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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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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變態

今天星期四,楚隨君下班了還沒走。天快黑了,才提著筆記本鎖了辦公室的門。出了公司,腳步就加快了。

他把車特意停在露天停車場的最外側,希望小狐貍找的時候一打眼就能瞧見。

當他頂著寒風快步走到停車場,上了車,立即啟動引擎,坐在車裏許久未動,等待發動機升溫,還在等待別的。

數次透過後視鏡瞄後面的座位,仍然空空如也,他的期望一點點落空,心也像傍晚的夕陽逐漸墜了下去。

他就知道,小狐貍怎麽可能每次都來準時報到呢?

不管是人,還是動物,彼此互相信任才會信守承諾。他和小狐貍不過初識,感情上頂多算是一面之緣,點頭之交,身份對立。

他雙手抱著方向盤,下巴抵在方向盤的手背上,疲憊地閉上眼睛,努力抑制住經年以來累積的頹喪和絕望。

夜晚,樓體的LED燈閃爍,光影不時掠過車窗,車內光線時亮時暗。緊閉的有限空間裏,楚隨君忽然失聲痛哭,空氣都為之一顫。

他像在森林霧霭裏迷失的孩子,由於看不到前路和太陽,絕望地流下眼淚。

梁辰靜靜蹲坐在後座上,不可思議地望著駕駛位上楚隨君的背影。

原來楚隨君也有弱點,也有現實裏不能撼動的無奈。他想捉弄一下對方的念頭因為對方的哭泣暫時取消了。

他輕輕晃動著九條尾巴,在後座上縮著身子,不敢吭聲,也不敢伸出爪子去拍楚隨君的肩膀。

楚隨君為什麽哭呢?是因為心裏那個人嗎?

什麽樣的人能占據楚隨君的心,他竟有些好奇。

哭聲漸漸止住,淚水緩緩滑過蒼白的臉頰,像雨後的小草,雨停了,單薄葉子上仍凝著雨珠,堪堪要落下來。

楚隨君慢慢擡起頭,臉濕漉漉的,眼睛也紅腫著,一只手松開方向盤,想去拽車座中間的紙抽,視線餘光覺察到不對,猛然回頭朝後座望了過去。

梁辰未想到楚隨君會忽然回頭,心裏還未想好如何面對那雙紅腫的眼睛,就陡然四目相對,一人一狐都驚住了。

紅腫的眼睛從愕然到綻放光彩,就是須臾之間的事。楚隨君摘了安全帶,下車竄到車後座上,把小狐貍從座位上抱起來,猛地將其使勁摁在懷裏,“以為你不來了!”

梁辰仿佛受了驚嚇,九條尾巴亂舞,掙紮了半天,但環在他身上的手臂愈來愈緊。梁辰感覺自己的狐貍腰快被勒斷了,他嬰兒般地叫了兩聲,楚隨君聽而不聞,完全沒有作用。

某人沈浸在小狐貍失而覆得的跌宕起伏心情裏,根本沒註意到小狐貍困在一個怎樣的尷尬境地。

一個緊密的擁抱大概差不多了,但梁辰低估了楚隨君的情緒波動。下一秒,楚隨君就捧著小狐貍的臉狠狠地親了兩下。

梁辰頓時受了驚,似被雷擊,渾身僵硬,臉也不受控制地發熱。若是變成人,他敢說自己的臉肯定比紅富士還紅。

轉念一想,梁辰終於明白楚隨君為什麽不找對象了。

這是有病啊,有大病!

怪不得白天抱兩只雪鸮回來!楚隨君肯定有戀動物的癖好!

完了,這是個變態!

等梁辰想明白這些,他渾身狐貍毛都如鋼針似的豎起,九條尾巴忽地垂下,身子仿佛在零下三十度的夜晚凍硬了,一動不動,只剩兩個狐貍眼珠滴溜溜亂轉。

楚隨君發現小狐貍的變化,用右手刮著毛茸茸的狐貍耳朵,柔聲問:“怎麽了?”又問,“餓了嗎?我請你吃飯,好不好?”

梁辰更害怕了。

童話裏有大灰狼騙小紅帽,現實裏有除妖師騙九尾,都是騙人的伎倆,要吃進肚子的前兆!

然而楚隨君耐心又溫柔,仍然靜靜地等小狐貍點頭,

此時不走更待何時,說時遲那時快,梁辰不管三七二十一,伸出爪子照著楚隨君的右手手背撓了一下,尾巴開了車門,立即溜了,影子都沒見到。

楚隨君怔怔地望著手背上的四道抓痕,鮮紅刺眼,疼痛一點點襲來。半晌,他蹙了眉頭,擡眸,難以置信地望著小狐貍消失的方向。

眸光裏失望和絕望疊加,最後眸光一暗,垂目喃喃道:“不是它。”

片刻,他搖了搖頭,還沈沈地嘆了口氣,左手生出一層微光,輕輕拂過右手手背。倏地,那手背上的傷消失不見,皮膚平滑如初。

翌日,梁辰在電梯裏碰見楚隨君,楚隨君眼神疲憊,臉色蒼白,仿佛大病了一場。他走進電梯,楚隨君甚至沒有打招呼,也沒有看他一眼,只是木然地望著前方,甚至離開電梯時,梁辰主動向楚隨君招手,楚隨君只反應遲鈍似的看他一眼,便不理他了。

之後,小狐貍再也沒去楚隨君那裏報道過,楚隨君明白他和小狐貍的約定徹底作廢了。

人和妖再無瓜葛。

餘樞作為局長一直未聽到楚隨君抓獲九尾的消息,恰逢年終考核東北異能局又來催,上級單位攥著權柄,又攥著錢,他惹不起,一級壓一級,遂他只能催楚隨君。

楚隨君他又不敢得罪,只好抱著電話賣慘求憐,先掏心掏肺敘說自己的苦心和難處,又說年終考評若九尾抓不到,大家的年終就都泡湯了。

將眾人的利益綁在楚隨君身上,一頂巨大的帽子就這麽扣了下來。

“我做九尾的擔保人,你不用再打電話來了。”

餘樞別提多高興了,連連笑著答應,立即掛了電話。

自己搭上了身價,游戲裏的新君早朝又被一群大臣吵得煩不勝煩,回到後宮,妃嬪爭相吃醋,楚隨君一掛電話,就將手機扔了出去。

那手機也不是金剛做的,楚隨君又不是普通人,“咣當”一聲掉在地磚上摔個粉碎,當場就塵歸塵了。

楚隨君少見地憤怒,合上筆記本,抓起身後衣架上的羊絨外套出了門。

明天就是元旦,街上已經開始張燈結彩,道路兩旁的樹都掛上了彩燈,很有節日氣氛。但楚隨君卻陰著臉,好像不僅人欠他的錢,妖也欠他的錢,冷著一張臉走進停車場。

梁辰從外面辦事回來,在停車場楚隨君和他撞個正著。

楚隨君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梁辰嚇得一觸即分。前幾日,他撓了對方,還有幾分後悔。

那日楚隨君定是心情不好,自己沒安慰不說,還撓了人家一頓。回頭想想就有些過意不去,又想對方是個變態,那點兒過意不去又換成“活該”二字了。

楚隨君還未搞明白為何梁辰在這段時間避他如蛇蠍。通常只有妖碰見他,才像見了鬼似的。

梁辰肯定不是人,楚隨君還不確定對方是什麽妖,他望著梁辰快速消失的背影,正發楞出神。

程序開發部經理張炳南穿著條紋藍襯衫,胸前藏藍色絲綢領帶十分眨眼,看見這條領帶就能認出人來。他下樓給員工取下午茶,就被楚隨君的深情目光嚇了一跳,他順著楚隨君的視線望過去,梁辰的背影已經進了電梯。

兩人真好上了?

“楚總監好!”

楚隨君淡淡應了聲,轉身要走,腳步剛調轉方向,又轉身問張炳南,“你等一下,你說男人見了男人轉頭就跑,是什麽原因?”

張經理扯了下領帶,“嘿嘿”笑了一聲,“總監,你咋還問我呢?您見了高美工跑得更快。”

楚隨君:“……”

梁辰竟然把他當變態了!

混蛋玩意!他還想說梁辰是個變態呢!

夜幕降臨,大街兩側門市上的廣告牌將街口照得通亮。朗宇的腿已經好了,他下班的路上買了一根大骨棒準備回去熬湯。他拎著菜,邊走邊吹口哨。當他即將走到小區附近的綠化帶,肩膀上忽然多了一只手。

他面色一變,靈力霍然爆發,渾身肌肉緊繃,嘴裏露出尖尖的犬齒,打算轉頭就將那人的脖子咬斷。然而當他轉頭,陡然楞住,氣勢瞬間變弱,呼出一口白氣,低低叫了一聲:“楚先生。”

楚隨君壓低聲音:“告訴我,九尾在哪兒!”

對方聲音冷峻,眸光能殺人,朗宇楞了瞬間,又陡轉心思,立即明白楚隨君不知道梁辰是九尾,否則也不會來問他了。

他半真半假道:“呃,你是說九尾?他來無影去無蹤,喜歡自由,不常來找我。”

“我問你在哪兒能找到他,不是問他的生活習性……”

“我不知道。”朗宇說,見楚隨君神色不虞,語調一轉,“楚先生可以去鳴山轉轉,沒準……他躲在哪個洞裏。”

楚隨君想也不想也知道是哪個山洞,直接將鳴山排除在外,追問道:“除了鳴山,還能在哪裏找到他?”

朗宇笑了笑,“楚先生,九尾一向神秘,他不會告訴我他的住處的。”

楚隨君註視他了片刻,放下搭在對方肩膀上的手。

“你走吧。”

狼妖卻沒走,追問一句,“你會傷害他嗎?”

“這取決於他的選擇。”

“最好不要傷害他,我覺得……”他頓了下,嘴邊呼著白氣,茫然望了眼遠處街道上的車流,“覺得你會後悔。”

朗宇已經消失不見,楚隨君仍然立在街邊,失神了半晌,他也覺得自己會後悔,會很後悔。但又覺得可笑,妖都會感知了,難道他還不如一只狼妖嗎?

夜晚,他去了鳴山。鳴山很冷,漫山的白樺和落葉松,還有厚厚的積雪,動物都躲進溫暖的巢穴,耳邊除了呼呼風聲,再就是密林上空那兩只雪鸮的叫聲。

兩個小家夥倒是很活躍,楚隨君心想。

他移形換影,速度很快,雪鸮並未發現他。

走了很久,才走到上次抱回小狐貍的山洞。

寒風呼嘯,張口都是白氣,雪粒子拍了他一身,睫毛也結了霜。洞口被堵住了,他戴上黑色皮手套,拂開洞口外面的枯枝和積雪,掏出手電筒,朝洞裏深處走去。

上次他來得匆忙,還未仔細觀察過這個山洞。走過一段通道後,便是一段三級臺階。邁上臺階,前面則是雕琢完整的廣闊空間。巨大的穹頂,帶花紋的石柱,壁龕上裝有螢石。

楚隨君擡手一拂,螢石竟然亮了起來,整個洞內的景象頓收眼底。

比不上人間的奢華,但同簡陋的避風山洞來說絕對算不上樸素,畢竟有石床、石桌、石凳等生活家什。

一切都是小狐貍用心修整過的。他想象不出小狐貍這麽做的意義,從生活痕跡來看,似乎他也不經常在這裏居住。

楚隨君的視線落在石床上,停留片刻,還記得上次他就是從石床上將小狐貍抱走的。

此刻,石床上空空如也。臥室再往前,鼻子嗅到一絲熱乎乎的潮氣。走了一段,繞過一堵石墻,才發現這山洞裏面竟然還有一處溫泉,溫泉還呼呼冒著熱氣,同外面的寒冷天氣很不相宜,他簡直不敢相信鳴山還有如此溫暖的地方。

楚隨君摘掉手套,在泉邊蹲下試了試水溫,熱感傳到指尖,足有四十多度。

他站起身,又四處逛了逛,小狐貍很仔細,因為他在這裏連個狐貍毛都沒尋到。

楚隨君回到石床附近,放下手電筒,在石床上盤坐下來,雙手搭在膝上,聽著外面呼呼風聲,闔上了雙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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