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項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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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項鏈
許久，楚隨君伸出手命令道：“摘下來，我近視眼看不清。”
等這麽半天，就等來這麽個話。
梁辰有些生氣，使勁摘掉項鏈，重重放到楚隨君白皙的掌心裏，同時哽咽道：“……這麽多年，仙君什麽都沒學會，就學會裝大尾巴狼，說謊都不眨眼了。”
楚隨君握住項鏈，險些情緒失控，對某人說了一聲，“滾！”
“哼，還學會罵人了！”梁辰鼻子氣歪，站起來，轉身走了。
仿佛項鏈會飛走一般，楚隨君使勁握著手裏的項鏈，半晌才松開。曾經瑩白的牙齒有些泛黃了，他依然能分辨出是同一顆，那上面還有他用金絲做的符文印記。
小狐貍，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一世又一世，滄海桑田歲月變遷，楚隨君的眼睛開始刺痛，心臟仿佛被巨石壓住了，喘過不氣來，又像有小狐貍的爪尖不停抓撓，痛很快從胸口一絲一絲傳到指尖。他終於忍不住抱著項鏈默默哭了出來。
梁辰在走廊並未走遠，他清晰地聽見楚隨君在辦公室裏發出壓抑的哭聲，心疼得受不了。但又不能重新推門進去，他背靠在走廊的墻壁上，頭枕著那冰涼的白墻，偏頭靜靜地望著那辦公室緊閉的門。
地點不行，時間不行，他想抱一抱仙君，還想變成狐貍在仙君懷裏耍一耍，撒個嬌什麽的，起碼還要說上一籮筐想念仙君的話，還有抱怨仙君的話。
所有這些，在這裏都不適合，辦公場所什麽都不適合。
許久許久，裏面的哭聲漸漸止住了。他第一次聽見某人哭，除了心酸，竟也覺得可愛。又想仙君真是至情至性，還想著自己，還為自己哭。
他默默走回辦公室，大鵬見他進來，嘴欠問道：“主策，你眼睛咋紅了？”
梁辰心裏想揍他：“想你想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鵬身後的幾個策劃都笑開了，辦公區氣氛歡快。
“哎呀，主策，你這麽說，我怪不好意思的！”
梁辰瞪眼：“那你還問？”
他摔門回了辦公室，坐在辦公桌後面的椅子上發呆。
適才還天氣晴朗，此時外面天空已烏雲密布，不多時飄起鵝毛般的大雪，紛紛揚揚的，世界在他眼裏再次朦朧起來。
梁辰起身，走到窗邊，手扒著藍色百葉窗，忍不住低聲喃喃道：“仙君，我真的好想你啊。”
辦公室外面就是辦公區，離眾人太近，所以梁辰只能無聲地流淚，若說適才眼圈有點兒紅，此刻整個眼珠都紅了，手背擦了幾下眼角，眼角也擦紅了。
他在窗邊站了很久，臉上的淚水逐漸幹涸，眼底紅血絲漸漸退了下去，直到外面辦公區忽然響起歡呼聲，甚至有扔東西的聲音。
梁辰站著沒動，扭頭朝門口方向懶懶地看了一眼，但除了楚隨君，什麽都不能引起他的興趣。
辦公室的門忽然推開了，大鵬高興得眼睛瞇成一條縫，原本他就胖乎乎的，現在看著更像彌勒佛了。就見他咧開嘴，興奮道：“梁主策！咱們公司有救了！楚總監投了一個億！大手筆啊！”
“啥？”一個億終於撼動了梁辰遲鈍的神經，瞪大了微紅的眼珠子，“一個億！”
“是啊！一個億！”
“知道了，你出去吧！”
大鵬關上門，梁辰一屁股栽倒在辦公椅上，扶著額頭，嘴裏不停罵著，“簡直就是瘋子！”他抄起手機，把這話給頭像是古琴的微信號語音發了去。
梁辰氣得發昏，仙君不僅能裝大尾巴狼，還得了瘋病。
手機很快震了一下。
梁辰心情覆雜地看向手機屏幕，未等點開，辦公室門敲了兩聲，大鵬又探頭進來，說：“徐總說天氣預報有大雪，今天可以早點兒回家，運維那邊留個值班的就行。”
“知道了！告訴大家收拾一下，撤吧！”
門合上，梁辰嘴裏又罵，某人可真會錦上添花！
罵完，才想起手機微信還沒看，他心有些慌，不知道楚隨君會對他說什麽。剛才楚隨君讓他滾了，他都“滾”回辦公室了，不能再讓他滾了吧？
他手指點開屏幕，竟然猜中了。
不過是讓他“滾”回去。
他聽著辦公室外面稀稀拉拉的腳步聲，大家都收拾東西陸續回家了。最後劇情策劃周明，隔著玻璃門喊，“主策需要關燈嗎？”
“不用了，”梁辰從辦公室走出來，朝周明擺了擺手，“快走吧！我來關。”
大家走光，梁辰拿出羽絨服鎖了辦公室的門，關了辦公區的燈，沿著走廊，走向通往十二樓的臺階。
十二樓，徐真剛鎖上辦公室的門，轉身看見他，喜笑顏開道：“找楚總監？”
梁辰點點頭。
“過幾天，李昉回來，咱們幾個股東一起吃個飯，時間確定我通知你。”
“知道了。”
楚隨君在辦公室內就聽見走廊的聲音，忙收了手上的項鏈，又抹了下眼角，正襟危坐坐在椅子上，等著梁辰敲門。
門響了，他極力控制自己的嗓音，淡淡說了一聲，“進來。”
梁辰進來，楚隨君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擡眼看向梁辰。
梁辰也不坐下，隔著辦公桌探過身子，手撐在辦公桌上，“仙君多年不見，學會偽裝了。”
楚隨君心裏的小狐貍即便能修成人形，也未想到是梁辰，又或者說他從未想過小狐貍變成人後的樣子，更未想過怎麽對待小狐貍變成的人。
狐貍和人差異太大了。
狐貍可以像個寵物似的，抱著，陪著玩耍，在一只小狐貍面前，什麽情緒都不需要偽裝。
變成人就不一樣了，不能隨便抱了，也不能隨便逗弄了，楚隨君一時間找不準自己的定位了。是作為朋友還是作為曾經的仙君面對梁辰，怎麽做都感覺自己不合適了。所以，梁辰的話一出口，他不知道如何回答。
不是他學會偽裝，而是他面對的對象不一樣了。
小狐貍不再是小狐貍，而是一個正常的人。
楚隨君怔怔地半晌不知道說什麽，梁辰大抵也猜出是為什麽，索性一轉身變成小狐貍，兩只前爪扒著辦公桌的桌沿，尖尖的下巴搭在桌邊，仰著頭望著楚隨君。
果然，楚隨君表情不那麽僵硬了，嘴角微微笑了笑，起身，忍不住將小狐貍抱起，在臉頰上蹭了蹭。
蹭完，想起這是梁辰，臉有些熱，就又把狐貍放下了。
梁辰：“下班了，還不走？”
“請你吃晚飯？”
“吃什麽？”
楚隨君彎腰摸著狐貍的腦袋問：“從前，你愛吃肉，那請你吃和牛？”
九尾美得搖尾巴齜牙：“那感情好！仙君對我最好啦！”
話音落，拖著九條尾巴就要往外跑，楚隨君一伸手，抓著尾巴將小狐貍拖了回來，“走廊有監控，別亂跑。”
“哎。”九尾生氣，在桌下繞著楚隨君的腳轉圈，“那你抱我出去，別人問你，你就說你養的狗！”
楚隨君聞言，露齒而笑，“為了肉，當狗都無所謂了嗎？”
小狐貍直起身子，亂揮爪子道：“哼，我才不是為了肉，我是為了和仙君在一起。”
真情吐露，作為一只小狐貍，可以無所顧忌地表達，若是作為人他真不好意思說出口。
楚隨君穿上羊絨大衣，彎腰將小狐貍抱起，裹在懷裏。
“比以前重了。”
九尾窩在某人懷裏，感覺十分溫暖，眼睛都笑彎了， “那時候我還是小狐貍崽呢，現在我都多大了，能一樣嗎？”
“現在會說話，能頂嘴了，厲害得不得了。”
他一手托著小狐貍，走到停車場，單手用鑰匙開了車鎖。
“坐哪裏？”
“懷裏還沒待夠。”
“那我怎麽開車？”楚隨君抱著狐貍坐在駕駛位上問。
小狐貍趴在某人身上在車內掃了一圈，這車可比他那輛破車好多了。
百萬的車，那才是車！
他兩只狐貍爪子搭上方向盤，“我摸兩下方向盤，你幫我踩下油門，先過下癮！”
楚隨君目瞪口呆。
車還能這麽開？
果然，小狐貍還是狐貍的腦子，不是人的腦回路。
“你這修行，腦子還沒變成人？否則怎麽能想出如此奇葩的開車法！”
小狐貍用尾巴捂住楚隨君的嘴，“這大雪天，路上又沒人，再說了就開一下。”
說著，他的狐貍爪子就去啟動引擎，不等楚隨君說話，掛了倒擋，嘴裏催促，“仙君踩下油門！”
楚隨君輕輕踩了一下，車往後挪了挪，小狐貍方向又向左，摁了前進擋，楚隨君不等他催促，又輕踩了下油門。
黑色的SUV竟然駛出了停車場，上了馬路。
“就這樣，配合完美！”
“完美個P，這簡直是作死！”
楚隨君一手奪過方向盤，一腳踩了剎車，另外一只手拎起小狐貍的後脖頸，扔到了後座上。
“仙君，你以前脾氣可沒這麽壞！”
楚隨君重新掌握了方向盤，一腳油門轟了出去，車穿過雪幕。他眼睛盯著前方馬路，“千百年過了，還不能長點兒脾氣？你要想開車，可以給你開一陣，不用這樣，還危險。”
小狐貍趴在後座上，一邊玩著尾巴，一邊從兩個座椅中間的縫隙偷看楚隨君，“沒有，就是心血來潮……”
楚隨君沒說話，他也明白小狐貍不是故意，大概就想跟他鬧一鬧，撒一撒嬌。
車廂內靜默了一會兒，小狐貍又忍不住張口了。
“仙君，你……想不想我？”
“當時你救了我，為什麽要走？”楚隨君見紅燈，一腳油門剎住了，梁辰在後座上差點兒滾下來。
顯然，他對小狐貍救了他之後消失不見是很生氣的。
梁辰用九條尾巴把自己的臉遮得嚴嚴實實，當年，他也不想走，但他那醜樣子怎麽忍心讓仙君瞧見。
渾身的毛都變成了橙紅色，修為沒了大半，只剩半口氣，奄奄一息，能否活命還是兩說。原來還不知道什麽是薄暮西山，什麽是生命可貴，那時候才真真切切明白活著是多麽美好。
“仙君，其實……我不想離開。”
“怕我看見？”
“仙君，別再問了好嗎？你只要記著我非常非常想你，就夠了。”梁辰仍然用尾巴捂著臉，發出的聲音帶了哭腔。
楚隨君聽了，不忍心再追問下去，他立即明白小狐貍經歷一段很可怕的歲月，比自己更難，更苦，更煎熬。
梁辰絲毫不想再回憶起那可怕的日子。那是一段晦暗的歲月，沒有光，也沒有希望，提起來，他的心就疼。
自己躲在青丘的山洞裏，分不清日夜，休養了很長時間，身體才恢覆，中間有一段日子心如死灰，渾渾噩噩蹉跎了許多歲月。直到有一天，他蹲在青丘的山頂，望著璀璨的日光、綠油油的丘陵和山谷，忽然想開了。
仙君一直修行修心，自己走仙君的腳印就好了，修行的盡頭都是一樣的，也許能遇見。
修成人形不過是為了紅塵煉心，在人間竟然能碰到仙君，這是他想不到的。
思及此，他尾巴擋著的臉漸漸露出來了，望著駕駛位上的背影，眼睛瞪得不能再大了，似要從眼眶裏跑出來，嗓子發幹發緊，半晌才說出話。
“仙君，你來這裏，是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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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這麽半天，就等來這麽個話。
梁辰有些生氣，使勁摘掉項鏈，重重放到楚隨君白皙的掌心裏，同時哽咽道：“……這麽多年，仙君什麽都沒學會，就學會裝大尾巴狼，說謊都不眨眼了。”
楚隨君握住項鏈，險些情緒失控，對某人說了一聲，“滾！”
“哼，還學會罵人了！”梁辰鼻子氣歪，站起來，轉身走了。
仿佛項鏈會飛走一般，楚隨君使勁握著手裏的項鏈，半晌才松開。曾經瑩白的牙齒有些泛黃了，他依然能分辨出是同一顆，那上面還有他用金絲做的符文印記。
小狐貍，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一世又一世，滄海桑田歲月變遷，楚隨君的眼睛開始刺痛，心臟仿佛被巨石壓住了，喘過不氣來，又像有小狐貍的爪尖不停抓撓，痛很快從胸口一絲一絲傳到指尖。他終於忍不住抱著項鏈默默哭了出來。
梁辰在走廊並未走遠，他清晰地聽見楚隨君在辦公室裏發出壓抑的哭聲，心疼得受不了。但又不能重新推門進去，他背靠在走廊的墻壁上，頭枕著那冰涼的白墻，偏頭靜靜地望著那辦公室緊閉的門。
地點不行，時間不行，他想抱一抱仙君，還想變成狐貍在仙君懷裏耍一耍，撒個嬌什麽的，起碼還要說上一籮筐想念仙君的話，還有抱怨仙君的話。
所有這些，在這裏都不適合，辦公場所什麽都不適合。
許久許久，裏面的哭聲漸漸止住了。他第一次聽見某人哭，除了心酸，竟也覺得可愛。又想仙君真是至情至性，還想著自己，還為自己哭。
他默默走回辦公室，大鵬見他進來，嘴欠問道：“主策，你眼睛咋紅了？”
梁辰心裏想揍他：“想你想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鵬身後的幾個策劃都笑開了，辦公區氣氛歡快。
“哎呀，主策，你這麽說，我怪不好意思的！”
梁辰瞪眼：“那你還問？”
他摔門回了辦公室，坐在辦公桌後面的椅子上發呆。
適才還天氣晴朗，此時外面天空已烏雲密布，不多時飄起鵝毛般的大雪，紛紛揚揚的，世界在他眼裏再次朦朧起來。
梁辰起身，走到窗邊，手扒著藍色百葉窗，忍不住低聲喃喃道：“仙君，我真的好想你啊。”
辦公室外面就是辦公區，離眾人太近，所以梁辰只能無聲地流淚，若說適才眼圈有點兒紅，此刻整個眼珠都紅了，手背擦了幾下眼角，眼角也擦紅了。
他在窗邊站了很久，臉上的淚水逐漸幹涸，眼底紅血絲漸漸退了下去，直到外面辦公區忽然響起歡呼聲，甚至有扔東西的聲音。
梁辰站著沒動，扭頭朝門口方向懶懶地看了一眼，但除了楚隨君，什麽都不能引起他的興趣。
辦公室的門忽然推開了，大鵬高興得眼睛瞇成一條縫，原本他就胖乎乎的，現在看著更像彌勒佛了。就見他咧開嘴，興奮道：“梁主策！咱們公司有救了！楚總監投了一個億！大手筆啊！”
“啥？”一個億終於撼動了梁辰遲鈍的神經，瞪大了微紅的眼珠子，“一個億！”
“是啊！一個億！”
“知道了，你出去吧！”
大鵬關上門，梁辰一屁股栽倒在辦公椅上，扶著額頭，嘴裏不停罵著，“簡直就是瘋子！”他抄起手機，把這話給頭像是古琴的微信號語音發了去。
梁辰氣得發昏，仙君不僅能裝大尾巴狼，還得了瘋病。
手機很快震了一下。
梁辰心情覆雜地看向手機屏幕，未等點開，辦公室門敲了兩聲，大鵬又探頭進來，說：“徐總說天氣預報有大雪，今天可以早點兒回家，運維那邊留個值班的就行。”
“知道了！告訴大家收拾一下，撤吧！”
門合上，梁辰嘴裏又罵，某人可真會錦上添花！
罵完，才想起手機微信還沒看，他心有些慌，不知道楚隨君會對他說什麽。剛才楚隨君讓他滾了，他都“滾”回辦公室了，不能再讓他滾了吧？
他手指點開屏幕，竟然猜中了。
不過是讓他“滾”回去。
他聽著辦公室外面稀稀拉拉的腳步聲，大家都收拾東西陸續回家了。最後劇情策劃周明，隔著玻璃門喊，“主策需要關燈嗎？”
“不用了，”梁辰從辦公室走出來，朝周明擺了擺手，“快走吧！我來關。”
大家走光，梁辰拿出羽絨服鎖了辦公室的門，關了辦公區的燈，沿著走廊，走向通往十二樓的臺階。
十二樓，徐真剛鎖上辦公室的門，轉身看見他，喜笑顏開道：“找楚總監？”
梁辰點點頭。
“過幾天，李昉回來，咱們幾個股東一起吃個飯，時間確定我通知你。”
“知道了。”
楚隨君在辦公室內就聽見走廊的聲音，忙收了手上的項鏈，又抹了下眼角，正襟危坐坐在椅子上，等著梁辰敲門。
門響了，他極力控制自己的嗓音，淡淡說了一聲，“進來。”
梁辰進來，楚隨君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擡眼看向梁辰。
梁辰也不坐下，隔著辦公桌探過身子，手撐在辦公桌上，“仙君多年不見，學會偽裝了。”
楚隨君心裏的小狐貍即便能修成人形，也未想到是梁辰，又或者說他從未想過小狐貍變成人後的樣子，更未想過怎麽對待小狐貍變成的人。
狐貍和人差異太大了。
狐貍可以像個寵物似的，抱著，陪著玩耍，在一只小狐貍面前，什麽情緒都不需要偽裝。
變成人就不一樣了，不能隨便抱了，也不能隨便逗弄了，楚隨君一時間找不準自己的定位了。是作為朋友還是作為曾經的仙君面對梁辰，怎麽做都感覺自己不合適了。所以，梁辰的話一出口，他不知道如何回答。
不是他學會偽裝，而是他面對的對象不一樣了。
小狐貍不再是小狐貍，而是一個正常的人。
楚隨君怔怔地半晌不知道說什麽，梁辰大抵也猜出是為什麽，索性一轉身變成小狐貍，兩只前爪扒著辦公桌的桌沿，尖尖的下巴搭在桌邊，仰著頭望著楚隨君。
果然，楚隨君表情不那麽僵硬了，嘴角微微笑了笑，起身，忍不住將小狐貍抱起，在臉頰上蹭了蹭。
蹭完，想起這是梁辰，臉有些熱，就又把狐貍放下了。
梁辰：“下班了，還不走？”
“請你吃晚飯？”
“吃什麽？”
楚隨君彎腰摸著狐貍的腦袋問：“從前，你愛吃肉，那請你吃和牛？”
九尾美得搖尾巴齜牙：“那感情好！仙君對我最好啦！”
話音落，拖著九條尾巴就要往外跑，楚隨君一伸手，抓著尾巴將小狐貍拖了回來，“走廊有監控，別亂跑。”
“哎。”九尾生氣，在桌下繞著楚隨君的腳轉圈，“那你抱我出去，別人問你，你就說你養的狗！”
楚隨君聞言，露齒而笑，“為了肉，當狗都無所謂了嗎？”
小狐貍直起身子，亂揮爪子道：“哼，我才不是為了肉，我是為了和仙君在一起。”
真情吐露，作為一只小狐貍，可以無所顧忌地表達，若是作為人他真不好意思說出口。
楚隨君穿上羊絨大衣，彎腰將小狐貍抱起，裹在懷裏。
“比以前重了。”
九尾窩在某人懷裏，感覺十分溫暖，眼睛都笑彎了， “那時候我還是小狐貍崽呢，現在我都多大了，能一樣嗎？”
“現在會說話，能頂嘴了，厲害得不得了。”
他一手托著小狐貍，走到停車場，單手用鑰匙開了車鎖。
“坐哪裏？”
“懷裏還沒待夠。”
“那我怎麽開車？”楚隨君抱著狐貍坐在駕駛位上問。
小狐貍趴在某人身上在車內掃了一圈，這車可比他那輛破車好多了。
百萬的車，那才是車！
他兩只狐貍爪子搭上方向盤，“我摸兩下方向盤，你幫我踩下油門，先過下癮！”
楚隨君目瞪口呆。
車還能這麽開？
果然，小狐貍還是狐貍的腦子，不是人的腦回路。
“你這修行，腦子還沒變成人？否則怎麽能想出如此奇葩的開車法！”
小狐貍用尾巴捂住楚隨君的嘴，“這大雪天，路上又沒人，再說了就開一下。”
說著，他的狐貍爪子就去啟動引擎，不等楚隨君說話，掛了倒擋，嘴裏催促，“仙君踩下油門！”
楚隨君輕輕踩了一下，車往後挪了挪，小狐貍方向又向左，摁了前進擋，楚隨君不等他催促，又輕踩了下油門。
黑色的SUV竟然駛出了停車場，上了馬路。
“就這樣，配合完美！”
“完美個P，這簡直是作死！”
楚隨君一手奪過方向盤，一腳踩了剎車，另外一只手拎起小狐貍的後脖頸，扔到了後座上。
“仙君，你以前脾氣可沒這麽壞！”
楚隨君重新掌握了方向盤，一腳油門轟了出去，車穿過雪幕。他眼睛盯著前方馬路，“千百年過了，還不能長點兒脾氣？你要想開車，可以給你開一陣，不用這樣，還危險。”
小狐貍趴在後座上，一邊玩著尾巴，一邊從兩個座椅中間的縫隙偷看楚隨君，“沒有，就是心血來潮……”
楚隨君沒說話，他也明白小狐貍不是故意，大概就想跟他鬧一鬧，撒一撒嬌。
車廂內靜默了一會兒，小狐貍又忍不住張口了。
“仙君，你……想不想我？”
“當時你救了我，為什麽要走？”楚隨君見紅燈，一腳油門剎住了，梁辰在後座上差點兒滾下來。
顯然，他對小狐貍救了他之後消失不見是很生氣的。
梁辰用九條尾巴把自己的臉遮得嚴嚴實實，當年，他也不想走，但他那醜樣子怎麽忍心讓仙君瞧見。
渾身的毛都變成了橙紅色，修為沒了大半，只剩半口氣，奄奄一息，能否活命還是兩說。原來還不知道什麽是薄暮西山，什麽是生命可貴，那時候才真真切切明白活著是多麽美好。
“仙君，其實……我不想離開。”
“怕我看見？”
“仙君，別再問了好嗎？你只要記著我非常非常想你，就夠了。”梁辰仍然用尾巴捂著臉，發出的聲音帶了哭腔。
楚隨君聽了，不忍心再追問下去，他立即明白小狐貍經歷一段很可怕的歲月，比自己更難，更苦，更煎熬。
梁辰絲毫不想再回憶起那可怕的日子。那是一段晦暗的歲月，沒有光，也沒有希望，提起來，他的心就疼。
自己躲在青丘的山洞裏，分不清日夜，休養了很長時間，身體才恢覆，中間有一段日子心如死灰，渾渾噩噩蹉跎了許多歲月。直到有一天，他蹲在青丘的山頂，望著璀璨的日光、綠油油的丘陵和山谷，忽然想開了。
仙君一直修行修心，自己走仙君的腳印就好了，修行的盡頭都是一樣的，也許能遇見。
修成人形不過是為了紅塵煉心，在人間竟然能碰到仙君，這是他想不到的。
思及此，他尾巴擋著的臉漸漸露出來了，望著駕駛位上的背影，眼睛瞪得不能再大了，似要從眼眶裏跑出來，嗓子發幹發緊，半晌才說出話。
“仙君，你來這裏，是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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