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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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算賬
翌日，陳鳳章一早來到醫院，氣沖沖地來到梁國棟的辦公室。
梁國棟也剛到醫院不久，剛泡好一壺正山小種，滋滋喝得正高興。那辦公室的玻璃門就被人一腳踹開了，他嚇了一跳，端茶杯的手一歪，茶水燙了手，整個人霍然站起來。
他彎腰撣著白大褂的茶漬，擡頭對陳鳳章道：“老陳，你這是幹什麽？進來怎麽不知道輕點開門，嚇我一跳，茶都灑了。”
“怪不得你那天跟我試探，我說梁國棟，你還跟我裝糊塗！你養的好兒子，我還沒找你算賬！”
梁國棟一聽就知道兩個孩子的事露餡了，上前拉住人，商量道：“我正愁呢，這裏是醫院，這事咱們回家好好說。”
“你愁什麽愁？你那好兒子三天兩頭就惹事，上學時候就惹事，現在工作了也不消停，還敢帶壞我兒子！”陳鳳章一手揪著梁國棟的白大褂領子，指著他的鼻子繼續道，“他們兩個必須分開，你兒子學壞，我兒子可不能！”
對方根本沒容他說話，上來就揪著他不放，梁國棟也不太高興，“我好說好商量和你說，你上來就指鼻子瞪眼的！跟誰倆的？說誰兒子學壞呢？”
“說的就是你兒子！自己變態就算了，還拽上我兒子！”
“你說誰變態呢！陳鳳章你要是這麽說話，咱們得說道說道了！”
“有什麽可說的？這事就是你兒子起的頭！”陳鳳章恨不得滿腔怒火都燒到對方頭上，“我兒子這麽多年在國外好好的，認識你兒子倒了大黴了！”
“怎麽倒黴了！你跟我說清楚！”梁國棟抓著陳鳳章的手臂，“你兒子倒黴也是你催的！跟我兒子有什麽關系！”
此時，兩人大聲在屋內爭吵，走廊的護士見勢不妙，小跑著找院長去了，其他大夫和護士仍站在辦公室門口的走廊圍觀。
陳鳳章漲紅著臉道：“我就問你談戀愛一個人能談嗎？”
梁國棟一把推開陳鳳章，扯了扯白大褂裏的領帶嚷道：“你還真別問我，你應該回去問問你兒子。他若沒那意思，我兒子能天天纏著他嗎？”
他一屁股坐下，大喘了幾口氣，擡起一根手指著陳鳳章：“哎，你還別說，就這事！你陳鳳章還真攔不住！不說別的，就我所知，他倆已經同居了！說啥都晚了！郎有情妾有意兩人早湊一起了！”
梁國棟也不怕大家笑話，索性都說了出來。
真相擺出來，門口開始有人竊竊私語，有搖頭，有竊笑，有看熱鬧的，各人臉上的表情不一而足。
陳鳳章臉紅脖子粗，胸脯起伏不定，幾乎氣炸了肺。老梁不要臉不說，還拉著自己不要臉。他視線往對方的辦公桌上一掃，瞄見辦公桌上的煙灰缸，撲向桌子，抄起桌角的水晶煙灰缸，就朝梁國棟扔了過去。
梁國棟嚇得從椅子上躥得老高，邊跳邊罵，手臂一擋，“王八蛋，陳鳳章咱倆多年朋友，你敢跟我動手！”
老陳扔那煙灰缸用了十足的力氣，梁國棟一擋，還是傷了額頭。他捂著額頭，感到手指溫熱，嘴裏繼續罵道：“槽，見血了！陳鳳章我跟你沒完！”
話音落，整個人繞過辦公桌，也不顧頭上的傷，就和陳鳳章扭打到了一起。
門口的醫生和護士見狀都上前拉架，甚至把樓下看診的大夫也都叫上來了。走廊裏，微微發福的老院長頭發花白健步如飛，帶頭的小護士如腳踩了風火輪，緊跟著院長的腳步，不僅如此，後面還呼啦啦跟著一群男大夫。
“院長來了！院長來了！”人群裏不知誰喊了一聲。
老院長站在門口不怒自威，背著手挺著將軍肚，聲如洪鐘，“陳鳳章你給我松開！”
辦公室裏打鬧的畫面，忽然靜止，像導演突然喊“停”的鏡頭，都不動了。眾人都回了頭，見領導來，醫生和護士都躲到了一邊，給老院長讓出一條通道。
老院長瞇著眼睛往裏一瞧，兩人的花白頭發都亂了，白大褂滿是褶皺，梁國棟額頭掛了彩，陳鳳章的眼鏡耷拉著一邊，一頭半掛在耳朵上，都一把歲數了，像街邊打仗的渾小子。
見了老院長，兩人都怯怯地松開了抓對方的手。
老院長背著手，緩緩走過來，繞兩人走一圈，雙眼逡巡一周，對著門口板著臉厲聲道：“不像話，都該幹什麽幹什麽去！圍在這裏看什麽熱鬧！”
門口醫生和護士做鳥獸聚散，魚貫而出，瞬間跑沒了影。老院長“啪”的一聲，把門在裏面一鎖，坐在梁國棟的椅子上，下巴一指門口的沙發，梁國棟和陳鳳章只好並排坐在門口的沙發上，陳鳳章見離梁國棟太近，“哼”了一聲，又挪出一個人的位置，同某人保持距離。
老院長瞄了眼梁國棟的傷，“受傷也給我挺著！”他敲著桌子，對兩人批評道，“這裏是你們打架的地方嗎？這是醫院！胡鬧也要有個限度！家裏的事不在家說，來這裏說什麽？臉還要不要了？你們兩個不要臉，咱們醫院可還要臉呢！你們兩個今天都該幹嘛幹嘛去，別在醫院礙眼！回去給我好好反省。”
梁國棟低頭沒吭聲。
陳鳳章想解釋，老院長擡手一壓，“別說，你們那官司我斷不起！而且我勸一句，孩子的事，孩子想得比咱們老的明白。都三十多歲的人了，追求啥他們自己心裏能沒個數？有你們在這打架的功夫，還不如回去問問孩子是怎麽回事！”
見兩人不動，老院長忽地起身：“怎麽不出聲？我說話你們倆沒聽見！”
梁國棟立即起身，傾身笑道：“讓院長操心了，你的觀點我特別同意！這樣，您忙，我去包紮下傷。”
“趕緊去！順便找小陳拍個片子觀察觀察！”
說完瞥了眼一邊傻站的陳鳳章，“你惹的事，還不趕緊回去反省！”
陳鳳章受了一肚子氣，醫院沒待多久，就開車回了家。下了立交橋，陳鳳章打了右轉向燈往家附近的主幹道開去。等進了主幹道，剛貼著右邊行駛，那綠化帶忽然竄出個黑東西，“啪”的一聲撞在車的風擋玻璃上。
定睛一看，是一只耗子皮色的貍花貓！
看清已為時已晚，陳鳳章視線受阻，慌亂中他猛地向右打方向盤，“咣當”一聲，撞了馬路邊的電線桿。
那貍花貓原本大字形貼在風擋玻璃上，此刻被甩了出去，半空中，嘴裏連連罵道：“哇靠！朗宇這小子說話一點兒不靠譜！告訴我一點兒風險都沒有，那鐵疙瘩阻力真大，還好老子練過！”只見貍花貓半空中飛起，最後穩穩當當地落在路邊的人行道上，豎著尾巴蹦蹦跳跳地跑了。
出了車禍，車流頓時受阻，整條康成街車速都變成了蝸牛，堵得水洩不通，蜿蜒曲折的紅色剎車燈流像一條待發怒的火龍，交警聞訊立即過來指揮交通。
陳鳳章的黑色奧迪車門已撞癟了，自己好不容易推開車門，從車裏爬出來，原本未感覺到疼的手臂，此刻疼痛難忍，原來右手手臂骨折了！
最後交警叫來的120救護車將他又送回了上班的地方。
處理完傷，送回12樓病房。他打著繃帶端著手臂推開門，竟楞了一下。病房內兩張床，裏面那張床躺的不是梁國棟是誰？
陳鳳章立即轉身，對身後的護士長說：“我不住這間！給我換個病房！”
護士長是位大姐，姓徐，圓臉微胖，笑著說：“陳教授你就忍忍吧，房間實在緊張，你跟梁教授再有仇，也不能不養病不是？”她頓了口氣，笑著安慰，“再說了，你倆是多年老朋友，正好借機講開了，一笑泯恩仇。”
“哼！”陳鳳章也知道醫院病房緊張，自己再鬧騰，就是為老不尊了，他晃晃悠悠走向自己的床，氣哼哼道，“還泯恩仇？我跟他沒完！”又說：“小徐幫我把中間那簾子拉上，省的看著礙眼！”
徐大姐笑呵呵地上前，“好，好，我先拉上。”
梁國棟坐在床邊打針，笑開了，“哎我說，你咋回來了？還帶傷回來的？”他上下打量著陳鳳章的胳膊，“跟我說說你這咋回事？難道善惡真有報？報應來了？”
見兩人還能聊天，徐護士長只將簾子拉了一半留了一半，這樣兩人躺下來的時候就彼此看不見對方。
陳鳳章一屁股坐在床上，等著護士來打針，隔著簾子道：“你別幸災樂禍，善惡有報也是找你這種人！”
“我哪種人？”梁國棟拍拍胸脯，“我一輩子行得正，做得正，還真沒人能找到我這兒！”
陳鳳章受了傷氣勢不減，“哼，你行得正能一輩子打光棍？”
“哎，這你就不對了，咋還人身攻擊了？我一輩子光棍是為了我兒子啊！這你不是不知道，我在山裏撿了我兒子，咋也不能給找個後媽啊！”
“你兒子？”陳鳳章直接撇嘴，“你兒子就是個禍根！山上的東西你也敢撿，沒準是妖怪生的呢！”
“你說誰兒子是妖怪呢！建議你趕緊去看看精神科，這一天天的腦子都不正常了！”
兩人正吵得激烈，梁辰和陳悅一起趕了過來，推開門，幾乎異口同聲，喊了一聲“爸”。
緊接著，陳悅奔向門口的那張床：“到底出什麽事了？”
梁辰奔向裏面那張床，驚訝道：“哎呀，你這腦袋咋還讓人開瓢了？”
“小崽子，咋說話呢？”梁國棟聞言笑罵，又見兩人一起進門吃驚地問，“你們怎麽一起來了？”
“我們在醫院門口碰見的。”他看著梁國棟的傷，“爸，到底怎麽回事？嚇死我了，大夫打電話說輕微腦震蕩要觀察觀察。”
梁國棟伸著胳膊，另外一只手扶著腦袋，“哎呦”叫了一聲，“你怎麽才來？先扶我躺下，我歇一會兒。”
梁辰扶著梁國棟躺下，一邊把被子扯開蓋好一邊嘮叨，“我來的時候康成街堵得死死的，也不知道哪個眼瞎的開車往電線桿子上撞。整條街啊，全是車，這我還是繞到二環橋上過來的呢！”
陳鳳章坐在床邊，端著胳膊，一聽簾子那邊梁辰說的話，氣得咬牙切齒。
那個眼瞎的不就是他嗎！他睜著眼睛就撞電線桿子上了。在城內開車，除了剮蹭就是追尾，像他這種直接朝電線桿子撞過去的還真不多。
人骨折不說，那車前臉基本報廢了！奧迪車修一下不少錢，雖然他不窮，但也肉疼。一想到，自己車禍了，兒子都不來看一眼，頓時心裏又不平衡起來。
梁辰還在對他老爸噓寒問暖，十足的孝順好大兒。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拽著他老爸的手，“爸，你還沒說呢？到底怎麽回事？”
“還說呢，還不是因為你啊！”梁國棟擡手指了指隔壁床，“你陳叔叔找我算賬來了，說你睡了他兒子！一大早就來我辦公室，朝我扔煙灰缸，幸虧我頭蓋骨硬，沒傷到腦子！”他看著自己兒子一臉憂色，又安慰道，“沒事，就是皮外傷。不過話說回來，給你當爹真不容易，你談個戀愛，我還得跟著受傷。”
梁辰忙笑著撫著梁國棟的胸脯，幫忙順氣道：“老爸，真對不住，讓你擔心了，不過我真不是故意的。你也知道，談戀愛這事碰見喜歡的人不容易，都說有情人終成眷屬，你也不好意思讓我們分開，是不是？”
簾子的另外一邊，某人故意作聲道：“油嘴滑舌，還有情人終成眷屬？我看你們那是孽緣！好的不學，壞的學，都學會搞同性戀了！同性戀是什麽？！那是變態！是艾滋病的罪魁禍首！”
“爸，那是我哥，別把話說得難聽嘛。”陳悅坐在床頭推了推陳鳳章沒受傷的那只手臂說。
“哼，我說的是事實！”說這話時候陳鳳章還想起身，剛巧護士來了，直接將他摁在床上，紮上了吊針。
病房內暫時安靜了幾分鐘，護士調好藥瓶流速離開後，陳鳳章再次開口，“老梁，我直接跟你說，趕緊勸你兒子和我兒子分手。分手了，我們就井水不犯河水。”
梁國棟想接話，梁辰卻把話搶了過去，“陳叔叔，據我所知君瀾都被你趕出家門了，你現在沒資格說這個話了吧？再說了，我和君瀾早緣定三生，分不分手你說得不算！”
陳悅臉掛不住了，她不知道梁辰如此不客氣，“唰”的一下拉開簾子，“梁辰，你就不能讓讓我爸啊！好歹我爸也是個長輩啊！”
梁辰緩緩擡眼看向陳悅，狐貍眼一瞇，多了幾分九尾的氣勢，他著實有些生氣了，“你爸說話比那衛生間還臭，我還不能頂幾句啊？而且他還打了君瀾呢！臉都打腫了！虎毒還不食子呢！”
陳悅臉色霍然變了，雖然她認識梁辰很久，但梁辰一向沒個正經。此刻，梁辰的雙眼看起來卻是那麽可怕，微紅的眼底盡頭如無底的深淵。一副笑臉，看著竟比嚴肅的時候還要可怕，她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哆嗦。
“梁辰，你……”
“我跟你說過我愛他，不管你信不信，這個事實改變不了，也不能改變，想讓我們分開更不可能！”
陳鳳章極嫌棄地瞟了梁辰一眼：“瞧瞧，犯了錯誤都這麽理直氣壯的！”
梁辰一只手仍然搭在他爸的手臂上，身子卻轉了過來，對陳鳳章道：“叔叔，您這麽說就不對了。你不讚同我和君瀾在一起，理所當然，但您不能張嘴變態閉嘴上綱上線地給我們扣帽子！好像我們十惡不赦，犯了天條似的。”
陳悅拍了拍他爸的手臂，自己起身朝梁辰走了過去，拽了一把椅子在梁國棟的床邊坐了下來，“梁叔叔，不好意思，我爸脾氣急，害得您受傷。看在您和我爸多年老朋友的份上，看在梁叔叔好歹也看著我長大的份上，我爸說什麽，叔叔都不要放在心上。”
“我沒計較，我知道你爸是老古董老頑固，但也不必把話說得那麽難聽。他把兒子攆出家門，這像人幹的事嗎？你哥多好的孩子啊！長這麽大都沒讓他操心，事業好能賺錢，還整天嫌這個那個的！”說到這，梁國棟擡眼瞥了眼對面，故意擡高聲調，“人在福中不知福，小心天天作，把福氣作沒了！”
陳鳳章一聽，從床上坐起來，帶動吊針也跟著動了，陳悅忙轉身跨步過去扶著，“爸你先躺著，別起來了！”
“梁國棟，你說誰呢！說誰作呢！”
“說誰自己還心裏沒數嗎？”梁辰見要壞事，忙摁住要起來的梁國棟，“爸，你省省嘴吧！咱晚上還得吃飯呢！晚上，君瀾給咱們點餐！”
梁國棟一聽，樂了，“好，君瀾好樣的，以後就是咱家好女婿！”
陳鳳章險些翻白眼，對著陳悅指著梁國棟，“他們簡直欺人太甚！”
陳悅拉架拉不完了，怕兩位老人再打一起去，氣洶洶地對梁辰說：“我爸都被氣成這樣了！氣出病了，別說我，我哥肯定也不高興！我哥不高興，你還想做我爸女婿，門都沒有！”
“哪能呢！”梁辰立即扔了梁國棟，觍著臉湊到陳鳳章床前。
梁國棟瞧他兒子一副賤樣，躺床上搖頭又嘆氣，這兒子一點出息都沒有，白養了！
梁辰忽然湊過來，陳鳳章嚇得往後躲了躲，“你過來幹嗎？誰承認你是我女婿了？你離我遠點兒！”
梁辰臉皮厚如城墻，笑著說道：“早晚要承認的嘛！再說了一家和和睦睦的多好，以後，君瀾忙，你可以找我啊！”
陳鳳章頭大如鬥，發現這小子就如年糕似的，被盯上就逃不掉了，自己兒子指不定怎麽被坑進去了。
他連連搖頭，“我可不敢找你！我有兒有女犯不上找你！”
“陳叔叔，也不差多我一個兒子嘛！”
陳鳳章剛要瞪眼，梁辰的手機就響了。
他拿起一看，楚隨君打來的。
“定的餐送來了，你出來迎一下。”
“什麽意思？你也來了？”
“剛好下班，順便過來看看。”
“你別動！我馬上下去！”梁辰慌慌張張地掛了電話，在病房看了一眼，忙把中間那簾子拉上了。
他蹬蹬一路小跑，跑到走廊，見人已經上來了，後面跟著一位米其林餐廳送餐的服務生。
梁辰手腳踧踖，心裏七上八下，上前拉住楚隨君，“你怎麽這麽快呢？我帶你過去！”同時，攔住服務生，“給我，你回去吧！”那服務生聞言鞠了一躬，走了。
走廊的病房都一個模樣，看不出哪間，楚隨君轉頭問梁辰：“叔叔在哪間病房？”
梁辰提著餐盒，仗著自己個子高，胳膊直接繞過楚隨君的肩膀，手遮著楚隨君的眼睛，“閉著眼睛跟我走吧！”
楚隨君微微翹了嘴角：“搞什麽名堂？”
“哎呀，跟我來吧！我又不能把你拐丟。”
楚隨君兩眼一黑摸進病房，陳悅眼睜睜地看見他哥被梁辰拐到病房裏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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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陳鳳章一早來到醫院，氣沖沖地來到梁國棟的辦公室。
梁國棟也剛到醫院不久，剛泡好一壺正山小種，滋滋喝得正高興。那辦公室的玻璃門就被人一腳踹開了，他嚇了一跳，端茶杯的手一歪，茶水燙了手，整個人霍然站起來。
他彎腰撣著白大褂的茶漬，擡頭對陳鳳章道：“老陳，你這是幹什麽？進來怎麽不知道輕點開門，嚇我一跳，茶都灑了。”
“怪不得你那天跟我試探，我說梁國棟，你還跟我裝糊塗！你養的好兒子，我還沒找你算賬！”
梁國棟一聽就知道兩個孩子的事露餡了，上前拉住人，商量道：“我正愁呢，這裏是醫院，這事咱們回家好好說。”
“你愁什麽愁？你那好兒子三天兩頭就惹事，上學時候就惹事，現在工作了也不消停，還敢帶壞我兒子！”陳鳳章一手揪著梁國棟的白大褂領子，指著他的鼻子繼續道，“他們兩個必須分開，你兒子學壞，我兒子可不能！”
對方根本沒容他說話，上來就揪著他不放，梁國棟也不太高興，“我好說好商量和你說，你上來就指鼻子瞪眼的！跟誰倆的？說誰兒子學壞呢？”
“說的就是你兒子！自己變態就算了，還拽上我兒子！”
“你說誰變態呢！陳鳳章你要是這麽說話，咱們得說道說道了！”
“有什麽可說的？這事就是你兒子起的頭！”陳鳳章恨不得滿腔怒火都燒到對方頭上，“我兒子這麽多年在國外好好的，認識你兒子倒了大黴了！”
“怎麽倒黴了！你跟我說清楚！”梁國棟抓著陳鳳章的手臂，“你兒子倒黴也是你催的！跟我兒子有什麽關系！”
此時，兩人大聲在屋內爭吵，走廊的護士見勢不妙，小跑著找院長去了，其他大夫和護士仍站在辦公室門口的走廊圍觀。
陳鳳章漲紅著臉道：“我就問你談戀愛一個人能談嗎？”
梁國棟一把推開陳鳳章，扯了扯白大褂裏的領帶嚷道：“你還真別問我，你應該回去問問你兒子。他若沒那意思，我兒子能天天纏著他嗎？”
他一屁股坐下，大喘了幾口氣，擡起一根手指著陳鳳章：“哎，你還別說，就這事！你陳鳳章還真攔不住！不說別的，就我所知，他倆已經同居了！說啥都晚了！郎有情妾有意兩人早湊一起了！”
梁國棟也不怕大家笑話，索性都說了出來。
真相擺出來，門口開始有人竊竊私語，有搖頭，有竊笑，有看熱鬧的，各人臉上的表情不一而足。
陳鳳章臉紅脖子粗，胸脯起伏不定，幾乎氣炸了肺。老梁不要臉不說，還拉著自己不要臉。他視線往對方的辦公桌上一掃，瞄見辦公桌上的煙灰缸，撲向桌子，抄起桌角的水晶煙灰缸，就朝梁國棟扔了過去。
梁國棟嚇得從椅子上躥得老高，邊跳邊罵，手臂一擋，“王八蛋，陳鳳章咱倆多年朋友，你敢跟我動手！”
老陳扔那煙灰缸用了十足的力氣，梁國棟一擋，還是傷了額頭。他捂著額頭，感到手指溫熱，嘴裏繼續罵道：“槽，見血了！陳鳳章我跟你沒完！”
話音落，整個人繞過辦公桌，也不顧頭上的傷，就和陳鳳章扭打到了一起。
門口的醫生和護士見狀都上前拉架，甚至把樓下看診的大夫也都叫上來了。走廊裏，微微發福的老院長頭發花白健步如飛，帶頭的小護士如腳踩了風火輪，緊跟著院長的腳步，不僅如此，後面還呼啦啦跟著一群男大夫。
“院長來了！院長來了！”人群裏不知誰喊了一聲。
老院長站在門口不怒自威，背著手挺著將軍肚，聲如洪鐘，“陳鳳章你給我松開！”
辦公室裏打鬧的畫面，忽然靜止，像導演突然喊“停”的鏡頭，都不動了。眾人都回了頭，見領導來，醫生和護士都躲到了一邊，給老院長讓出一條通道。
老院長瞇著眼睛往裏一瞧，兩人的花白頭發都亂了，白大褂滿是褶皺，梁國棟額頭掛了彩，陳鳳章的眼鏡耷拉著一邊，一頭半掛在耳朵上，都一把歲數了，像街邊打仗的渾小子。
見了老院長，兩人都怯怯地松開了抓對方的手。
老院長背著手，緩緩走過來，繞兩人走一圈，雙眼逡巡一周，對著門口板著臉厲聲道：“不像話，都該幹什麽幹什麽去！圍在這裏看什麽熱鬧！”
門口醫生和護士做鳥獸聚散，魚貫而出，瞬間跑沒了影。老院長“啪”的一聲，把門在裏面一鎖，坐在梁國棟的椅子上，下巴一指門口的沙發，梁國棟和陳鳳章只好並排坐在門口的沙發上，陳鳳章見離梁國棟太近，“哼”了一聲，又挪出一個人的位置，同某人保持距離。
老院長瞄了眼梁國棟的傷，“受傷也給我挺著！”他敲著桌子，對兩人批評道，“這裏是你們打架的地方嗎？這是醫院！胡鬧也要有個限度！家裏的事不在家說，來這裏說什麽？臉還要不要了？你們兩個不要臉，咱們醫院可還要臉呢！你們兩個今天都該幹嘛幹嘛去，別在醫院礙眼！回去給我好好反省。”
梁國棟低頭沒吭聲。
陳鳳章想解釋，老院長擡手一壓，“別說，你們那官司我斷不起！而且我勸一句，孩子的事，孩子想得比咱們老的明白。都三十多歲的人了，追求啥他們自己心裏能沒個數？有你們在這打架的功夫，還不如回去問問孩子是怎麽回事！”
見兩人不動，老院長忽地起身：“怎麽不出聲？我說話你們倆沒聽見！”
梁國棟立即起身，傾身笑道：“讓院長操心了，你的觀點我特別同意！這樣，您忙，我去包紮下傷。”
“趕緊去！順便找小陳拍個片子觀察觀察！”
說完瞥了眼一邊傻站的陳鳳章，“你惹的事，還不趕緊回去反省！”
陳鳳章受了一肚子氣，醫院沒待多久，就開車回了家。下了立交橋，陳鳳章打了右轉向燈往家附近的主幹道開去。等進了主幹道，剛貼著右邊行駛，那綠化帶忽然竄出個黑東西，“啪”的一聲撞在車的風擋玻璃上。
定睛一看，是一只耗子皮色的貍花貓！
看清已為時已晚，陳鳳章視線受阻，慌亂中他猛地向右打方向盤，“咣當”一聲，撞了馬路邊的電線桿。
那貍花貓原本大字形貼在風擋玻璃上，此刻被甩了出去，半空中，嘴裏連連罵道：“哇靠！朗宇這小子說話一點兒不靠譜！告訴我一點兒風險都沒有，那鐵疙瘩阻力真大，還好老子練過！”只見貍花貓半空中飛起，最後穩穩當當地落在路邊的人行道上，豎著尾巴蹦蹦跳跳地跑了。
出了車禍，車流頓時受阻，整條康成街車速都變成了蝸牛，堵得水洩不通，蜿蜒曲折的紅色剎車燈流像一條待發怒的火龍，交警聞訊立即過來指揮交通。
陳鳳章的黑色奧迪車門已撞癟了，自己好不容易推開車門，從車裏爬出來，原本未感覺到疼的手臂，此刻疼痛難忍，原來右手手臂骨折了！
最後交警叫來的120救護車將他又送回了上班的地方。
處理完傷，送回12樓病房。他打著繃帶端著手臂推開門，竟楞了一下。病房內兩張床，裏面那張床躺的不是梁國棟是誰？
陳鳳章立即轉身，對身後的護士長說：“我不住這間！給我換個病房！”
護士長是位大姐，姓徐，圓臉微胖，笑著說：“陳教授你就忍忍吧，房間實在緊張，你跟梁教授再有仇，也不能不養病不是？”她頓了口氣，笑著安慰，“再說了，你倆是多年老朋友，正好借機講開了，一笑泯恩仇。”
“哼！”陳鳳章也知道醫院病房緊張，自己再鬧騰，就是為老不尊了，他晃晃悠悠走向自己的床，氣哼哼道，“還泯恩仇？我跟他沒完！”又說：“小徐幫我把中間那簾子拉上，省的看著礙眼！”
徐大姐笑呵呵地上前，“好，好，我先拉上。”
梁國棟坐在床邊打針，笑開了，“哎我說，你咋回來了？還帶傷回來的？”他上下打量著陳鳳章的胳膊，“跟我說說你這咋回事？難道善惡真有報？報應來了？”
見兩人還能聊天，徐護士長只將簾子拉了一半留了一半，這樣兩人躺下來的時候就彼此看不見對方。
陳鳳章一屁股坐在床上，等著護士來打針，隔著簾子道：“你別幸災樂禍，善惡有報也是找你這種人！”
“我哪種人？”梁國棟拍拍胸脯，“我一輩子行得正，做得正，還真沒人能找到我這兒！”
陳鳳章受了傷氣勢不減，“哼，你行得正能一輩子打光棍？”
“哎，這你就不對了，咋還人身攻擊了？我一輩子光棍是為了我兒子啊！這你不是不知道，我在山裏撿了我兒子，咋也不能給找個後媽啊！”
“你兒子？”陳鳳章直接撇嘴，“你兒子就是個禍根！山上的東西你也敢撿，沒準是妖怪生的呢！”
“你說誰兒子是妖怪呢！建議你趕緊去看看精神科，這一天天的腦子都不正常了！”
兩人正吵得激烈，梁辰和陳悅一起趕了過來，推開門，幾乎異口同聲，喊了一聲“爸”。
緊接著，陳悅奔向門口的那張床：“到底出什麽事了？”
梁辰奔向裏面那張床，驚訝道：“哎呀，你這腦袋咋還讓人開瓢了？”
“小崽子，咋說話呢？”梁國棟聞言笑罵，又見兩人一起進門吃驚地問，“你們怎麽一起來了？”
“我們在醫院門口碰見的。”他看著梁國棟的傷，“爸，到底怎麽回事？嚇死我了，大夫打電話說輕微腦震蕩要觀察觀察。”
梁國棟伸著胳膊，另外一只手扶著腦袋，“哎呦”叫了一聲，“你怎麽才來？先扶我躺下，我歇一會兒。”
梁辰扶著梁國棟躺下，一邊把被子扯開蓋好一邊嘮叨，“我來的時候康成街堵得死死的，也不知道哪個眼瞎的開車往電線桿子上撞。整條街啊，全是車，這我還是繞到二環橋上過來的呢！”
陳鳳章坐在床邊，端著胳膊，一聽簾子那邊梁辰說的話，氣得咬牙切齒。
那個眼瞎的不就是他嗎！他睜著眼睛就撞電線桿子上了。在城內開車，除了剮蹭就是追尾，像他這種直接朝電線桿子撞過去的還真不多。
人骨折不說，那車前臉基本報廢了！奧迪車修一下不少錢，雖然他不窮，但也肉疼。一想到，自己車禍了，兒子都不來看一眼，頓時心裏又不平衡起來。
梁辰還在對他老爸噓寒問暖，十足的孝順好大兒。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拽著他老爸的手，“爸，你還沒說呢？到底怎麽回事？”
“還說呢，還不是因為你啊！”梁國棟擡手指了指隔壁床，“你陳叔叔找我算賬來了，說你睡了他兒子！一大早就來我辦公室，朝我扔煙灰缸，幸虧我頭蓋骨硬，沒傷到腦子！”他看著自己兒子一臉憂色，又安慰道，“沒事，就是皮外傷。不過話說回來，給你當爹真不容易，你談個戀愛，我還得跟著受傷。”
梁辰忙笑著撫著梁國棟的胸脯，幫忙順氣道：“老爸，真對不住，讓你擔心了，不過我真不是故意的。你也知道，談戀愛這事碰見喜歡的人不容易，都說有情人終成眷屬，你也不好意思讓我們分開，是不是？”
簾子的另外一邊，某人故意作聲道：“油嘴滑舌，還有情人終成眷屬？我看你們那是孽緣！好的不學，壞的學，都學會搞同性戀了！同性戀是什麽？！那是變態！是艾滋病的罪魁禍首！”
“爸，那是我哥，別把話說得難聽嘛。”陳悅坐在床頭推了推陳鳳章沒受傷的那只手臂說。
“哼，我說的是事實！”說這話時候陳鳳章還想起身，剛巧護士來了，直接將他摁在床上，紮上了吊針。
病房內暫時安靜了幾分鐘，護士調好藥瓶流速離開後，陳鳳章再次開口，“老梁，我直接跟你說，趕緊勸你兒子和我兒子分手。分手了，我們就井水不犯河水。”
梁國棟想接話，梁辰卻把話搶了過去，“陳叔叔，據我所知君瀾都被你趕出家門了，你現在沒資格說這個話了吧？再說了，我和君瀾早緣定三生，分不分手你說得不算！”
陳悅臉掛不住了，她不知道梁辰如此不客氣，“唰”的一下拉開簾子，“梁辰，你就不能讓讓我爸啊！好歹我爸也是個長輩啊！”
梁辰緩緩擡眼看向陳悅，狐貍眼一瞇，多了幾分九尾的氣勢，他著實有些生氣了，“你爸說話比那衛生間還臭，我還不能頂幾句啊？而且他還打了君瀾呢！臉都打腫了！虎毒還不食子呢！”
陳悅臉色霍然變了，雖然她認識梁辰很久，但梁辰一向沒個正經。此刻，梁辰的雙眼看起來卻是那麽可怕，微紅的眼底盡頭如無底的深淵。一副笑臉，看著竟比嚴肅的時候還要可怕，她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哆嗦。
“梁辰，你……”
“我跟你說過我愛他，不管你信不信，這個事實改變不了，也不能改變，想讓我們分開更不可能！”
陳鳳章極嫌棄地瞟了梁辰一眼：“瞧瞧，犯了錯誤都這麽理直氣壯的！”
梁辰一只手仍然搭在他爸的手臂上，身子卻轉了過來，對陳鳳章道：“叔叔，您這麽說就不對了。你不讚同我和君瀾在一起，理所當然，但您不能張嘴變態閉嘴上綱上線地給我們扣帽子！好像我們十惡不赦，犯了天條似的。”
陳悅拍了拍他爸的手臂，自己起身朝梁辰走了過去，拽了一把椅子在梁國棟的床邊坐了下來，“梁叔叔，不好意思，我爸脾氣急，害得您受傷。看在您和我爸多年老朋友的份上，看在梁叔叔好歹也看著我長大的份上，我爸說什麽，叔叔都不要放在心上。”
“我沒計較，我知道你爸是老古董老頑固，但也不必把話說得那麽難聽。他把兒子攆出家門，這像人幹的事嗎？你哥多好的孩子啊！長這麽大都沒讓他操心，事業好能賺錢，還整天嫌這個那個的！”說到這，梁國棟擡眼瞥了眼對面，故意擡高聲調，“人在福中不知福，小心天天作，把福氣作沒了！”
陳鳳章一聽，從床上坐起來，帶動吊針也跟著動了，陳悅忙轉身跨步過去扶著，“爸你先躺著，別起來了！”
“梁國棟，你說誰呢！說誰作呢！”
“說誰自己還心裏沒數嗎？”梁辰見要壞事，忙摁住要起來的梁國棟，“爸，你省省嘴吧！咱晚上還得吃飯呢！晚上，君瀾給咱們點餐！”
梁國棟一聽，樂了，“好，君瀾好樣的，以後就是咱家好女婿！”
陳鳳章險些翻白眼，對著陳悅指著梁國棟，“他們簡直欺人太甚！”
陳悅拉架拉不完了，怕兩位老人再打一起去，氣洶洶地對梁辰說：“我爸都被氣成這樣了！氣出病了，別說我，我哥肯定也不高興！我哥不高興，你還想做我爸女婿，門都沒有！”
“哪能呢！”梁辰立即扔了梁國棟，觍著臉湊到陳鳳章床前。
梁國棟瞧他兒子一副賤樣，躺床上搖頭又嘆氣，這兒子一點出息都沒有，白養了！
梁辰忽然湊過來，陳鳳章嚇得往後躲了躲，“你過來幹嗎？誰承認你是我女婿了？你離我遠點兒！”
梁辰臉皮厚如城墻，笑著說道：“早晚要承認的嘛！再說了一家和和睦睦的多好，以後，君瀾忙，你可以找我啊！”
陳鳳章頭大如鬥，發現這小子就如年糕似的，被盯上就逃不掉了，自己兒子指不定怎麽被坑進去了。
他連連搖頭，“我可不敢找你！我有兒有女犯不上找你！”
“陳叔叔，也不差多我一個兒子嘛！”
陳鳳章剛要瞪眼，梁辰的手機就響了。
他拿起一看，楚隨君打來的。
“定的餐送來了，你出來迎一下。”
“什麽意思？你也來了？”
“剛好下班，順便過來看看。”
“你別動！我馬上下去！”梁辰慌慌張張地掛了電話，在病房看了一眼，忙把中間那簾子拉上了。
他蹬蹬一路小跑，跑到走廊，見人已經上來了，後面跟著一位米其林餐廳送餐的服務生。
梁辰手腳踧踖，心裏七上八下，上前拉住楚隨君，“你怎麽這麽快呢？我帶你過去！”同時，攔住服務生，“給我，你回去吧！”那服務生聞言鞠了一躬，走了。
走廊的病房都一個模樣，看不出哪間，楚隨君轉頭問梁辰：“叔叔在哪間病房？”
梁辰提著餐盒，仗著自己個子高，胳膊直接繞過楚隨君的肩膀，手遮著楚隨君的眼睛，“閉著眼睛跟我走吧！”
楚隨君微微翹了嘴角：“搞什麽名堂？”
“哎呀，跟我來吧！我又不能把你拐丟。”
楚隨君兩眼一黑摸進病房，陳悅眼睜睜地看見他哥被梁辰拐到病房裏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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