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狐不如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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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狐不如狗
這日，楚隨君在公司也很晚才走。馬上元旦了，街上不少商家掛起了紅燈籠，煞是喜慶。
停車場只剩幾輛車，疏落地散停著，楚隨君走向停在停車場西面的一輛黑色大G。梁辰坐在車裏，透過車窗遠遠望見，轉頭問副駕上的小黑，“那車是他的？”
小黑也不用再偽裝了，黑色的車膜根本看不清車內，他狗吐人言，“對，是楚隨君的，剛開了兩天。今天我在走廊裏溜達，還聽見同事們討論那輛車，什麽進口的，到手三百多萬。現在楚總監有錢有顏有權，咱們公司一群男的和女的都打算生撲楚總監！”
梁辰：“……”
效果還挺快，看來自己透的口風起了作用。
楚隨君，你就準備迎接那些鶯鶯燕燕去吧！
他忍不住手臂搭方向盤上笑了半晌，身子抖了半天才停，旁邊的小黑像看傻子似的看他。
梁辰透過前風擋玻璃，往外一瞧，楚隨君被美工組的高遠攔住了。兩人拉拉扯扯，說著什麽。
看高遠的動作似是邀請楚隨君，但楚隨君擺擺手，兩人說了半晌還沒完。
“高遠這人有些執著……”寂靜空間裏小黑插了句。
梁辰：“這你都知道？”
“我這身份在公司裏聽點兒八卦最容易。”小黑一直望著窗外楚隨君的方向，狗鼻子幾乎碰到了車窗，“似乎要擺脫不掉了，老大，你不去救救楚隨君？”
“為什麽要救？”
“老大，你忘性真大，你還在人家家裏睡一晚呢。若不是這樣，你早在異能司的籠子裏了。”
梁辰：“……啥意思？”
小黑：“不救人，你顯得比我一只狗還沒義氣……”
梁辰想罵人，他拍了下方向盤，不知不覺自己竟成了忘恩負義的人啦！
想到自己是一只九尾，背負忘恩負義的罪名不是自己。又想到自己已是個人，不能用狐貍的道德來約束自己。不得不說，他的道德觀夾在人和狐中間，如何做，選擇還是很難的。
他想了幾秒，最後說道：“那你自己回家吧！我去救他！”
小黑傻眼了，一陣氣悶，這不是讓我自己跑回去嗎！大冬天的，快零下三十度了！靠！早知道不說了！
楚隨君終於擺脫了高遠，臉色不虞，遙控開了車，拉開車門，視線向後一瞥，就見後座上趴著一只狐貍。他先是一楞，隨即勾了唇角，笑如三月春風。
梁辰不明所以，在辦公室見自己苦大仇深，如今見一個毛狐貍竟然這麽高興，這是什麽道理？
楚隨君對著後視鏡裏的狐貍道：“今天還不是周四，早來了一天。”
梁辰腹誹，再不來，等著高遠繼續糾纏你嗎？
對方居然不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梁辰懶得理他，他趴在後座上，兀自用嘴巴玩著自己的九條大尾巴。
楚隨君開車出了停車場，匯入主幹車流，夜已深，寬闊的馬路上偶爾才能碰見一輛車，他不時透過後視鏡望上狐貍幾眼。
片刻，楚隨君等紅燈時候柔聲道：“去哪裏？小狐貍。”
人前人後差別這麽大，這聲音可比辦公室裏溫柔多了！
梁辰用其中一條尾巴指了指，是郊區鳴山的方向。那裏人跡罕至，沒有人煙，自己現身也不會惹出什麽亂子，最安全，最放心，就是冷了點兒。
楚隨君一腳油門，發動機轟鳴而起，朝鳴山進發。下班時候已十點多，此刻，隆冬街道上早已空曠無人，輪胎卷起公路上的一道道雪塵，霎時在車後形成了一股股白煙。
車窗外風景如梭，梁辰在後座上有些興奮，一骨碌爬起來，甩著尾巴，用前爪扒著窗邊，朝外望去，鳴山漆黑的山影愈來愈近，四周沒有燈光，黑魆魆的一團。
楚隨君在山腳下停了車，卻沒有熄火，回頭問某狐，“來這兒做什麽？”
梁辰開門下車，用爪子招呼楚隨君也下來，楚隨君只好熄火鎖車，跟他一起下來。
腳踩在積雪上，嘎吱嘎吱作響。這裏的山不高，且叢林茂密，上面又被積雪厚厚覆蓋了一層，溫度比市裏還要低上兩三度。
冬天，黑白灰是森林主色調。多一種顏色，就是懸在半空的月亮，帶了一點兒明黃，倒顯得這夜晚極其靜謐。朝山上望去，山頂銀河垂地，借著月光，也只能望見遠處白茫茫的積雪和遍山黑魆魆的密林。
楚隨君穿得單薄，外面只套了件黑色羊絨大衣。風大，防止凍壞耳朵，他拉起後面的帽子，罩在頭上。
某只狐貍不怕冷，他有厚厚的皮毛，那皮毛雪白，和周圍的雪融為一體。沒了空間的限制，九條尾巴張揚起來，九尾只有牧羊犬大小，尾巴卻比本身還高上許多，一米多長。梁辰甩了甩尾巴，前肢指了指山頂。
楚隨君看到不及自己腰身的小狐貍，頓時明白，這狐貍大概想和他比試一番……
試探自己的功力底線麽？
他微微笑了一下，有些期待。
梁辰餘光瞥見某人臉上的笑，心跳了一下。不會對方看出自己的意圖了吧？他用爪子扒拉地上的雪，刨出一個小小的坑，反正自己是只狐貍，也看不出什麽。
須臾，只見一人一狐立在山腳下，小狐貍前爪一揮，一人一狐瞬間如離弦的箭朝山頂掠去，一黑一白兩道虛影霎時消失在密林深處。
耳邊盡是呼呼風聲，兩側白樺樹成了一列列虛影。梁辰體內的妖丹像燃燒的火球，妖力源源不斷沖向四肢百骸，雪白皮毛都閃著銀光，九條尾巴像九條白練拖在身後，在半空中飄蕩。
楚隨君竟然能跟上自己，且跑了許久，人也未出現疲態，不得不承認他不是普通的除妖師，至少從體能上看和自己不相上下，甚至可能超過自己。
離山頂愈來愈近，天空也愈來愈近。郊外霧霾極少，山頂上已能看清星星點點的銀河。
一人一狐，喘著粗氣在山頂背風處停了下來，誰也沒動手。
強大的力量場早已擾亂了森林的靜謐，樹枝早已承受不住雪的重量，簌簌落下來，森林一些敏感的小獸早躲了起來。
若兩人再動手的話，勢必引起雪崩，山林裏的飛禽走獸免不了要喪命。
一場用盡全力的賽跑已能看出彼此的實力高低，再動幹戈已沒必要。即便梁辰還想比試一番，也不急於一時。
山風吹起楚隨君羊絨大衣的衣擺，他背著手，眼睛望著城市裏的萬家燈火，面不改色道：“服氣了？”
小狐貍蹲在他腳邊，擡頭望了他一眼沒吭聲，只是九條尾巴仍然揮舞著，不甘心似的。
楚隨君不說通了妖性，但修行彌久，小狐貍那點兒臉色早猜中幾分，“知道你不甘心，下次我們再找個地方比試。”他頓了頓，手插著大衣兜，目光變得邈遠，似在追尋又像在懷念，臉上甚至還有一絲眷戀。他不願意同一只小狐貍比試，口中仍說道：“我們的水平不相上下，你贏我很難，如果你想兩敗俱傷，我也不介意尋個地方，我們再比試一場。”
山風呼嘯，裹著沙雪胡亂地吹，夜間聽著呼呼的風聲，多少有些淒愴。
梁辰擡頭望望楚隨君，楚隨君的眼神有些不一樣，又想不出為什麽不一樣。那目光裏似乎裝了很多東西，眼神裏透著孤獨和冷寂，又飽含著一種凝結不化的深情，但他確信那目光看的不是自己。
原來不惹人間桃李花都是假的，只不過楚隨君的心早被占了，容不下其他人而已。
剎那間，梁辰有些不高興，這雙好看的眼睛裏不管盛滿什麽東西，竟然都和自己都無關，那自己對他來說，豈不是同陌生人一樣？
他擡起兩只前爪，就去抓楚隨君的衣擺，狹長的狐貍眼瞪得大大的，不停地搖著九條尾巴，嘴角都彎了起來，他不信一只這麽可愛的小狐貍，楚隨君還能不喜歡他。
楚隨君見狀，果然變了表情，眼神頓時變得溫柔，堪比明黃的月光。他彎腰抱起小狐貍，托著小狐貍的屁股，“你是在同我撒嬌嗎？”
須臾，又覺得小狐貍會冷，解開羊絨大衣的扣子，將小狐貍裹在懷裏。
梁辰：“……”
這溫暖的懷抱，還有托著自己屁股那只溫暖的手，真令自己毛骨悚然！
這和自己預想的不一樣，他想的是楚隨君可能拍一拍他的腦門，說上幾句話，安慰幾句就完事了，哪承想一撒嬌竟入了君懷。
狐貍眼瞪得不能再圓了，楚隨君另外一只手擡起拍了拍他的腦門，“走了，咱們回家了。”
梁辰好一陣怔楞，聽這語氣，兩人像回一個家似的……
只覺一陣疾風而過，沒有在林間飛奔，很快到了山腳下，梁辰一看便知楚隨君用了瞬移，他在楚隨君懷裏像嬰兒似的“嚶嚶”叫了兩聲。
“喜歡？那下次還帶你出來。”
梁辰：“……”
還有這種待遇？狐貍撒個嬌，楚隨君就完全妥協了？這麽容易收買？
仔細一想，楚隨君對一只小狐貍確實太好了些，否則那晚不會將他抱回來。
不多時，楚隨君已經抱他上了車，放在後座上。車內已經涼透了，啟動引擎，開了暖風，座椅已先熱了，好一會兒，車才熱上來。
梁辰沈浸在思考中，對冷已無知無覺，這一晚像夢一樣，他越發覺得楚隨君喜歡那只狐貍勝過喜歡自己。
左右都是一個人，為什麽這麽偏愛？不公平！
梁辰精神左右撕裂，腦袋裏狐貍和人兩個角色在打架。
須臾，楚隨君回頭問他，“餓嗎？我這車裏沒別的，不過到了地方可以帶你買吃的。”
看看，還要給小狐貍買吃的！
他欠自己的咖啡都忘了，給小狐貍買吃得這麽積極！
梁辰端坐在後座上，兩只前爪抱在一起，微瞇著眼睛，直楞楞地盯著前方。
“生氣了？”楚隨君開車間隙瞄了眼後視鏡問道。
這麽一問，梁辰又洩氣了。他自己嫉妒自己，什麽解決的辦法都沒有。他頹然地往後一靠，嬰兒似的叫了幾聲，宣洩自己的不滿。
“心情不好？”楚隨君神情擔憂，開著車仍然不停看向他。
“不過今天太晚了，明天我早點下班，可以陪你玩。”他理所當然認為小狐貍舍不得他離開，還想繼續找他玩耍。
梁辰越聽越心塞，只要是小狐貍，時間都能安排得如此隨意，說陪玩就陪玩，說早下班就早下班。
他閉著眼睛開始裝睡，一直楚隨君家樓下，楚隨君叫醒他。
梁辰倏地轉醒，拉開後車門，匆匆下車，未等楚隨君叫他，就瞬間消失在夜幕裏。
楚隨君望著小狐貍消失的方向楞了好一會兒。
是我把他嚇到了嗎？
看來下次還是不要過於熱情，免得把小家夥嚇跑。
梁辰半夜歸家，就見手機電話打爆。小黑在門口看他脫羽絨服換鞋，嘴裏不停叨叨：“你去哪裏了？怎麽才回來，你爸電話打了一晚上了……姑姑也來電話了，也打了一晚上……”
梁辰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了，打電話肯定沒好事。
他一晚上沒喝水，又跑了那麽久，早渴得嗓子冒煙。換過拖鞋，徑直去廚房的冰櫃裏拿礦泉水，小黑如跟屁蟲似的，一直跟著他。
“回你屋睡覺去，別跟著我！”梁辰一口氣灌了半瓶礦泉水說道。
小黑不是一般的狗，會變身，也會頂嘴，“哼，我去找我哥。”
“趕緊安慰你的瘸腿哥哥去吧。”
“哼！”
梁辰拿起手機，大半夜，也不方便直接打電話，便先在微信裏給老爸發了一個“問號”。
電話這頭的梁國棟也是半個晚上沒睡。他這個兒子皮實，半夜回家是常事，所以也不是那麽擔心。但此刻他有心事，在糾結那麽久之後，同醫院裏的年輕後輩聊了聊，對喜歡男人這件事有點兒松動了。
他兒子談了幾十個女友，沒一個相中的，懷疑的種子早種下了。
此刻，他在微信界面編輯半晌，終於發出一條微信，了卻一件心事，徹底關了手機。
這條微信把梁辰嚇得夠嗆，他反覆讀了三遍，確認三遍，才確定自己眼睛沒瞎，也沒看錯。
如果你有喜歡的男孩子，也領回來見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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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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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不住手臂搭方向盤上笑了半晌，身子抖了半天才停，旁邊的小黑像看傻子似的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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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遠這人有些執著……”寂靜空間裏小黑插了句。
梁辰：“這你都知道？”
“我這身份在公司裏聽點兒八卦最容易。”小黑一直望著窗外楚隨君的方向，狗鼻子幾乎碰到了車窗，“似乎要擺脫不掉了，老大，你不去救救楚隨君？”
“為什麽要救？”
“老大，你忘性真大，你還在人家家裏睡一晚呢。若不是這樣，你早在異能司的籠子裏了。”
梁辰：“……啥意思？”
小黑：“不救人，你顯得比我一只狗還沒義氣……”
梁辰想罵人，他拍了下方向盤，不知不覺自己竟成了忘恩負義的人啦！
想到自己是一只九尾，背負忘恩負義的罪名不是自己。又想到自己已是個人，不能用狐貍的道德來約束自己。不得不說，他的道德觀夾在人和狐中間，如何做，選擇還是很難的。
他想了幾秒，最後說道：“那你自己回家吧！我去救他！”
小黑傻眼了，一陣氣悶，這不是讓我自己跑回去嗎！大冬天的，快零下三十度了！靠！早知道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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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辰不明所以，在辦公室見自己苦大仇深，如今見一個毛狐貍竟然這麽高興，這是什麽道理？
楚隨君對著後視鏡裏的狐貍道：“今天還不是周四，早來了一天。”
梁辰腹誹，再不來，等著高遠繼續糾纏你嗎？
對方居然不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梁辰懶得理他，他趴在後座上，兀自用嘴巴玩著自己的九條大尾巴。
楚隨君開車出了停車場，匯入主幹車流，夜已深，寬闊的馬路上偶爾才能碰見一輛車，他不時透過後視鏡望上狐貍幾眼。
片刻，楚隨君等紅燈時候柔聲道：“去哪裏？小狐貍。”
人前人後差別這麽大，這聲音可比辦公室裏溫柔多了！
梁辰用其中一條尾巴指了指，是郊區鳴山的方向。那裏人跡罕至，沒有人煙，自己現身也不會惹出什麽亂子，最安全，最放心，就是冷了點兒。
楚隨君一腳油門，發動機轟鳴而起，朝鳴山進發。下班時候已十點多，此刻，隆冬街道上早已空曠無人，輪胎卷起公路上的一道道雪塵，霎時在車後形成了一股股白煙。
車窗外風景如梭，梁辰在後座上有些興奮，一骨碌爬起來，甩著尾巴，用前爪扒著窗邊，朝外望去，鳴山漆黑的山影愈來愈近，四周沒有燈光，黑魆魆的一團。
楚隨君在山腳下停了車，卻沒有熄火，回頭問某狐，“來這兒做什麽？”
梁辰開門下車，用爪子招呼楚隨君也下來，楚隨君只好熄火鎖車，跟他一起下來。
腳踩在積雪上，嘎吱嘎吱作響。這裏的山不高，且叢林茂密，上面又被積雪厚厚覆蓋了一層，溫度比市裏還要低上兩三度。
冬天，黑白灰是森林主色調。多一種顏色，就是懸在半空的月亮，帶了一點兒明黃，倒顯得這夜晚極其靜謐。朝山上望去，山頂銀河垂地，借著月光，也只能望見遠處白茫茫的積雪和遍山黑魆魆的密林。
楚隨君穿得單薄，外面只套了件黑色羊絨大衣。風大，防止凍壞耳朵，他拉起後面的帽子，罩在頭上。
某只狐貍不怕冷，他有厚厚的皮毛，那皮毛雪白，和周圍的雪融為一體。沒了空間的限制，九條尾巴張揚起來，九尾只有牧羊犬大小，尾巴卻比本身還高上許多，一米多長。梁辰甩了甩尾巴，前肢指了指山頂。
楚隨君看到不及自己腰身的小狐貍，頓時明白，這狐貍大概想和他比試一番……
試探自己的功力底線麽？
他微微笑了一下，有些期待。
梁辰餘光瞥見某人臉上的笑，心跳了一下。不會對方看出自己的意圖了吧？他用爪子扒拉地上的雪，刨出一個小小的坑，反正自己是只狐貍，也看不出什麽。
須臾，只見一人一狐立在山腳下，小狐貍前爪一揮，一人一狐瞬間如離弦的箭朝山頂掠去，一黑一白兩道虛影霎時消失在密林深處。
耳邊盡是呼呼風聲，兩側白樺樹成了一列列虛影。梁辰體內的妖丹像燃燒的火球，妖力源源不斷沖向四肢百骸，雪白皮毛都閃著銀光，九條尾巴像九條白練拖在身後，在半空中飄蕩。
楚隨君竟然能跟上自己，且跑了許久，人也未出現疲態，不得不承認他不是普通的除妖師，至少從體能上看和自己不相上下，甚至可能超過自己。
離山頂愈來愈近，天空也愈來愈近。郊外霧霾極少，山頂上已能看清星星點點的銀河。
一人一狐，喘著粗氣在山頂背風處停了下來，誰也沒動手。
強大的力量場早已擾亂了森林的靜謐，樹枝早已承受不住雪的重量，簌簌落下來，森林一些敏感的小獸早躲了起來。
若兩人再動手的話，勢必引起雪崩，山林裏的飛禽走獸免不了要喪命。
一場用盡全力的賽跑已能看出彼此的實力高低，再動幹戈已沒必要。即便梁辰還想比試一番，也不急於一時。
山風吹起楚隨君羊絨大衣的衣擺，他背著手，眼睛望著城市裏的萬家燈火，面不改色道：“服氣了？”
小狐貍蹲在他腳邊，擡頭望了他一眼沒吭聲，只是九條尾巴仍然揮舞著，不甘心似的。
楚隨君不說通了妖性，但修行彌久，小狐貍那點兒臉色早猜中幾分，“知道你不甘心，下次我們再找個地方比試。”他頓了頓，手插著大衣兜，目光變得邈遠，似在追尋又像在懷念，臉上甚至還有一絲眷戀。他不願意同一只小狐貍比試，口中仍說道：“我們的水平不相上下，你贏我很難，如果你想兩敗俱傷，我也不介意尋個地方，我們再比試一場。”
山風呼嘯，裹著沙雪胡亂地吹，夜間聽著呼呼的風聲，多少有些淒愴。
梁辰擡頭望望楚隨君，楚隨君的眼神有些不一樣，又想不出為什麽不一樣。那目光裏似乎裝了很多東西，眼神裏透著孤獨和冷寂，又飽含著一種凝結不化的深情，但他確信那目光看的不是自己。
原來不惹人間桃李花都是假的，只不過楚隨君的心早被占了，容不下其他人而已。
剎那間，梁辰有些不高興，這雙好看的眼睛裏不管盛滿什麽東西，竟然都和自己都無關，那自己對他來說，豈不是同陌生人一樣？
他擡起兩只前爪，就去抓楚隨君的衣擺，狹長的狐貍眼瞪得大大的，不停地搖著九條尾巴，嘴角都彎了起來，他不信一只這麽可愛的小狐貍，楚隨君還能不喜歡他。
楚隨君見狀，果然變了表情，眼神頓時變得溫柔，堪比明黃的月光。他彎腰抱起小狐貍，托著小狐貍的屁股，“你是在同我撒嬌嗎？”
須臾，又覺得小狐貍會冷，解開羊絨大衣的扣子，將小狐貍裹在懷裏。
梁辰：“……”
這溫暖的懷抱，還有托著自己屁股那只溫暖的手，真令自己毛骨悚然！
這和自己預想的不一樣，他想的是楚隨君可能拍一拍他的腦門，說上幾句話，安慰幾句就完事了，哪承想一撒嬌竟入了君懷。
狐貍眼瞪得不能再圓了，楚隨君另外一只手擡起拍了拍他的腦門，“走了，咱們回家了。”
梁辰好一陣怔楞，聽這語氣，兩人像回一個家似的……
只覺一陣疾風而過，沒有在林間飛奔，很快到了山腳下，梁辰一看便知楚隨君用了瞬移，他在楚隨君懷裏像嬰兒似的“嚶嚶”叫了兩聲。
“喜歡？那下次還帶你出來。”
梁辰：“……”
還有這種待遇？狐貍撒個嬌，楚隨君就完全妥協了？這麽容易收買？
仔細一想，楚隨君對一只小狐貍確實太好了些，否則那晚不會將他抱回來。
不多時，楚隨君已經抱他上了車，放在後座上。車內已經涼透了，啟動引擎，開了暖風，座椅已先熱了，好一會兒，車才熱上來。
梁辰沈浸在思考中，對冷已無知無覺，這一晚像夢一樣，他越發覺得楚隨君喜歡那只狐貍勝過喜歡自己。
左右都是一個人，為什麽這麽偏愛？不公平！
梁辰精神左右撕裂，腦袋裏狐貍和人兩個角色在打架。
須臾，楚隨君回頭問他，“餓嗎？我這車裏沒別的，不過到了地方可以帶你買吃的。”
看看，還要給小狐貍買吃的！
他欠自己的咖啡都忘了，給小狐貍買吃得這麽積極！
梁辰端坐在後座上，兩只前爪抱在一起，微瞇著眼睛，直楞楞地盯著前方。
“生氣了？”楚隨君開車間隙瞄了眼後視鏡問道。
這麽一問，梁辰又洩氣了。他自己嫉妒自己，什麽解決的辦法都沒有。他頹然地往後一靠，嬰兒似的叫了幾聲，宣洩自己的不滿。
“心情不好？”楚隨君神情擔憂，開著車仍然不停看向他。
“不過今天太晚了，明天我早點下班，可以陪你玩。”他理所當然認為小狐貍舍不得他離開，還想繼續找他玩耍。
梁辰越聽越心塞，只要是小狐貍，時間都能安排得如此隨意，說陪玩就陪玩，說早下班就早下班。
他閉著眼睛開始裝睡，一直楚隨君家樓下，楚隨君叫醒他。
梁辰倏地轉醒，拉開後車門，匆匆下車，未等楚隨君叫他，就瞬間消失在夜幕裏。
楚隨君望著小狐貍消失的方向楞了好一會兒。
是我把他嚇到了嗎？
看來下次還是不要過於熱情，免得把小家夥嚇跑。
梁辰半夜歸家，就見手機電話打爆。小黑在門口看他脫羽絨服換鞋，嘴裏不停叨叨：“你去哪裏了？怎麽才回來，你爸電話打了一晚上了……姑姑也來電話了，也打了一晚上……”
梁辰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了，打電話肯定沒好事。
他一晚上沒喝水，又跑了那麽久，早渴得嗓子冒煙。換過拖鞋，徑直去廚房的冰櫃裏拿礦泉水，小黑如跟屁蟲似的，一直跟著他。
“回你屋睡覺去，別跟著我！”梁辰一口氣灌了半瓶礦泉水說道。
小黑不是一般的狗，會變身，也會頂嘴，“哼，我去找我哥。”
“趕緊安慰你的瘸腿哥哥去吧。”
“哼！”
梁辰拿起手機，大半夜，也不方便直接打電話，便先在微信裏給老爸發了一個“問號”。
電話這頭的梁國棟也是半個晚上沒睡。他這個兒子皮實，半夜回家是常事，所以也不是那麽擔心。但此刻他有心事，在糾結那麽久之後，同醫院裏的年輕後輩聊了聊，對喜歡男人這件事有點兒松動了。
他兒子談了幾十個女友，沒一個相中的，懷疑的種子早種下了。
此刻，他在微信界面編輯半晌，終於發出一條微信，了卻一件心事，徹底關了手機。
這條微信把梁辰嚇得夠嗆，他反覆讀了三遍，確認三遍，才確定自己眼睛沒瞎，也沒看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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