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鋌而走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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鋌而走險

氣氛忽然濃重到了極致,連空氣都忽然有了重量,壓得文森特感覺呼吸不暢,他迅速整理了一下思維,嘗試挽回局面:“你說什麽呢親愛的?”

井弦滿臉淡然地看著莫羅說:“我是來法國遇到他後,才發現自己可以喜歡男人的。那種感覺就是,我曾經為了我的理想伴侶制定了各種條條框框,但最後發現他根本不在框架之中,甚至連性別都不符合。那時候我就想,完了,這輩子就是他了。剛開始我也抗拒過,但當他第一次吻我時,我發現我無法推開他,就徹底淪陷了。”

井弦說到這裏,忽然轉頭看向文森特,握起他的手:“我承認,我有種溺水的感覺,我雖然坐在這,就在你邊上,但我感覺自己快要淹死了。”

一段話下來,辦公室內鴉雀無聲,文森特耳根子都紅了。

莫羅良久沒說話,然後從一個壓迫感極強的姿勢中放松下來,之前犀利質疑的眼神明顯軟化了一些。

井弦心想,差不多成了。

“行吧先生們,今天的面談到此為止,我祝福你們結婚快樂。”莫羅放出了逐客令。

井弦這是鋌而走險,來了一招文森特曾經教他的造謠式表述問題——半真半假摻著說。沒想到這招用在表白上效果這麽好。

倆人過關了。

剛走出移民局的大門,井弦就低聲抱怨了起來:“你不說這個登記很簡單嗎?那個移民官怎麽感覺要吃人似的?”

“我也納悶呢,之前不是這樣啊。”文森特也是一臉心有餘悸外加心虛。

他其實根本沒搞過假結婚的項目,之前就是介紹點有需求的客戶給老臺,事成之後抽點傭金而已。之所以假裝經驗豐富,只是為了顯得自己專業,賺井弦的錢更加理直氣壯。至於那些流程和細節,他都是臨時找市政府的人問的,面試材料是找老臺要的。

文森特當即打電話給老臺,老臺告訴他,這是新增加的對付涉外婚姻的環節,專門打擊假結婚,一旦發現貓膩,居留作廢,驅逐出境。前段時間剛搞起來的,剛好被他們趕上了。

回到家後,文森特上網查詢了相關新聞和政府通告:

根據法國移民局公布的數據顯示,法國每年發給希望在該國長期居留的外國人的居留證中,發給法國國民的外籍配偶的居留證占了百分之七十;在每年加入法國籍的人中,通過與法國配偶結婚取得法國籍的比例占了三分之一。法國人的婚姻,近三分之一是涉外婚姻。而離婚案中,百分之八十以上是涉外婚姻。

也就是說,這些人都是靠假結婚騙居留的。因此,法國移民局設立一個有關取締移民和法國人假結婚的特別工作小組,以加大打擊假結婚來獲取居留證現象的力度。

“所以,你們法國人現在的結婚率不是靠多巴胺,而是靠假結婚啦?我這還算是給法國結婚率做貢獻了?”井弦笑道。

“現在是講笑話的時候嗎?”文森特反而嚴肅了起來。

“不都過關了嗎?你怕什麽?”

“後怕啊!還好你剛才的話,說得……跟真的似的……”文森特暧昧地笑了笑,“溺水,淹死,嘿嘿……”他是真的覺得井弦在趁機跟他表白。

“什麽?”井弦沒聽清他最後幾個字的嘟嘟囔囔。

實際上,那段話來自井弦看過的一個話劇,井弦當時被莫羅盯到發毛,為了避開他的眼神,只能轉身拿文森特當道具背出那段臺詞來救場。

“沒……沒什麽。”

“你剛才幹嗎講那些有的沒的,什麽硬不硬的。”井弦當時都快尷尬死了。

“莫羅先那麽表達的,我只是迎合他,而且gay不就是這樣說話嗎?電視裏都是這麽演的。”

“你看的是正經電視劇嗎?”

“那你說gay什麽樣?”

“我哪知道啊?”

“那你憑什麽說我做gay不專業?”

“不說這個,說齊達內!really?假到不能再假了好吧!就算你性幻想對象非要說足球明星,你好歹也得說個帥哥什麽的吧?齊達內?你怎麽不說是姆巴佩啊?莫羅問你為什麽,你就說《忍者神龜》是你的性啟蒙。完美閉環!”井弦想起剛才文森特的陳述就很無語。

“我是第一次當gay,沒經驗啊!誰知道gay會對著誰擼。”文森特轉念一想,“不對啊,你也不是gay,你怎麽知道gay不喜歡齊達內?”

“我不是gay,但我會算數!齊達內2006年就退役了好嗎!你那時候才七歲!”井弦無語了。

“是嗎?也沒差幾年。我可以從七歲就喜歡上了,到12才開始擼。”文森特強勢辯解。

井弦看著眼前這個傻子,不想再說話了。

按照移民局的規定,井弦要開始去上法語課了。上課的地方有點遠,文森特要送他,他不肯。

頭一天上課,井弦起得很早,刷洗穿戴後查好了線路圖就出門了。臨走前還是被文森特叫住,說要送他,但依然被他回絕了,他是真的不想“麻煩”文森特一星半點,免得被忽然記賬,讓人猝不及防。

井弦其實不樂意坐地鐵的,味道太大了,但路途太遠,除了地鐵沒有別的交通工具了。

他一邊往地鐵站走,一邊做著心理建設,但很快,他就沒這個煩惱了——地鐵罷工了。

井弦楞了一會兒,嘆了口氣,還是撥通了文森特的電話。文森特牙刷到一半撂下牙刷火速趕到現場,頭盔蓋還沒打開,一陣幸災樂禍的笑聲就從裏面傳了出來。

從那以後,每天早晨,文森特都開摩托把井弦送到語言學校,然後去中心上班,到了中午放學,再去把井弦接回來,倆人一起在中心待到下班。

“你最近都沒什麽業務嗎?”井弦覺得文森特最近太閑了。

“嗯,最近警察罷工。”

“警察也能罷工?”

“多新鮮啊!警察也是人民群眾,是人民群眾在法國都能罷工!阮佳音還罷過工呢,你敢信?”

“跟美甲店還是跟你?”

“美甲店?那她不敢,老板娘會打爆她的狗頭。自然是跟我,訴求是漲薪,但被我無情武力鎮壓了。”

“你就沒別的業務了?”井弦看不得他這麽閑,天天在眼前晃。

“現在不是入學季,沒人找房子找學校,也不是畢業季,沒人找槍手寫論文,更不是旅游季,沒人找翻譯找導游。必須得開展點新項目了!”文森特嚴肅地表示。

當天晚上,文森特的新項目就來了——他把井弦“賣”給了一家Club,表演小提琴。

“我同意了嗎你就替我決定面試?”井弦驚了。

文森特拿出井弦簽署的欠條,指著上面“債務人需配合債權人進行各種營業活動賺取回報用於歸還欠款”。

井弦再次驚了,那字小得跟微雕似的,當時他根本沒看到。

“你這算欺詐嗎?”

“算吧,但我擁有最終解釋權。”文森特指著更小的一行字“債權人擁有最終解釋權”說道。

“你把我賣去當鴨我也不能反抗是嗎?”

“那不會,那個是犯罪。擦邊和犯罪的區別我還是懂得把握的。”文森特洋洋得意。

Club開在老港,叫藍岸,說是Club,但其實22點之前是餐廳,22點之後就把中央的桌子一收,燈一關,音樂一放,就變成Club了。簡陋但豪邁,有種90年代國內大排檔伴著路邊卡拉OK的粗糲質感。對於芒薩這種沒什麽夜生活的歐洲城市,這已經是頂配了。

老板之前把22點到24點時間段細分成表演時間,需要樂手。吃完飯就蹦迪,有點尷尬,放不開,需要個喝酒時間進行心理緩沖和酒精浸泡。這時候需要有人用音樂打開客人們的心扉了。

文森特沖著正在忙碌的老板招了招手。老板遠遠看到他,放下手中的活計快步而來。

當她走近見到井弦那一刻,竟然流露出了跟楊林凡和Leo一模一樣的那種神情:“衛東?”

井弦此刻的心情很覆雜,又無奈又驚異——無奈是因為自己這種贗品般定位的臉,驚異是因為面個試也能遇到認識衛東的人。

“這是衛東的兒子,叫井弦。”文森特幫井弦解釋道。

“天吶!太像了!”老板感慨道。

老板叫阿lin,是香港人,四十歲左右,不是傳統美人,但風情萬種,大氣瀟灑,有點龍門客棧金鑲玉的意思,感覺天生就是做這行的。之前來留學的,畢業後就留下開店了。

“你怎麽會認識衛東?”

“我還是留學生時,衛東在我打工的酒吧駐唱。”阿lin說著一口蹩腳的港普,但並不耽誤理解。

“那還真有緣分啊。”文森特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你爸爸是一個非常有個性的人,琴彈得極好,而且,長那麽帥,竟然不近女色。”阿lin用難以置信地語氣說道。

“啊?”井弦楞住了,這跟他認知中的那個是女人就行的渣男衛東,似乎不太一樣啊,“你怎麽知道?”

“我當年追過他,好幾個月呢!勾引的招數都用了,他看都不多看我一眼。”阿lin遺憾地說道。

“應該是因為……尊重你。”井弦硬拗道,他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了,這話太難接了。

“想知道我怎麽勾引他的嗎?”阿lin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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