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毛孩子

關燈
第42章毛孩子

車離市區越來越遠,速度風馳電掣,看不清窗外的風景。

兩只雪鸮扒著車窗盯著外面的景色看,“哥,你看看這速度,比咱們扇翅膀快多了!”

“傻老弟,翅膀能跟喝油的四個輪子比嗎?”

“哎呀呀,哥,你說得真有道理!”傻老弟又興奮地回頭問道:“楚先生,什麽時候帶我們坐飛機,我們還沒坐過飛機呢!”

“你可真不客氣!”副駕駛位上的梁辰發聲了,“怎麽不讓我帶呢?”

“你炒股把錢都炒沒了,頭等艙肯定坐不起。”

雪鸮老大這時擡了下翅膀,堅硬的翅膀邊緣刮擦著梁辰後面的靠背,發出簌簌的聲響。

梁辰一聽,胸口如塞大石,“我說你哪壺不開提哪壺啊!經濟艙能坐都不錯了,有些人一輩子都沒坐過飛機。”

雪鸮老二“咕咕”叫了兩聲,張了張嘴:“經濟艙怎麽行?經濟艙容納不下我這帥氣而又華麗的翅膀。”

梁辰這時回頭瞟了它一眼,哂笑一聲:“我的天!你就黑白兩個色,還扯上華麗了!你都侮辱了華麗這個詞匯。”他忍不住教育對方,“再說了,你倆怎麽好意思找楚先生買單?尊嚴呢?你們的鳥格呢!”

雪鸮老大用喙敲著椅背提醒,“是鷹!我們可不是那些麻雀!”

“你們還整出鄙視鏈來了。”梁辰咂舌道。

雪鸮老二直白揭露,“哎呀呀,老大,你都是楚先生的家屬了,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梁辰先看了眼楚隨君臉色,見對方神色平靜,仍然專註開車,立即回頭,雙眼大睜:“誰說的?我怎麽不知道?”

“你答妖管會APP了嗎?據我所知但凡能變成半個人形的,都需要答動保局的APP。就咱山裏那頭豪豬。雖然變形之後,腦袋還是頭豬,那也沒逃過啊!為了這個APP,不得已下山去動保局學了五天……”雪鸮老二說完腦袋轉了九十度,黃眼珠像琥珀一樣閃著光,“老大,我可沒見過你答APP。”

梁辰早知曉了內情,看了眼駕駛位上的楚隨君,楚隨君神色平靜,仿佛沒聽見似的。梁辰轉頭看向後邊的兩只雪鸮嘴硬道:“我偷著答還不行啊,答題還能讓你瞧見?”

雪鸮老大彎著眼睛,只剩一條小小的縫隙,聳下了翅膀神秘道:“NO,NO,老大,妖界沒有秘密。”

梁辰一驚,他明白只要是固定的領域和圈子,那就沒有秘密。人人都長著一張嘴,人人都有個好友,但凡露出蛛絲馬跡的都會很快被宣揚出去。

梁辰有一種被扒光了的感覺,悻悻道:“看出來了啊,我這點兒老底你們都知道了。”

楚隨君趁紅燈間隙忍不住朝梁辰瞥了一眼,輕笑了一聲:“嘆為觀止。”

雪鸮老二嘴還沒休息,趴著梁辰的椅背探過頭道:“楚先生,你知道妖界怎麽稱呼您嗎?”

“怎麽稱呼的?惡魔之類的?”

“NO,NO,NO”雪鸮老二連忙否認,腦袋搖得比撥浪鼓還快,“他們叫您北境一枝花!”

“這名字倒是挺……”楚隨君表情沒什麽變化,語氣卻頓了一下,很快又自我承認道,“貼合我的氣質……”

真不謙虛,竟然大方地承認了!

這是梁辰沒想到的。

他目瞪口呆,嗓子似乎被什麽噎住了,說不出話來,只想捶胸頓足吸口氧,還想把那兩只雪鸮的破嘴堵上!

“他是一枝花,那我是什麽?”半晌,梁辰慢慢轉過頭,語氣十分認真。

雪鸮老二立即用翅膀捂著嘴,似在猶豫,不想告訴梁辰,但又忍不住顯示一下自己聰明的貓頭鷹腦袋:“呃,我們在山裏研究了幾個晚上,最後覺得叫XX比較合適。”

“XX是什麽?”梁辰追問。

“九裏香”

梁辰:“……”

誰不知道騷狐貍的名聲?叫九裏香簡直將諷刺效果直接拉滿。梁辰作為一只九尾,高級物種,身上不再有普通狐貍的騷臭味。但有了騷狐貍的外號,這種話就沒人相信了,畢竟他在戰鬥時還有放狐臭的技能。更何況,鳴山上的動物都見識過,曾經把整座鳴山上的動物臭暈一片。

這名字他聽了直接想哭。如此一來,兩只雪鸮成功地令梁辰自閉了,一路無話。

楚隨君倒是彎著嘴角笑了一路。

最終兩人兩鳥在一郊外別墅院子裏下了車。

梁辰目光在院裏逡巡一圈,最後視線落在眼前的高大房門的米色建築上,不無感嘆地說:“現在我相信陳悅不是吹牛了!”

楚隨君在地下車庫鎖車,上樓用指紋開了門鎖,雖然自己當年是學校的風雲人物,但他還是挺好奇:“她怎麽和你吹的?”

“想當年……”梁辰賣關子,擡腳跟著楚隨君進了門,“想當年啊……”一直吊著楚隨君的胃口,就是不說後面的話。

兩人磨磨蹭蹭,那雪鸮老大原本一步走不了多遠,卻等不及了,門一開,直接跳了進去。室內是滑滑的地磚,它一屁股摔在地上,還不忘挖老大的八卦,開口問道:“想當年怎麽了?”

“想當年我還是校草的時候,陳悅就很不屑地對我說你的長相在我哥那兒只到他哥的腳面,”他故意大喘氣,看著楚隨君說,“還說喜歡你的人校裏校外能繞兩條街,成績更是能吊我十個來回。那時候我也高中年組大榜前十,而且我業餘時間還編程賺外快,各方面優秀,意氣風發,肯定不服氣啦,就讓陳悅幫我找你單挑。”

梁辰這麽一說,楚隨君隱約有了印象。他在大學時陳悅電話裏向他告狀,說年組有個男生要找他單挑。他就那麽聽了一耳朵,根本沒放在心上,當時還批評了陳悅幾句。

楚隨君在門口換了拖鞋,回身望著身後的梁辰,“原來是你啊。”淡淡的語氣連自己都要懷疑,事實上他心裏十分後悔,若那時候問上幾句,或者答應參加高中的校慶活動,也許就不會又錯過那麽多年。

“等下,我給你找拖鞋。”

梁辰手扶著玄關站著門口直感嘆,又有些沮喪,“仙君就是仙君,不管是修行還是別的我都比不過。”

“不要妄自菲薄,小狐貍一直是最好的。”

“真的?”

楚隨君彎腰從玄關旁邊的鞋櫃裏拿出一雙新的拖鞋,放在梁辰腳邊,“穿這雙,沒穿過。”

梁辰望著腳邊的拖鞋。那是一雙白色帶著灰色條紋的棉拖鞋,看著又素雅又舒適,更重要的是它和楚隨君腳上穿得一模一樣,就是號碼大了一號。

梁辰疑惑:“你買拖鞋還買兩個尺碼?”

“一起拿的,拖鞋大了也沒關系。”

楚隨君換完拖鞋並未走,而是回身站在門口看梁辰換拖鞋,笑了一聲,“拿石頭砸門的小狐貍可不是一般的狐貍。”

“就知道擠兌我。”他嘴上如此說,心裏卻高興。一想到那段獨有的隱秘溫馨時光,梁辰心頭就湧上無限暖流。遂他換拖鞋的過程中,擡頭看了眼楚隨君,眸光裏情意湧動,似要將對方包裹,縱使楚隨君再對感情遲鈍也能看出那眼裏的溫情脈脈。

他馬上轉了身,走進客廳。

房子裝修素雅,客廳很大,中間米色地毯上滿是深咖色的纏枝紋,家具都是簡單款式的實木家具,覆古風濃郁。就是一眼能瞧出這房子沒怎麽住過人的,沒有一絲生活氣。

“別墅很漂亮。”梁辰稱讚道。

“喜歡?”楚隨君隨口問。

“好東西誰不喜歡。”

“嗯,已經是人的是非觀了。”

“借機嘲諷我。”

兩人一言一語調侃的時候,雪鸮老二從腳邊蹦跶進客廳。雪鸮老大腳還未站穩,“啊哈”一聲,就地一滾,直接滾到了客廳中央。雪鸮老二有樣學樣,也就地一滾,許是用力大了,“咚”的一頭撞在客廳中間實木茶幾腿上,緊接著就是雪鸮老二沙啞的嗓子叫了半晌。

楚隨君知道雪鸮淘氣,但拿地磚當滑冰場這種事還是未想到的,而且還如此不靠譜。

兩人並肩站在客廳入口,梁辰不好意思地看向一旁的楚隨君,解釋道:“兩只小淘氣……別介意……”

“放心,我不會和兩只鷹計較。”楚隨君淡淡瞟了他一眼,心裏卻想著如何安頓兩只小家夥。這要是鬧騰一晚上,神仙也受不了。

片刻,他轉頭看向梁辰。“它們晚上都這麽興奮?”

梁辰感覺到某人目光忽然看向他,也跟著轉過頭,彼此目光相接,“差不多吧。”

“他們晚上睡覺嗎?”楚隨君想了想又問。

“睡什麽覺?”梁辰指了指那已經在沙發上蹦跶的兩只雪鸮,“貓頭鷹都是夜貓子。”

楚隨君盯著梁辰,思忖幾秒,商量的語氣:“要不……找個哄孩子的人來……”

梁辰反應慢了半拍,“那我們呢?不陪他們?”

楚隨君下巴指向客廳,就在兩人說話的功夫,眼見的那兩只貓頭鷹又開始繞著茶幾和單人沙發躲起了貓貓。

梁辰無語凝噎,事實勝於雄辯,是太淘氣了,兩人夠嗆能熬過,再者,明天還要上班。但又不能掃了兩個小家夥的興,好不容易進回城,怎麽也要盡興才是。

白天在公司忙了一整天,楚隨君肯定不能陪著兩只小淘氣熬通宵:“我要休息,難道你想陪它們兩個玩一晚上?”

他恍然大悟,朝楚隨君豎起大拇指,“楚君瀾,有你的!”

“給錢嗎?”梁辰掏出手機,剛要打電話,又擡頭看向楚隨君,眉毛一挑,“有利益驅動,比較好找人。”

楚隨君一怔,小狐貍的話有道理,遂朝他伸出一個手指,“這些夠嗎?”

“一千少了點兒吧?保姆還五千呢,我敢保證這兩只小家夥可比孩子難帶多了。”

“什麽一千?十萬!你趕緊叫人!”

梁辰差點兒驚掉下巴,“你可真大方,要不你把錢給我,我哄它們去!”

“那你哄吧,我睡覺去了!”楚隨君扔下話就要走。

梁辰拉住他的衣擺,“錢呢?打錢!”

“你哄,沒錢!”

“為什麽我哄沒錢?”

“自己人要什麽錢?”楚隨君快步走向裏面的衣帽間,邊走邊脫外套,又扯了襯衫上的領帶。

“自己人不給錢,可以陪睡覺?”梁辰寸步不離緊跟著他,雙眼一動不動註視著楚隨君,“啊,是不是?”

“想得美!”

梁辰“哼”了一聲,“我就想得美!”

楚隨君不理他,換了衣服,拿著浴巾就往浴室走去。

片刻,浴室裏響起“嘩嘩”的水聲,梁辰拿著手機坐在沙發前的地毯上,腳邊是兩只雪鸮把他的腿當單杠,跳來跳去,不僅如此,還要求梁辰變成狐貍同他們一起玩躲貓貓。

此刻,他是多麽佩服楚隨君的先見之明。但又心疼錢,錢不是他的也心疼。他一天累死累活年薪才三十多萬。娘個腿的!哄兩鳥一晚上要十萬,還讓不讓人活了!

更氣人的是仙君有錢,比自己有錢多了,自己又修行又是努力奮鬥的,還是追不上。幾分現實的挫敗感油然而生,嘴裏也不禁罵道:“不公平!”

手機很快通了,梁辰未等對面出聲就說:“別睡了,給你找個活,一晚上十萬!你來康德街580號翠海天地28棟,順便帶點兒堅果零食,還有飲料!”

手機裏半晌沒有聲音。他不知道的是對面的人聽了,嚇得半晌沒敢出聲。

梁辰“餵”了半天,就聽聽筒裏朗宇義正言辭地說:“老大,我不陪酒也不賣身!十萬我也不會去的!”

“他媽的,誰說讓你賣身了,我是那種人嗎!我叫你過來哄兩毛孩子!”

“啊,孩子啊!那行!”朗宇一聽孩子,放心了,毫不猶豫答應了。

小黑見朗宇起了,也跟著起了,他跟著聽了七七八八,念叨道:“哄個孩子就十萬,那不是一般的孩子吧?”

朗宇非常讚同:“估計是。”

“莫非是老大和楚先生生的孩子?”

朗宇忙驚駭地望向小黑,“他倆生不出來吧?”

“按理是不能的,但我想不出誰的孩子能讓老大掏十萬,老大可是炒股賠了八十萬呢!”

“莫非老大窮得都開始幹起黑中介了?”

“別猜了,趕緊起吧。”小黑起身,穿上了外套,“我開車和你一起去。”

“走!”

兩人很快收拾完出門,又去了24小時便利店買了堅果和零食,驅車直奔康德街。

“康德街那一片都是別墅。”開車的小黑說。

“可真夠遠的,老大這是幹什麽去了?”

“到了就知道了。”

小黑猛踩油門,夜晚路上車又少,不到一個小時到了市區外的一片別墅區。別墅區燈火輝煌,小黑在別墅區裏左拐右拐才找到老大說的28棟。

兩人走到28棟門前,上了臺階,小黑摁了門鈴。不久門便開了,門縫裏露出楚隨君的臉,朗宇一驚:“楚先生!”

未進門,小黑和朗宇就聽見客廳的喧鬧,兩人好奇地朝裏探探頭,還未看清,楚隨君說:“快進來!”

朗宇先進了門,未等站穩,一個黑影撲上來,碩大的翅膀硬羽刮到了他的臉,“哎呀,狼哥你也來了!”

朗宇始料未及,身子踉蹌,臉也火辣辣地疼,小黑在他身後伸手穩穩扶住他,定睛一看,原來是一只白色的雪鸮。

等兩人走進客廳,小黑終於明白為什麽叫兩人過來陪玩了。

客廳裏燈火通明,地毯上一片狼藉,抱枕靠墊滿地都是。梁辰此刻變成一只狐貍被蒙上布條陪著兩只雪鸮捉迷藏。

一狐兩鷹在客廳裏你追我趕地躲來躲去,儼然是一副雞飛狗跳的場景。

聽見兩人進屋,九尾摘掉布條,氣喘籲籲地說:“你們倆可算來了,快陪他倆玩一會兒,我玩不動了。”

又見朗宇手上拎著大塑料袋,一把搶過,迫不及待地分給兩只雪鸮,“你倆快過來,你狼哥給你們買好吃的了!”

原來是這倆二貨,朗宇站在門口懵了半晌,顫抖的手指著那兩只精神旺盛過頭的雪鸮,“快!十萬,趕緊的!否則我真沒動力!”

楚隨君此刻懶洋洋地坐在沙發上,梁辰一聽,立即過來拍了拍楚隨君的手臂,“趕緊付錢!一會兒他該反悔了!”

小黑:“……”

朗宇一驚,慌忙擺手:“楚先生付錢啊,那多不好意思,我不能要!”

梁辰伸手攔住:“別的,你必須要,否則我心裏不平衡!快發卡號,網銀轉賬!”

小黑目瞪口呆,他直覺認定老大和楚先生達成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交易。

果不其然,楚隨君轉完賬就離開客廳,上了樓。

大塊頭的小黑望著楚隨君優雅的背影,看向梁辰,“楚先生睡覺了?”

“大晚上不睡覺幹什麽?”

小黑指了指自己和朗宇,還有那兩只雪鸮,“我們?”

“所以啊,找你們陪玩啊!”

朗宇仍在震驚中:“你呢?”

“我陪他睡去!”梁辰說罷唱著歌,像甩扭著九條尾巴似的扭腰走向樓梯。

朗宇眼睛瞪圓了:“老大你都這麽沒底線了?”

小黑剛想張口,兩只雪鸮一齊落到他的左右肩膀上來,追著他問修成人形的感受。你一言我一語,言語密集,問題刁鉆,將小黑問得張不開嘴。

朗宇回頭時,就見可愛的小黑已經被雪鸮兄弟團團圍住,再看兩只雪鸮的精神頭,眼瞧著這一晚上都不能安靜了。何況雪鸮白日睡覺晚上活動,是夜貓子。

十萬塊,可真難賺……

他忍不住嘆了口氣,加入玩耍隊伍,幫小黑減輕負擔。

臥室裏,只亮了一盞小夜燈,光線昏暗。梁辰洗了澡,換上楚隨君準備的灰色絲綢睡衣,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某人與自己就隔著一堵墻,見不到摸不到。但久違的思念又心癢難耐,摸起床側的手機打開微信,點開楚隨君的頭像,屏幕點了幾下。

發了又後悔,不到一分鐘又撤回了。

謹慎些沒什麽不好,至少仙君還在,這樣自己也覺得滿足。

他扔了手機,伸開手腳,大字形地平躺在床上,雙眼木然地望著上方的天花板。

隔壁臥室裏,漆黑一片,楚隨君整個人躬身側躺著一動不動,盯著手機屏幕發呆,黑色的眼眸映著手機屏幕的白色亮光,像漆黑夜裏的螢火。

他放下手機,緩緩閉上眼睛,心裏五味雜陳。他能確定自己喜歡小狐貍,但梁辰就不確定了。就是喜歡,那道坎也不容易過,自己是個除妖師,和妖在一起,司裏定然少不了閑言碎語。雖然沒有明文規定人和妖不能相戀,但是他不想打破常規成為大家議論的話題。

不僅人和妖,還有人和人,和一個男人相戀有些離譜,簡直是在挑戰大眾固有的習俗和認知。

楚隨君閉著眼睛,頭腦昏沈。恍惚間,他想起在青丘時一個滿是星星的夜晚,夢見有人緊緊抱住了他,還吻了他,現在回想起來,那無比真實的觸感還在。驀地,他瞬間神志清明,猛然睜開了眼睛,原來那晚不是夢……

他倏地坐了起來,沒有穿拖鞋,光腳踩著地板走向臥室的落地窗,拉開厚厚的窗簾,窗外寂靜無聲,瑩白的月光透過玻璃投進臥室,形成一片銀白的細碎光影。

眼前的月亮還是青丘的那個月亮,但世界已經不是了,小狐貍卻沒有變,還是那只調皮、喜歡黏著他,受了委屈就要撒嬌的小狐貍。

楚隨君捂著胸口,靠著玻璃窗坐下,身體似乎有些難以支撐,一手撐在地板上,慢慢坐下來,微微喘著粗氣。他的傷好得七七八八,但還沒有徹底好利索,情緒激動,難免半顆妖丹在靈海翻騰。有時候,他不禁想問妖丹是否也因為有了小狐貍的召喚,才經常鬧騰呢?

他滿臉憂色,緩緩伸出手,透過玻璃,投射進來的月光剛好灑在他的掌心。他握住那束光,啞著嗓子喃喃道:“小狐貍,我該拿你怎麽辦?”

梁辰正睡意蒙眬,屋子裏的氣場忽然發生了變化。不是那種敵人來的肅殺和威壓感,而是有一種溫暖柔和的感覺,似乎很熟悉。

他原本就十分警覺,狐貍的本性加上他的修為令他陡然睜開雙眼,忽見床側坐了一個人。

小夜燈的燈光灑在那人的肩膀上,像披了一層光輝,梁辰陡然起身,看清來人,他身子往後一栽,躺倒在大床上,厚厚的床墊微微晃了晃。

“嚇死我了。”他用膝蓋輕輕頂了下楚隨君的後腰,“怎麽過來了?在你家睡覺難道還要檢查睡姿?”

“青丘時,你就修成了人形?”

這一問,把梁辰懵了。八百年前的事了,現在才想起來問,梁辰真想看看楚隨君的腦袋裏想的是什麽。

八百年是誇張的說法,意思時間久遠,實際上現在這個年代離當年的青丘至少三千年,楚隨君這反射弧長得令梁辰想哭。

他沒別的心思,就喜歡仙君,想和仙君在一起。想在一起,就生了旖旎的想法。但擺出來就太難堪了。他反應極快,開始裝傻充楞,呆呆地望著楚隨君,沒有回答。

楚隨君俯身,離梁辰近在咫尺,形成一種精神上的威視。且梁辰在床上躺著,楚隨君一俯身,遮住了窗外瑩白的月光。對方白皙的臉和標致的五官立刻模糊了,只剩那雙像北極星一樣閃著光芒的眼睛。

月光在楚隨君側臉上鋪上一層光輝,越發襯托出他的俊美。

但這張臉仍然冷冰冰的,想來大抵修仙的人都如此,不茍言笑,待人疏離,不過梁辰也知道自己沒見過太多的仙,可能也有平易近人的神仙。

就在梁辰雙眼骨碌亂轉胡思亂想的時候,楚隨君又問:“那晚你吻我了?”

梁辰終於呼吸急促了,臉色肉眼可見的緊張,緊抿著發幹的嘴唇,中間舌頭舔了舔,又閉緊了。

是的,楚隨君說得沒錯。青丘時,他由於勤奮,早修成了人形,但怕仙君離開他,所以一直用小狐貍的樣子出現在仙君面前。他那麽喜歡仙君,有一天,實在忍不住,趁仙君睡著,在夜裏抱了他,還親了他。

如今,仙君來找他算賬啦!

謊言是遮蓋不住的,哪怕一時遮蓋住了,總有被發現的一天。

梁辰索性把身上的被子往上拽了拽,蓋住了自己的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秋水翦瞳的狐貍眼,不遮不掩,很幹脆地說了一聲“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