我的,從現在開始到你養好為止,我照顧你,養著你。”文森特的話十分有擔當了,非常勇於承擔責任。

但由於太過慷慨,跟人設嚴重不符,讓井弦感到很不安。

“真的?”

“真的。”

“照顧我不收費?”

“不收。”

“你立字據!”

“好。”

“現在去哪?”

“回家。”

“好。”

到了醫院門口,井弦發起愁來,外面漫天的大雪,自己一條腿瘸了,這可怎麽蹦?但還沒等他思考出任何一個辦法,就感覺自己已經被人打橫抱起了。

“放我下來啊,多丟臉啊!”井弦看著進出的病人,臉紅到了耳朵根,畢竟是個大男人,被人光天化日公主抱,確實丟臉。

“之前抱你下山,你也沒意見啊!”

“那時候快疼死了,又不能走路,而且山上沒人,現在能一樣嗎?放我下來。”井弦臉都紅了。

“你忍忍吧,或者把臉藏起來。”文森特根本不打算聽取他的意見,堅持抱著他沖著停車場走去。

此時的阮佳音早已把車停在停車場等他們了。文森特把井弦放進副駕,給他綁上安全帶,自己鉆進駕駛室,發動汽車,三個人狼狽地踏上了返程的路。

本來井弦是想待在雪場等到假期結束的,來都來了,反正在哪等都是等節後醫生上班,沒必要連夜趕回去,可是文森特堅決要回去。

“給你預約好醫生了。聖誕後第二天就能看病。”文森特說道。

“這麽快?不是要等最少一個月?”井弦早已經做好了自愈的心理準備,畢竟打上石膏一個多月也差不多該拆了。

“華人醫生,工作節奏跟國內同步,聖誕後第二天就上班了。”文森特解釋。

在法國的華人就是因為太勤奮所以被人排斥。挑起內卷的人,果然在哪都遭人恨。

“咱們運氣好,正好有人退號,有個空缺。”文森特繼續說道。

“你是加錢插隊了吧?”阮佳音的聲音從後排幽幽而起。

“你怎麽那麽多廢話!”被拆穿的文森特低聲對背後的阮佳音吼了起來。

“你手機不是丟了嗎?怎麽預約的醫生?”井弦忽然想到,他記得文森特告訴他,手機落在小木屋裏了。

“我怎麽可能只有一個手機?”文森特洋洋得意。

井弦這才想起,剛認識他時,他就拿出過好幾部手機準備租給自己。

到了晚餐時間,文森特把車停在了一個高速休息站,加完油後,他在旁邊的超市買了幾包薯片餅幹和幾瓶啤酒。

“聖誕節是要吃火雞的,可惜。”阮佳音嘟嘟囔囔地吃著薯片問井弦,“在中國大家吃火雞嗎?”

“不吃。”井弦皺著眉搖了搖頭。

“為什麽?”阮佳音不明白。

“但凡是常見,但是中國人不怎麽吃的東西,那就只有一個原因,難吃。”井弦笑了。

“Joyeux Nol!”文森特舉瓶。

“Joyeux Nol!”井弦跟他碰了碰瓶子。

“Joyeux Nol!”阮佳音摟著梵高大喊。

三個人就在車裏把這頓“聖誕大餐”解決了。

這可能是阮佳音過的最草率的聖誕節了,沒大餐沒火雞沒禮物沒聖誕樹,地點是,車上。但她覺得還行——每個人都活著,自己不但無證駕駛了,還有酒喝。

“這事就別告訴文娜了。”文森特跟阮佳音交代道,“也別告訴你爸,他肯定會告訴文娜的。”

“嗯。”阮佳音壓根也沒打算說,事情都結束了,讓文娜知道毫無意義。

這就是成熟孩子們的悲哀吧,他們不會訴苦,不會叫疼,總是習慣以一己之力承擔起全部。

吃完喝完,三個人繼續上路了。

淩晨,睡到迷迷糊糊地井弦忽然感覺車子停下了,他瞇著眼看了一下窗外,發現車被停在山谷間的一個高地上,文森特此刻站在車外,抽著煙,看著遠方。

井弦升起座椅靠背,坐了起來,文森特披在他身上外套掉了下去,他撿起外套,單腳蹦著下了車,然後把外套披回到文森特身上。

“這裏可以看到日出。”文森特用夾著煙的手指,指了指微微開始泛紅的墨藍色天際。

井弦忽然有點期待,他從沒看過日出。學生時代有過姑娘邀請他一起去,但井雲舒不讓他去。文森特也沒看過日出,他覺得大男人看日出太矯情。

可在路上正好遇到的日出,就跟人生中正好遇到緣分一樣,不但不矯情,反而讓人欣喜。

文森特看著身邊的井弦,笑了,井弦看著他笑,也跟著笑了起來。

兩個男人就這樣並肩站在車邊,笑著,抽著煙,看著纏繞著光暈的火紅的旭日一點一點微抖著從山間慢慢升起,橙紅色的光漸漸鋪滿白雪皚皚的群山,美得像一幅會動的浪漫主義油畫。

兩人就這樣站著,直到太陽完全升起也沒再說什麽,就那麽靜靜看著。

瞬間美好皆是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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