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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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聚餐
城西幸福路上一家火鍋店的包房內熱鬧非凡。
梁辰和烏桕坐在中間，朗宇挨著烏桕。梁辰這邊還有兩位差不多年齡的男青年，一個戴著細框眼鏡穿著格子襯衫，白凈斯文，外號叫小白 。另外一個穿著薄薄的一件黑色圓領毛衫，微胖方臉，手臂大咧咧地搭在椅背上，叫南方。不時與梁辰聊幾句，一看就很熟的樣子。
小黑自動回到小弟位置，主動坐在門口負責招呼和結賬。
菜上齊，服務生走出房間。眾人滿了酒，高舉酒杯，梁辰情緒很高，起身大聲道：“烏桕終於回來了！回來了，自由了，祝賀烏桕重新回歸我們的隊伍！”
烏桕身上那件綠夾克已換掉了，換上了一件墨綠色的薄羽絨服。他很瘦，竹竿似的，下巴尖尖的，在監獄裏待久了，臉色是長時間缺少陽光的白，一雙烏溜溜大眼睛閃著憂郁的光。
他用憂郁而熱切的目光望著大家，更多時候則是梁辰。梁辰慫恿烏桕站起身來說幾句。他手裏端著酒杯，有些語無倫次道：“哥……我不知道說什麽好，沒想到我當初的舉手之勞竟然是對我後半生的救贖。”烏桕目光從梁辰臉上移到朗宇幾人臉上，“沒有大哥，沒有朗宇、小白和南方，就沒有我烏桕從監獄裏走出來的今天。為了今的團聚，我敬大家一杯！”
大家舉起酒杯一口氣喝個幹凈，紛紛落了座。小黑不停往銅鍋裏下各色肉類食材，不多時，銅鍋的湯滾著水花，熱氣升騰中，肉變了顏色。
梁辰喝了一杯酒，臉上紅撲撲的，大家都餓了，立即招呼大家動筷子。
烏桕脫離人群和社會太久了。眾人的過度熱情反而讓他更拘謹了，有梁辰招呼還好一些。他怯怯地拿起筷子，在大家的註視下在銅鍋裏撈了一片羊肉。
“怎麽樣？”小黑先問。
“好吃。”烏桕蘸了醬汁吃完，訥訥地答了一聲。
小黑立即覺得自己立了一大功：“老大，我就說我選的地方沒錯！”
梁辰忙著給烏桕夾肉，回得特別敷衍：“知道了，知道了，整天和我邀功請賞。”
朗宇忙著給烏桕倒酒，嘴卻沒閑著，張口就打探情況：“原本你早三個月就出來了，為什麽遲了？”
烏桕吃了口肉，擡頭慢慢說道：“說實話，我也不清楚，不過最近監獄的管理層換了一批，安保也加強了，聽說他們還在修建一個什麽系統。”
“系統？幹什麽用的？”梁辰聽了，放下酒杯問。
見梁辰感興趣，烏桕認真回道：“具體不清楚，不過聽說功能很強大，能夠定位犯罪的妖，並且這個系統要在全國推廣。”
南方插話道：“全國推廣，這麽大的工程，看來異能司投入不少啊！”
梁辰：“異能司現在到底誰在管？這完全不是以前的打法啊。”
“聽說司長沒露過面，一直是常務理事負責管理事務，不要小瞧這個理事。他新來不久，就將系統內上下整飭一番，那些獄警聽到常務理事的名字比聽到司長的名字還可怕。”
梁辰更奇怪了，老大不管事，把事務都扔給一個常務理事，那麽多副手不用，這很不合情理。
“哦？常務理事負責總務，那些副司呢？甘心屈居人下？”
“挑戰過常務理事，但都敗北了。”
朗宇眼睛瞪大，放下酒杯：“這麽菜？”
梁辰也感覺到匪夷所思，剛上來就挑戰原來的領導班子不是明智之舉，畢竟底兒還沒摸清呢。再一想，敢動手，那必然是有底牌，而且這底牌還不小。
梁辰想再細問，烏桕說他也不太清楚。
小白插話問起烏桕在監獄裏的生活。烏桕不知道從哪裏說起，許久才慢慢開口。
“常年整齊劃一的生活。按規定的時間休息和活動，規定的時間學習，一切都是規定好的。不能超出框架，也不能改變。每天都是一成不變的，每天都是前一天的覆制，沒有一絲變化。”
這些一成不變的日子直到他見到朗宇，朗宇捎來了老大的消息，才見到今天的日子。
大家聽了，都不作聲了。
牢籠裏生活枯燥無味，看不到未來，那種絕望的心境大家都能理解。
要說在裏面能學會了什麽，也許只學會了等待。
梁辰截住了監獄生活的話題：“咱們今天說高興的，不說過去了。”
最後，烏桕蒼白的臉苦笑了一下，瘦長的手握住酒杯：“我沒想過我會這麽快出來，感謝老大和大家一直想著我。”
朗宇手不閑著，不時轉著自己的酒杯：“老大為了你的事費了不少力氣。”
“是啊，你能出來多虧了老大！”南方和小白兩人紛紛附和。
梁辰十分謙虛，一手抵著桌沿：“別這麽說，烏桕能出來，多虧朗宇東奔西走，還有大家的幫忙，只有我一個人的力量也辦不成。”
“老大，你不要謙讓，是你的堅持，我們才能堅持下來。” 朗宇說。
南方笑著舉起酒杯：“大家都不要謙讓了，我們喝酒！喝酒！”
烏桕心裏對梁辰更加感激了，沒沾過酒，也兩杯下肚，臉紅得厲害。不過他天生擅長解毒，又是一只妖，倒也不會被酒精難倒。發現酒精的特點，很快找到了解決之法，摘了一根自己的頭發。頭發捏在手裏變成樹葉，扔進嘴裏嚼了幾下，就吞了進去。因此，那臉上的紅也沒持續多久，就褪下去了。
小黑沒見過這種本事，一時間，驚訝的不得了。
“你真會醫術？”
烏桕微笑點點頭：“常見的疑難雜癥都沒問題。”
南方：“老大可是指望你出來拯救大家呢。”
小白接話道：“是啊，現在靈氣稀薄，只能靠藥物修煉。但藥物太難找了，朱雀醫院倒是有渠道，但貴得離譜，而且這路子前不久被堵了。現在好了，你出來了，我們就有了指望。”
烏桕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他想起在監獄見到的黑衣人，想起他看過的那份滿滿十幾頁字的協議，還有自己猶豫很久簽下的字跡。
總的來說，他什麽都能做，去醫院當個醫生，或者自己開個診所，或者按黑衣人的安排去市裏最大的國醫堂去當坐診大夫，就是不能為妖界煉藥。
黑衣人告訴他這個時代不屬於妖。
他沈默了好一會兒，一句話沒說，自己悶喝了一杯酒。大家都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不知道烏桕為什麽沈默了。
梁辰發現了端倪，覺察出其中的隱情，先出聲問：“怎麽了？出了什麽事。”
“恐怕要讓大家失望了，其實……”烏桕搖搖頭，抿了抿嘴角，臉上露出一絲不易覺察的難過，心裏立即想好了一個理由，“我在裏面多年，靈力將近枯竭，別說煉藥，我現在的靈力也僅僅是看病而已。”
“怎麽可能？”幾人幾乎異口同聲地問。梁辰沒有作聲，他不相信這種借口，想必是異能司通過什麽方法令他失去了部分靈力，只是沒猜到做這件事的人和他息息相關。
烏桕情緒低落，他不得不承認黑衣人說得對。從走出監獄的那一刻開始，他天生的本能就發現這個世界已經不是他當年所生存的世界。空氣汙染、水源枯竭、靈力稀薄，完全不適合修煉，這種環境下，修煉必須用外力，甚至用非常手段，勢必要破壞這個世界的平衡。
更令他感到震驚的是他還未曾觸碰這個世界，就先被眼前光怪陸離的景象晃花了眼睛。
滿地的高樓大廈，出行不再是兩條腿了，即便是靈力飛行也趕不上飛機一飛沖天的速度。到了夜晚，照亮這個世界的不再是太陽，還有各種顏色的燈光。
人也與自己所想的不同，行色匆匆，都在奔忙。
世界早就變了，妖夾在人和現代社會中間，九尾也不能改變這種現狀。烏桕立即明白自己必須接受安排好的既定命運，才是最好的選擇。
“沒有什麽不可能的。”他又喝了一口酒，垂眸說。
梁辰顯然聽出烏桕話裏還有內情，在大家面前也不方便細問。他直接轉換了話題，問問烏桕最近想去哪裏玩，有什麽打算。
“我想先四處看看。”
“我工作時間自由，也方便，這事交給我。”朗宇自告奮勇。
“行，先跟朗宇溜達幾天。”
朗宇好人做到底，烏桕肯定還沒地方住，順便安排了烏桕的住處。
烏桕想拒絕，但拗不過朗宇的熱情。他還不知道朗宇熱情的緣由。朗宇想的是替老大多承擔一些，老大和楚先生住，烏桕去了多有不便。烏桕自己住，又顯得孤單，帶自己家裏來更適合。
“一直說我，大家這些年過得怎麽樣啊？”烏桕這一問，大家都看向梁辰。
梁辰立即渾身起了雞皮疙瘩，四人一起盯著他，感覺沒什麽好事。
“都看我幹嘛？”
南方不怕事大的爆料：“烏桕你先猜老大的大事是什麽？”
其他人都心照不宣地“嘿嘿”樂，烏桕一時間摸不著頭腦，老大是一只九尾，對九尾來說最大的事就是修成人形。
梁辰早修成人形了，肯定不是這個。
難道還能修成女人？那可厲害了！
梁辰這麽陽剛的人修成女人，那還能看嗎？自己就得先吐出來，不認這個哥！
這麽一想，烏桕先把自己嚇壞了，蒼白的臉顯得更白了。
“哥……你不會要修成女人吧？”結結巴巴說完，他身子往旁邊挪了挪，離梁辰遠了兩寸。
梁辰沒反應過來，大腦像沾了水的電路板，瞬間短路了。
啥玩意？我還能修成女人？就是玩游戲，男女也不能隨便切換啊？
包房內瞬間安靜了，只能聽見火鍋咕嚕嘟嚕開鍋聲響。不多時，又炸開了，房間裏爆發出巨大的笑聲。
小黑忍不住敲了敲酒杯，朗宇手支著下巴，憋笑憋得臉都紅了。
小白更慘，吐了一口酒，全都吐在了南方身上。
南方手忙腳亂拿紙巾擦衣服，邊笑邊罵：“烏桕你是不是在監獄呆傻了？老大能變成女的嗎？就是變成女的，你沒看看那個頭那骨架，哪個男人敢要！”
小白吐完，直接嗆到了，一直咳嗽，聽到“哪個男人敢要”前面也沒聽清，忍著咳嗽插了一句，“怎麽沒人要呢？現在老大不是提前被男人收了嗎？”
烏桕沒聽懂，朗宇終於不再忍了，直接敲桌子“哈哈”大笑起來，小黑直接笑倒在桌邊。
南方拍了拍小白的後背，調侃道：“看來你還是沒喝多啊！”
梁辰重重放下酒杯，佯裝生氣道：“怎麽了？我還不能找男朋友了嗎！”
南方：“能！”
小黑：“老大必須能！”
“男朋友”三個字似乎一道驚雷落在了烏桕頭上，把他這棵毒木劈得滿頭焦黑。
“男……男朋友朋友？”
南方喝了酒，有些興奮：“對，男朋友，老大三天兩頭暗戳戳地曬，今天曬戒指，明天曬手表的，總之都是男朋友送的，我看得那個難受啊！”
小白終於不咳嗽了，開始八卦：“朗宇你見過，老大男朋友長什麽樣啊？”
朗宇瞪眼道：“老大在這，你怎麽不直接問老大？”
南方搭茬：“老大現在是情人眼裏看西施，看什麽都好看。”
梁辰終於忍不住了，反駁道：“再怎麽說，我們九尾一族在審美上沒差過吧？”
小黑看熱鬧不嫌事大，往鍋裏下菜，還不忘補刀：“怎麽沒差過？當年你把豬妖認成他的時候，那眼光可沒好過。”
朗宇聞言，直接笑桌子底下去了。背地裏，小黑跟他描述過，見過最難看的妖就是豬妖了，比豬八戒還恐怖。青面獠牙頂著大紅唇，他當時聽了，飯直接吐了出來。
梁辰眼睛都直了，目瞪口呆竟不知道說什麽好。
小黑還記得豬妖的事兒，這狗腦袋竟然有記性！九蟒的丹可真不白吃啊！
烏桕更茫然了。
朗宇從桌下笑夠了，起來現身說法。
“大家別鬧了哈，老大自己肯定不好意思說，我給大家簡單說說。就是咱們老大，兒時認識了一個人。老大對人家一見鐘情，無奈，自己狐貍身啊，做不出以身相許的事。”他語氣一轉，“可能老大已經以狐貍身相許了，但是對方沒看出來。”大家聽到了這裏，又忍不住笑了。
這時朗宇看了梁辰一眼：“如今呢？自然故人相逢，重續舊情。”
聽了這些，烏桕在肚子裏消化了好一會兒。
原來九尾是有心上人的。這麽一想，就想通了為何他能在游歷的時候遇見梁辰，原來九尾在尋人。
“那時候你在找他？”烏桕轉頭問梁辰。
“是。”梁辰笑著輕輕應了一聲。
“恭喜。”烏桕眨了眨眼睛說。
這聲“恭喜”多少有些言不由衷，烏桕明白有些東西隨著時間早就變了，或者他原本沒擁有過。九尾一直與他隔著朋友的藩籬，做的一切都是朋友的本分，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一廂情願。
梁辰點了點頭，舉起酒杯，一切盡在不言中。他已在人間游歷那麽久，烏桕小心思他怎能不知道呢？
不管怎麽說烏桕幫助過他，只能佯裝不知，繼續保持做朋友的界限：“有機會，帶你見見他。”
南方說：“老大藏了這麽久，就連我和小白也沒見過呢！烏桕一出來，就要叫烏桕見見，老大厚此薄彼啊。”
小黑忙著幫大家起啤酒，耳朵卻一句都沒落，立即替老大解圍道：“不見是替你著想，保不齊見了，有人要見異思遷了。”
“小白，小黑埋汰我！”南方摟住小白的肩膀說。
包廂裏氣氛更熱鬧了，小黑和小白就南方的花心大蘿蔔妖品一頓批判。另一邊朗宇則給烏桕介紹一些大家的近況，烏桕邊聽邊點頭，偶爾也向朗宇問一些問題。
梁辰想起應該給楚隨君打個電話。響了一聲，對面就接了。梁辰笑著柔聲問：“怎麽接得這麽快？”
“剛好不忙。”楚隨君在電話裏說。
“那怎麽不來接我？”
“怕擾了你的興。”
梁辰身子靠在椅背上，手臂搭椅子上笑，“那我去接你？”
“不用了，你吃完告訴我，我讓司機去接你。”
楚隨君掛了電話，手機又響了，餘樞通知異能司核查組具體檢查的行程，以及最近的開會時間，最後他還強調要把九尾帶著。楚隨君自然知道核查組檢查的時候，還要對一些高級的妖開交流會，旨在加強交流，促進和諧生活空間共建。他應了幾聲，就放下了電話。
夜已深，梁辰還未回來，他把司機和助理派了過去，索性自己離開了茶室。
一次任性的選擇卻也附加了很多代價。這個世界，他要承擔得太多。若捫心自問，後悔嗎？他竟也有說不清楚的時候。
他輕輕嘆了口氣，獨自一人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跟在他身後的只有瘦長的影子和長夜孤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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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幸福路上一家火鍋店的包房內熱鬧非凡。
梁辰和烏桕坐在中間，朗宇挨著烏桕。梁辰這邊還有兩位差不多年齡的男青年，一個戴著細框眼鏡穿著格子襯衫，白凈斯文，外號叫小白 。另外一個穿著薄薄的一件黑色圓領毛衫，微胖方臉，手臂大咧咧地搭在椅背上，叫南方。不時與梁辰聊幾句，一看就很熟的樣子。
小黑自動回到小弟位置，主動坐在門口負責招呼和結賬。
菜上齊，服務生走出房間。眾人滿了酒，高舉酒杯，梁辰情緒很高，起身大聲道：“烏桕終於回來了！回來了，自由了，祝賀烏桕重新回歸我們的隊伍！”
烏桕身上那件綠夾克已換掉了，換上了一件墨綠色的薄羽絨服。他很瘦，竹竿似的，下巴尖尖的，在監獄裏待久了，臉色是長時間缺少陽光的白，一雙烏溜溜大眼睛閃著憂郁的光。
他用憂郁而熱切的目光望著大家，更多時候則是梁辰。梁辰慫恿烏桕站起身來說幾句。他手裏端著酒杯，有些語無倫次道：“哥……我不知道說什麽好，沒想到我當初的舉手之勞竟然是對我後半生的救贖。”烏桕目光從梁辰臉上移到朗宇幾人臉上，“沒有大哥，沒有朗宇、小白和南方，就沒有我烏桕從監獄裏走出來的今天。為了今的團聚，我敬大家一杯！”
大家舉起酒杯一口氣喝個幹凈，紛紛落了座。小黑不停往銅鍋裏下各色肉類食材，不多時，銅鍋的湯滾著水花，熱氣升騰中，肉變了顏色。
梁辰喝了一杯酒，臉上紅撲撲的，大家都餓了，立即招呼大家動筷子。
烏桕脫離人群和社會太久了。眾人的過度熱情反而讓他更拘謹了，有梁辰招呼還好一些。他怯怯地拿起筷子，在大家的註視下在銅鍋裏撈了一片羊肉。
“怎麽樣？”小黑先問。
“好吃。”烏桕蘸了醬汁吃完，訥訥地答了一聲。
小黑立即覺得自己立了一大功：“老大，我就說我選的地方沒錯！”
梁辰忙著給烏桕夾肉，回得特別敷衍：“知道了，知道了，整天和我邀功請賞。”
朗宇忙著給烏桕倒酒，嘴卻沒閑著，張口就打探情況：“原本你早三個月就出來了，為什麽遲了？”
烏桕吃了口肉，擡頭慢慢說道：“說實話，我也不清楚，不過最近監獄的管理層換了一批，安保也加強了，聽說他們還在修建一個什麽系統。”
“系統？幹什麽用的？”梁辰聽了，放下酒杯問。
見梁辰感興趣，烏桕認真回道：“具體不清楚，不過聽說功能很強大，能夠定位犯罪的妖，並且這個系統要在全國推廣。”
南方插話道：“全國推廣，這麽大的工程，看來異能司投入不少啊！”
梁辰：“異能司現在到底誰在管？這完全不是以前的打法啊。”
“聽說司長沒露過面，一直是常務理事負責管理事務，不要小瞧這個理事。他新來不久，就將系統內上下整飭一番，那些獄警聽到常務理事的名字比聽到司長的名字還可怕。”
梁辰更奇怪了，老大不管事，把事務都扔給一個常務理事，那麽多副手不用，這很不合情理。
“哦？常務理事負責總務，那些副司呢？甘心屈居人下？”
“挑戰過常務理事，但都敗北了。”
朗宇眼睛瞪大，放下酒杯：“這麽菜？”
梁辰也感覺到匪夷所思，剛上來就挑戰原來的領導班子不是明智之舉，畢竟底兒還沒摸清呢。再一想，敢動手，那必然是有底牌，而且這底牌還不小。
梁辰想再細問，烏桕說他也不太清楚。
小白插話問起烏桕在監獄裏的生活。烏桕不知道從哪裏說起，許久才慢慢開口。
“常年整齊劃一的生活。按規定的時間休息和活動，規定的時間學習，一切都是規定好的。不能超出框架，也不能改變。每天都是一成不變的，每天都是前一天的覆制，沒有一絲變化。”
這些一成不變的日子直到他見到朗宇，朗宇捎來了老大的消息，才見到今天的日子。
大家聽了，都不作聲了。
牢籠裏生活枯燥無味，看不到未來，那種絕望的心境大家都能理解。
要說在裏面能學會了什麽，也許只學會了等待。
梁辰截住了監獄生活的話題：“咱們今天說高興的，不說過去了。”
最後，烏桕蒼白的臉苦笑了一下，瘦長的手握住酒杯：“我沒想過我會這麽快出來，感謝老大和大家一直想著我。”
朗宇手不閑著，不時轉著自己的酒杯：“老大為了你的事費了不少力氣。”
“是啊，你能出來多虧了老大！”南方和小白兩人紛紛附和。
梁辰十分謙虛，一手抵著桌沿：“別這麽說，烏桕能出來，多虧朗宇東奔西走，還有大家的幫忙，只有我一個人的力量也辦不成。”
“老大，你不要謙讓，是你的堅持，我們才能堅持下來。” 朗宇說。
南方笑著舉起酒杯：“大家都不要謙讓了，我們喝酒！喝酒！”
烏桕心裏對梁辰更加感激了，沒沾過酒，也兩杯下肚，臉紅得厲害。不過他天生擅長解毒，又是一只妖，倒也不會被酒精難倒。發現酒精的特點，很快找到了解決之法，摘了一根自己的頭發。頭發捏在手裏變成樹葉，扔進嘴裏嚼了幾下，就吞了進去。因此，那臉上的紅也沒持續多久，就褪下去了。
小黑沒見過這種本事，一時間，驚訝的不得了。
“你真會醫術？”
烏桕微笑點點頭：“常見的疑難雜癥都沒問題。”
南方：“老大可是指望你出來拯救大家呢。”
小白接話道：“是啊，現在靈氣稀薄，只能靠藥物修煉。但藥物太難找了，朱雀醫院倒是有渠道，但貴得離譜，而且這路子前不久被堵了。現在好了，你出來了，我們就有了指望。”
烏桕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他想起在監獄見到的黑衣人，想起他看過的那份滿滿十幾頁字的協議，還有自己猶豫很久簽下的字跡。
總的來說，他什麽都能做，去醫院當個醫生，或者自己開個診所，或者按黑衣人的安排去市裏最大的國醫堂去當坐診大夫，就是不能為妖界煉藥。
黑衣人告訴他這個時代不屬於妖。
他沈默了好一會兒，一句話沒說，自己悶喝了一杯酒。大家都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不知道烏桕為什麽沈默了。
梁辰發現了端倪，覺察出其中的隱情，先出聲問：“怎麽了？出了什麽事。”
“恐怕要讓大家失望了，其實……”烏桕搖搖頭，抿了抿嘴角，臉上露出一絲不易覺察的難過，心裏立即想好了一個理由，“我在裏面多年，靈力將近枯竭，別說煉藥，我現在的靈力也僅僅是看病而已。”
“怎麽可能？”幾人幾乎異口同聲地問。梁辰沒有作聲，他不相信這種借口，想必是異能司通過什麽方法令他失去了部分靈力，只是沒猜到做這件事的人和他息息相關。
烏桕情緒低落，他不得不承認黑衣人說得對。從走出監獄的那一刻開始，他天生的本能就發現這個世界已經不是他當年所生存的世界。空氣汙染、水源枯竭、靈力稀薄，完全不適合修煉，這種環境下，修煉必須用外力，甚至用非常手段，勢必要破壞這個世界的平衡。
更令他感到震驚的是他還未曾觸碰這個世界，就先被眼前光怪陸離的景象晃花了眼睛。
滿地的高樓大廈，出行不再是兩條腿了，即便是靈力飛行也趕不上飛機一飛沖天的速度。到了夜晚，照亮這個世界的不再是太陽，還有各種顏色的燈光。
人也與自己所想的不同，行色匆匆，都在奔忙。
世界早就變了，妖夾在人和現代社會中間，九尾也不能改變這種現狀。烏桕立即明白自己必須接受安排好的既定命運，才是最好的選擇。
“沒有什麽不可能的。”他又喝了一口酒，垂眸說。
梁辰顯然聽出烏桕話裏還有內情，在大家面前也不方便細問。他直接轉換了話題，問問烏桕最近想去哪裏玩，有什麽打算。
“我想先四處看看。”
“我工作時間自由，也方便，這事交給我。”朗宇自告奮勇。
“行，先跟朗宇溜達幾天。”
朗宇好人做到底，烏桕肯定還沒地方住，順便安排了烏桕的住處。
烏桕想拒絕，但拗不過朗宇的熱情。他還不知道朗宇熱情的緣由。朗宇想的是替老大多承擔一些，老大和楚先生住，烏桕去了多有不便。烏桕自己住，又顯得孤單，帶自己家裏來更適合。
“一直說我，大家這些年過得怎麽樣啊？”烏桕這一問，大家都看向梁辰。
梁辰立即渾身起了雞皮疙瘩，四人一起盯著他，感覺沒什麽好事。
“都看我幹嘛？”
南方不怕事大的爆料：“烏桕你先猜老大的大事是什麽？”
其他人都心照不宣地“嘿嘿”樂，烏桕一時間摸不著頭腦，老大是一只九尾，對九尾來說最大的事就是修成人形。
梁辰早修成人形了，肯定不是這個。
難道還能修成女人？那可厲害了！
梁辰這麽陽剛的人修成女人，那還能看嗎？自己就得先吐出來，不認這個哥！
這麽一想，烏桕先把自己嚇壞了，蒼白的臉顯得更白了。
“哥……你不會要修成女人吧？”結結巴巴說完，他身子往旁邊挪了挪，離梁辰遠了兩寸。
梁辰沒反應過來，大腦像沾了水的電路板，瞬間短路了。
啥玩意？我還能修成女人？就是玩游戲，男女也不能隨便切換啊？
包房內瞬間安靜了，只能聽見火鍋咕嚕嘟嚕開鍋聲響。不多時，又炸開了，房間裏爆發出巨大的笑聲。
小黑忍不住敲了敲酒杯，朗宇手支著下巴，憋笑憋得臉都紅了。
小白更慘，吐了一口酒，全都吐在了南方身上。
南方手忙腳亂拿紙巾擦衣服，邊笑邊罵：“烏桕你是不是在監獄呆傻了？老大能變成女的嗎？就是變成女的，你沒看看那個頭那骨架，哪個男人敢要！”
小白吐完，直接嗆到了，一直咳嗽，聽到“哪個男人敢要”前面也沒聽清，忍著咳嗽插了一句，“怎麽沒人要呢？現在老大不是提前被男人收了嗎？”
烏桕沒聽懂，朗宇終於不再忍了，直接敲桌子“哈哈”大笑起來，小黑直接笑倒在桌邊。
南方拍了拍小白的後背，調侃道：“看來你還是沒喝多啊！”
梁辰重重放下酒杯，佯裝生氣道：“怎麽了？我還不能找男朋友了嗎！”
南方：“能！”
小黑：“老大必須能！”
“男朋友”三個字似乎一道驚雷落在了烏桕頭上，把他這棵毒木劈得滿頭焦黑。
“男……男朋友朋友？”
南方喝了酒，有些興奮：“對，男朋友，老大三天兩頭暗戳戳地曬，今天曬戒指，明天曬手表的，總之都是男朋友送的，我看得那個難受啊！”
小白終於不咳嗽了，開始八卦：“朗宇你見過，老大男朋友長什麽樣啊？”
朗宇瞪眼道：“老大在這，你怎麽不直接問老大？”
南方搭茬：“老大現在是情人眼裏看西施，看什麽都好看。”
梁辰終於忍不住了，反駁道：“再怎麽說，我們九尾一族在審美上沒差過吧？”
小黑看熱鬧不嫌事大，往鍋裏下菜，還不忘補刀：“怎麽沒差過？當年你把豬妖認成他的時候，那眼光可沒好過。”
朗宇聞言，直接笑桌子底下去了。背地裏，小黑跟他描述過，見過最難看的妖就是豬妖了，比豬八戒還恐怖。青面獠牙頂著大紅唇，他當時聽了，飯直接吐了出來。
梁辰眼睛都直了，目瞪口呆竟不知道說什麽好。
小黑還記得豬妖的事兒，這狗腦袋竟然有記性！九蟒的丹可真不白吃啊！
烏桕更茫然了。
朗宇從桌下笑夠了，起來現身說法。
“大家別鬧了哈，老大自己肯定不好意思說，我給大家簡單說說。就是咱們老大，兒時認識了一個人。老大對人家一見鐘情，無奈，自己狐貍身啊，做不出以身相許的事。”他語氣一轉，“可能老大已經以狐貍身相許了，但是對方沒看出來。”大家聽到了這裏，又忍不住笑了。
這時朗宇看了梁辰一眼：“如今呢？自然故人相逢，重續舊情。”
聽了這些，烏桕在肚子裏消化了好一會兒。
原來九尾是有心上人的。這麽一想，就想通了為何他能在游歷的時候遇見梁辰，原來九尾在尋人。
“那時候你在找他？”烏桕轉頭問梁辰。
“是。”梁辰笑著輕輕應了一聲。
“恭喜。”烏桕眨了眨眼睛說。
這聲“恭喜”多少有些言不由衷，烏桕明白有些東西隨著時間早就變了，或者他原本沒擁有過。九尾一直與他隔著朋友的藩籬，做的一切都是朋友的本分，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一廂情願。
梁辰點了點頭，舉起酒杯，一切盡在不言中。他已在人間游歷那麽久，烏桕小心思他怎能不知道呢？
不管怎麽說烏桕幫助過他，只能佯裝不知，繼續保持做朋友的界限：“有機會，帶你見見他。”
南方說：“老大藏了這麽久，就連我和小白也沒見過呢！烏桕一出來，就要叫烏桕見見，老大厚此薄彼啊。”
小黑忙著幫大家起啤酒，耳朵卻一句都沒落，立即替老大解圍道：“不見是替你著想，保不齊見了，有人要見異思遷了。”
“小白，小黑埋汰我！”南方摟住小白的肩膀說。
包廂裏氣氛更熱鬧了，小黑和小白就南方的花心大蘿蔔妖品一頓批判。另一邊朗宇則給烏桕介紹一些大家的近況，烏桕邊聽邊點頭，偶爾也向朗宇問一些問題。
梁辰想起應該給楚隨君打個電話。響了一聲，對面就接了。梁辰笑著柔聲問：“怎麽接得這麽快？”
“剛好不忙。”楚隨君在電話裏說。
“那怎麽不來接我？”
“怕擾了你的興。”
梁辰身子靠在椅背上，手臂搭椅子上笑，“那我去接你？”
“不用了，你吃完告訴我，我讓司機去接你。”
楚隨君掛了電話，手機又響了，餘樞通知異能司核查組具體檢查的行程，以及最近的開會時間，最後他還強調要把九尾帶著。楚隨君自然知道核查組檢查的時候，還要對一些高級的妖開交流會，旨在加強交流，促進和諧生活空間共建。他應了幾聲，就放下了電話。
夜已深，梁辰還未回來，他把司機和助理派了過去，索性自己離開了茶室。
一次任性的選擇卻也附加了很多代價。這個世界，他要承擔得太多。若捫心自問，後悔嗎？他竟也有說不清楚的時候。
他輕輕嘆了口氣，獨自一人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跟在他身後的只有瘦長的影子和長夜孤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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