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妖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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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妖氣
楚隨君一身黑衣，同密林裏粗粗的樹幹隱匿在一起，耳邊除了凜冽風聲，還有鸮鳥翅膀掠過空氣的聲音。飛行速度很快，它們無一例外都受到緊急召喚。
雪地反射著瑩白的光，隨著嚓嚓的聲響越來越近，爬行動物的腳步聲也跟著雜沓響起。
深夜，如此喧鬧嘈雜的森林任誰見了都會感到驚駭。
楚隨君面沈如水，黑色面罩上已結了一層白霜。腳尖輕踏積雪，繞過一小片白樺林，尋到了一處背風處，搓了搓凍僵的手。
沒想到狼妖還有這種本事，楚隨君回憶那天遇到狼妖時的情形，明顯狼妖的能力一般。如此重的妖氣，這裏一定有比狼妖更厲害的妖。
是那只狐妖嗎？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巧精致的金色鈴鐺，站在順風口搖了搖數下。鈴聲清脆，穿透空氣，瞬間響徹林間和山谷。
狼妖忍著頭疼在地上滾半天，捂著腦袋對九尾道：“老大，這不是一般的降妖鈴。”
小黑早兩眼淚汪汪，頭疼得幾乎說不出話：“老……大……”
“你們快走……不用……管我了。”九尾費力推開狼妖和小黑，“去！”
雪鸮兄弟受不了降妖鈴那攝魂的響聲，在空中亂飛亂撞，兄弟倆撞得頭破血流，還不忘招呼九尾：“那你怎麽辦？”
“我回山洞……躲一躲……你們快去……回頭小黑聯系大家！”
鈴鈴鈴，聲音愈來愈急促。
山林裏的動物和飛鳥仿佛受到莫名的力量指引，一股腦兒湧向森林邊緣。
行動處處長許飛帶了兩個小隊和執法記錄儀剛到達現場。
兩個小隊也不過才六個人。
許飛氣還未喘勻，先上前招呼道：“楚先生！不好意思，來晚了！”
楚隨君手指著呼啦啦出來的飛禽鳥獸，“剩下的交給你了，帶他們回朱雀醫院檢查建檔。”
許飛：“……”
他還未見過如此多的動物。天上飛的，地上跑的，仿佛趕集似的一波波從林子裏湧出來，不多時就在森林邊上聚集成了一面動物墻。
許飛與後面的幾位同事面面相覷：“這麽多妖，我們要怎麽帶它們回去？”
小周神色凝重：“隊長，設置結界抄近路回去，否則容易出意外。”
“楚先生在，不會吧？”另一個年輕同事賈楠小聲道。
許飛蹙眉，口氣不善：“楚先生是抓大妖的。再說了，這種押送的事我們再辦不明白，丟不丟人？”
小周：“搭建結界，恐怕我們的法力不夠，時間上不足以支撐到朱雀醫院的距離。”
許飛底氣不足道：“我們六個人應該可以。”
小周、賈楠和其他幾人神色擔憂，但不敢再吭聲。
楚隨君看他們幾人在一旁小聲商量半天卻沒出個結果，而密林邊緣飛禽鳥獸越聚越多，若不及時采取行動，容易引發騷亂。
“怎麽還不行動？”楚隨君忽然出聲，似乎有些急，一分鐘都不想等，“快點兒，我送你們一程！”
也不等許飛說話，楚隨君打開降妖扇在虛空中畫了幾下。只見天塹變通途，一道赤色透明通道屹然矗立在墨色虛空中，看不到盡頭。
這還不算結束，楚隨君又用降妖扇對著那動物墻使勁扇了一下。須臾，一股颶風席卷而來，霎時卷起地面一米高的積雪，許飛等人險些站立不住，更不要提那些妖獸。
像颶風席卷海浪，妖獸如水傾瀉般紛紛湧向虛空通道。不多時，空空如也的通道瞬間塞得滿滿當當，摩肩接踵，熙熙攘攘如人間的菜市場。
許飛幾人目瞪口呆，見到降妖扇就很吃驚了，再見到楚隨君瞬間搭建出虛空通道，高深的法力震得說不出一句話。
賈楠結巴道：“許哥，楚先生竟然能用擒龍伏虎降妖扇！”
幾人擡頭細看懸在半空的降妖扇。精鋼做骨，赤木作面，扇骨塗有擒龍伏虎降妖紋，發出的赤光籠罩整座空中浮橋。
許飛作為一個動保局中層幹部，自然知道信息多些，透露道：“廢話，聽說楚先生的法力是最雄厚的，從小天賦異稟，被特招進來的。”
賈楠：“怎麽個天賦異稟？”
小周：“聽說身體異於常人，同我們這些普通的除妖師不一樣。”
拿執法記錄儀的同事出聲問：“怎麽不一樣？”
許飛：“具體如何不一樣，大家都不知道，這是秘密，只有異能司的高層領導知道。”
浮橋上，動物們你推我搡好不熱鬧。雪鸮兄弟在半空中被撞得東倒西歪，雪鸮弟弟少見多怪，興奮道：“哥，這像不像鵲橋？”
雪鸮大哥為弟弟操碎了心，立即用翅膀堵上弟弟的嘴，“鵲你大爺，你沒看見後面喜鵲一家子臉都黑了嗎？”
一只麅子在擁擠的橋上憤怒嚷道：“剛才誰摸我屁股了！難道自己沒有嗎？還要摸別人的屁股！”
頓時，浮橋上一片哄笑聲。
小黑仍然眼淚汪汪，齜牙咧嘴道：“誰踩我的腳了！疼死爺了！”
一時間，那虛空通道熱鬧非凡，許飛等都未見過如此盛景，轉念又擔心起朱雀醫院的醫生護士們。
這麽多，起碼得連續加班三天！
想到這，他讓賈楠立即聯絡朱雀醫院。山裏信號不好，賈楠找了幾個位置才聯絡上。
朱雀醫院負責溝通的是一只黃鶯，優點就是有一副好嗓子。歌唱得好聽，說話也動聽。
聽到賈楠說有上百只妖需要檢查建檔，好嗓子頓時成了母老虎。隔著無線電波，將賈楠罵得分不清自己是妖還是人。
賈楠是行動隊裏的老黃牛，挨罵是常事。早知如此，他寧願留下來陪楚先生，還能少挨一頓罵。但這些他都沒有選擇權。
被念叨的楚隨君打了一個噴嚏。他穿過凜冽寒風，踏著積雪，穿過林間，走向黑魆魆的密林深處。
漆黑的山洞裏，九尾蜷縮成雪白的一團，九條尾巴緊緊抱住忽冷忽熱的身體。
他很後悔不該喝那麽多的酒。酒精催化了體內沈睡許久的妖丹，使他的靈力不受控制，在體內瘋狂游走，血管裏的血液如海水翻騰。
借酒消愁對他來說從來不是好辦法，不能消愁，還會帶來更大的麻煩。但誰叫那人那麽討厭，偏偏勾起他心底的陳年往事。
說他像當年的故人也不是全然作假。確實有一些像，氣質很像，長相也像。
他確信自己當年用半顆妖丹挽回了仙君的命。損失半顆妖丹，他重新變成一只小狐貍。當他養好傷，重新修成人形的時候，仙君已經不在了，滄海桑田，那間木屋早腐爛成了一堆碎屑。
前塵往事如過眼雲煙，只有那堆木頭碎屑和脖子上的牙齒項鏈代表仙君曾經存在過。
他用前肢摸了摸胸前的牙齒項鏈。那是他掉落的第一顆乳牙，仙君細心打磨，施了護身法術，作為護身符給他帶在了身上。
數九隆冬，森林又遠離市區，氣溫已達到零下三十六度。他身上越來越冷，厚厚的皮毛已不管用了。冷風穿過皮毛，直刺皮膚內裏，頭腦愈來愈昏沈，厚重的眼皮不得不閉上，夢裏再次回到了青丘。
青丘裏仍然是春天。
天氣溫暖，陽光晴好。山裏的霧霭在陽光下消散得很快，仙君帶著他去山間小溪抓魚。露水打濕仙君長袍的下擺，也弄濕了他的九條尾巴，沾了水，山風一吹瑟瑟發抖。見狀，仙君把他抱了起來，嘴裏不停地碎碎念。
說他狐懶嘴饞，每天要吃魚。
惝恍間，他又意識到不對。現在是冬天，怎麽能是青丘的春天呢？
但懷抱如此溫暖，是仙君嗎？瞬間，他又否定。
不可能！仙君如何會來？對方大抵已回了昆侖。
他翕動著粉色鼻頭，尖尖的嘴使勁拱著溫暖的懷抱，並說著人類聽不懂的胡話。出口的聲音都變成了嬰兒斷斷續續的啼哭聲。
哭聲在森林裏飄得很遠很遠，消失在雪裏，吹散在風裏。
片刻，一只溫暖的手遮住了他的眼睛，這動作幾乎仙君如出一轍。
熟悉的動作忽然止住了九尾的哭聲。
仙君最喜歡蒙住他的眼睛，讓他猜自己是誰。
他覺得仙君最傻，總覺得他不懂人話。實際上他什麽都懂，只是說不出來而已。
不管仙君變成什麽，對方身上的味道永遠不會忘。自己只動動鼻子就能猜出是誰，再偽裝也沒有用。
不知被抱向何處，更晚些時候，他被灌了一碗湯。
味道極差，他聞著就想吐出來，渾身體力不支，靈力也不受控，只能忍著渾身疼痛被硬掰開嘴灌了進去。
TMD，這灌藥的仇一定要報！
這湯苦的他腸胃直抽抽，險些背過氣去。
一碗湯下去，苦不說，還叫人發困。意識漸漸變得虛無，意志力再堅強，那如山倒似的困意都抵擋不住。
九尾睡了過去。
楚隨君懷裏的探妖器不停地閃，他把探妖器摘下來放進兜裏，悄悄關上臥室的門，走到客廳。
客廳的沙發上坐著一位容貌俊朗的年輕男人，打扮休閑，襯衫牛仔褲，似是夏天要旅游度假的樣子。
“師兄，你怎麽來了？”
“我調到了東南大區，正好路過看看你。”
楚隨君給對方泡了茶坐下：“師兄，不用擔心我。”
“九尾都抱回來，我怎麽能不擔心？”
楚隨君拿起茶杯輕輕啜了一口放下，慢條斯理解釋道：“他受了傷，靈力亂竄，放在外面很危險，抱回來也是無奈之舉。”
年輕男人拿起茶杯，就著熱茶就灌了一口。
楚隨君急了，擔憂道：“師兄，茶還熱著。”
“啪”的一聲，茶杯放下，年輕男人苦口婆心，語速卻如疾風驟雨：“我是被你急的，勸你多次也無用！滄海桑田，人間已變換了幾世，你還尋它有什麽意義？”
但他又不敢提高音量，畢竟臥室裏還躺著一只。
楚隨君靠在沙發上，垂著眼眸，沈默片刻，才出聲，“師兄，我……總覺得它還活著，我感覺得到……”
年輕男人焦躁地用手擼了下頭發，對楚隨君無藥可救的執拗十分氣憤，質問道：“君瀾，我們是修行之人，難道你要中途放棄？”
過了幾分鐘，年輕男人又笑了，笑裏還帶了一絲苦味和無可奈何，“也是，你的天賦跟我們不一樣，你偶爾修行一下就能超越我們很多，根本不在乎浪費一點兒時間。”
“不是的，師兄，如果再遇見，我願意一直陪著它，不枉它曾經……曾經救了我。”
“你？！”年輕男人嚅動嘴唇，半天也沒說出什麽。
沈默許久，年輕男人起了身，楚隨君也跟著站起來，“師兄要走了嗎？”
“不走，要看著你走入歧途嗎？君瀾，既然如此，我也不勸你了，好自為之。若有一天尋得了，帶它來見見我。”
最後的話，年輕男人是忍著痛說出來的。他根本不想見那只破狐貍，巴不得那狐貍永遠消失了才好。但又不甘心，想看看到底是一只什麽樣的狐貍，迷了他的師弟。
楚隨君鄭重道：“一定。”
須臾，年輕男人消失在虛空，仿佛從未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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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隨君一身黑衣，同密林裏粗粗的樹幹隱匿在一起，耳邊除了凜冽風聲，還有鸮鳥翅膀掠過空氣的聲音。飛行速度很快，它們無一例外都受到緊急召喚。
雪地反射著瑩白的光，隨著嚓嚓的聲響越來越近，爬行動物的腳步聲也跟著雜沓響起。
深夜，如此喧鬧嘈雜的森林任誰見了都會感到驚駭。
楚隨君面沈如水，黑色面罩上已結了一層白霜。腳尖輕踏積雪，繞過一小片白樺林，尋到了一處背風處，搓了搓凍僵的手。
沒想到狼妖還有這種本事，楚隨君回憶那天遇到狼妖時的情形，明顯狼妖的能力一般。如此重的妖氣，這裏一定有比狼妖更厲害的妖。
是那只狐妖嗎？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巧精致的金色鈴鐺，站在順風口搖了搖數下。鈴聲清脆，穿透空氣，瞬間響徹林間和山谷。
狼妖忍著頭疼在地上滾半天，捂著腦袋對九尾道：“老大，這不是一般的降妖鈴。”
小黑早兩眼淚汪汪，頭疼得幾乎說不出話：“老……大……”
“你們快走……不用……管我了。”九尾費力推開狼妖和小黑，“去！”
雪鸮兄弟受不了降妖鈴那攝魂的響聲，在空中亂飛亂撞，兄弟倆撞得頭破血流，還不忘招呼九尾：“那你怎麽辦？”
“我回山洞……躲一躲……你們快去……回頭小黑聯系大家！”
鈴鈴鈴，聲音愈來愈急促。
山林裏的動物和飛鳥仿佛受到莫名的力量指引，一股腦兒湧向森林邊緣。
行動處處長許飛帶了兩個小隊和執法記錄儀剛到達現場。
兩個小隊也不過才六個人。
許飛氣還未喘勻，先上前招呼道：“楚先生！不好意思，來晚了！”
楚隨君手指著呼啦啦出來的飛禽鳥獸，“剩下的交給你了，帶他們回朱雀醫院檢查建檔。”
許飛：“……”
他還未見過如此多的動物。天上飛的，地上跑的，仿佛趕集似的一波波從林子裏湧出來，不多時就在森林邊上聚集成了一面動物墻。
許飛與後面的幾位同事面面相覷：“這麽多妖，我們要怎麽帶它們回去？”
小周神色凝重：“隊長，設置結界抄近路回去，否則容易出意外。”
“楚先生在，不會吧？”另一個年輕同事賈楠小聲道。
許飛蹙眉，口氣不善：“楚先生是抓大妖的。再說了，這種押送的事我們再辦不明白，丟不丟人？”
小周：“搭建結界，恐怕我們的法力不夠，時間上不足以支撐到朱雀醫院的距離。”
許飛底氣不足道：“我們六個人應該可以。”
小周、賈楠和其他幾人神色擔憂，但不敢再吭聲。
楚隨君看他們幾人在一旁小聲商量半天卻沒出個結果，而密林邊緣飛禽鳥獸越聚越多，若不及時采取行動，容易引發騷亂。
“怎麽還不行動？”楚隨君忽然出聲，似乎有些急，一分鐘都不想等，“快點兒，我送你們一程！”
也不等許飛說話，楚隨君打開降妖扇在虛空中畫了幾下。只見天塹變通途，一道赤色透明通道屹然矗立在墨色虛空中，看不到盡頭。
這還不算結束，楚隨君又用降妖扇對著那動物墻使勁扇了一下。須臾，一股颶風席卷而來，霎時卷起地面一米高的積雪，許飛等人險些站立不住，更不要提那些妖獸。
像颶風席卷海浪，妖獸如水傾瀉般紛紛湧向虛空通道。不多時，空空如也的通道瞬間塞得滿滿當當，摩肩接踵，熙熙攘攘如人間的菜市場。
許飛幾人目瞪口呆，見到降妖扇就很吃驚了，再見到楚隨君瞬間搭建出虛空通道，高深的法力震得說不出一句話。
賈楠結巴道：“許哥，楚先生竟然能用擒龍伏虎降妖扇！”
幾人擡頭細看懸在半空的降妖扇。精鋼做骨，赤木作面，扇骨塗有擒龍伏虎降妖紋，發出的赤光籠罩整座空中浮橋。
許飛作為一個動保局中層幹部，自然知道信息多些，透露道：“廢話，聽說楚先生的法力是最雄厚的，從小天賦異稟，被特招進來的。”
賈楠：“怎麽個天賦異稟？”
小周：“聽說身體異於常人，同我們這些普通的除妖師不一樣。”
拿執法記錄儀的同事出聲問：“怎麽不一樣？”
許飛：“具體如何不一樣，大家都不知道，這是秘密，只有異能司的高層領導知道。”
浮橋上，動物們你推我搡好不熱鬧。雪鸮兄弟在半空中被撞得東倒西歪，雪鸮弟弟少見多怪，興奮道：“哥，這像不像鵲橋？”
雪鸮大哥為弟弟操碎了心，立即用翅膀堵上弟弟的嘴，“鵲你大爺，你沒看見後面喜鵲一家子臉都黑了嗎？”
一只麅子在擁擠的橋上憤怒嚷道：“剛才誰摸我屁股了！難道自己沒有嗎？還要摸別人的屁股！”
頓時，浮橋上一片哄笑聲。
小黑仍然眼淚汪汪，齜牙咧嘴道：“誰踩我的腳了！疼死爺了！”
一時間，那虛空通道熱鬧非凡，許飛等都未見過如此盛景，轉念又擔心起朱雀醫院的醫生護士們。
這麽多，起碼得連續加班三天！
想到這，他讓賈楠立即聯絡朱雀醫院。山裏信號不好，賈楠找了幾個位置才聯絡上。
朱雀醫院負責溝通的是一只黃鶯，優點就是有一副好嗓子。歌唱得好聽，說話也動聽。
聽到賈楠說有上百只妖需要檢查建檔，好嗓子頓時成了母老虎。隔著無線電波，將賈楠罵得分不清自己是妖還是人。
賈楠是行動隊裏的老黃牛，挨罵是常事。早知如此，他寧願留下來陪楚先生，還能少挨一頓罵。但這些他都沒有選擇權。
被念叨的楚隨君打了一個噴嚏。他穿過凜冽寒風，踏著積雪，穿過林間，走向黑魆魆的密林深處。
漆黑的山洞裏，九尾蜷縮成雪白的一團，九條尾巴緊緊抱住忽冷忽熱的身體。
他很後悔不該喝那麽多的酒。酒精催化了體內沈睡許久的妖丹，使他的靈力不受控制，在體內瘋狂游走，血管裏的血液如海水翻騰。
借酒消愁對他來說從來不是好辦法，不能消愁，還會帶來更大的麻煩。但誰叫那人那麽討厭，偏偏勾起他心底的陳年往事。
說他像當年的故人也不是全然作假。確實有一些像，氣質很像，長相也像。
他確信自己當年用半顆妖丹挽回了仙君的命。損失半顆妖丹，他重新變成一只小狐貍。當他養好傷，重新修成人形的時候，仙君已經不在了，滄海桑田，那間木屋早腐爛成了一堆碎屑。
前塵往事如過眼雲煙，只有那堆木頭碎屑和脖子上的牙齒項鏈代表仙君曾經存在過。
他用前肢摸了摸胸前的牙齒項鏈。那是他掉落的第一顆乳牙，仙君細心打磨，施了護身法術，作為護身符給他帶在了身上。
數九隆冬，森林又遠離市區，氣溫已達到零下三十六度。他身上越來越冷，厚厚的皮毛已不管用了。冷風穿過皮毛，直刺皮膚內裏，頭腦愈來愈昏沈，厚重的眼皮不得不閉上，夢裏再次回到了青丘。
青丘裏仍然是春天。
天氣溫暖，陽光晴好。山裏的霧霭在陽光下消散得很快，仙君帶著他去山間小溪抓魚。露水打濕仙君長袍的下擺，也弄濕了他的九條尾巴，沾了水，山風一吹瑟瑟發抖。見狀，仙君把他抱了起來，嘴裏不停地碎碎念。
說他狐懶嘴饞，每天要吃魚。
惝恍間，他又意識到不對。現在是冬天，怎麽能是青丘的春天呢？
但懷抱如此溫暖，是仙君嗎？瞬間，他又否定。
不可能！仙君如何會來？對方大抵已回了昆侖。
他翕動著粉色鼻頭，尖尖的嘴使勁拱著溫暖的懷抱，並說著人類聽不懂的胡話。出口的聲音都變成了嬰兒斷斷續續的啼哭聲。
哭聲在森林裏飄得很遠很遠，消失在雪裏，吹散在風裏。
片刻，一只溫暖的手遮住了他的眼睛，這動作幾乎仙君如出一轍。
熟悉的動作忽然止住了九尾的哭聲。
仙君最喜歡蒙住他的眼睛，讓他猜自己是誰。
他覺得仙君最傻，總覺得他不懂人話。實際上他什麽都懂，只是說不出來而已。
不管仙君變成什麽，對方身上的味道永遠不會忘。自己只動動鼻子就能猜出是誰，再偽裝也沒有用。
不知被抱向何處，更晚些時候，他被灌了一碗湯。
味道極差，他聞著就想吐出來，渾身體力不支，靈力也不受控，只能忍著渾身疼痛被硬掰開嘴灌了進去。
TMD，這灌藥的仇一定要報！
這湯苦的他腸胃直抽抽，險些背過氣去。
一碗湯下去，苦不說，還叫人發困。意識漸漸變得虛無，意志力再堅強，那如山倒似的困意都抵擋不住。
九尾睡了過去。
楚隨君懷裏的探妖器不停地閃，他把探妖器摘下來放進兜裏，悄悄關上臥室的門，走到客廳。
客廳的沙發上坐著一位容貌俊朗的年輕男人，打扮休閑，襯衫牛仔褲，似是夏天要旅游度假的樣子。
“師兄，你怎麽來了？”
“我調到了東南大區，正好路過看看你。”
楚隨君給對方泡了茶坐下：“師兄，不用擔心我。”
“九尾都抱回來，我怎麽能不擔心？”
楚隨君拿起茶杯輕輕啜了一口放下，慢條斯理解釋道：“他受了傷，靈力亂竄，放在外面很危險，抱回來也是無奈之舉。”
年輕男人拿起茶杯，就著熱茶就灌了一口。
楚隨君急了，擔憂道：“師兄，茶還熱著。”
“啪”的一聲，茶杯放下，年輕男人苦口婆心，語速卻如疾風驟雨：“我是被你急的，勸你多次也無用！滄海桑田，人間已變換了幾世，你還尋它有什麽意義？”
但他又不敢提高音量，畢竟臥室裏還躺著一只。
楚隨君靠在沙發上，垂著眼眸，沈默片刻，才出聲，“師兄，我……總覺得它還活著，我感覺得到……”
年輕男人焦躁地用手擼了下頭發，對楚隨君無藥可救的執拗十分氣憤，質問道：“君瀾，我們是修行之人，難道你要中途放棄？”
過了幾分鐘，年輕男人又笑了，笑裏還帶了一絲苦味和無可奈何，“也是，你的天賦跟我們不一樣，你偶爾修行一下就能超越我們很多，根本不在乎浪費一點兒時間。”
“不是的，師兄，如果再遇見，我願意一直陪著它，不枉它曾經……曾經救了我。”
“你？！”年輕男人嚅動嘴唇，半天也沒說出什麽。
沈默許久，年輕男人起了身，楚隨君也跟著站起來，“師兄要走了嗎？”
“不走，要看著你走入歧途嗎？君瀾，既然如此，我也不勸你了，好自為之。若有一天尋得了，帶它來見見我。”
最後的話，年輕男人是忍著痛說出來的。他根本不想見那只破狐貍，巴不得那狐貍永遠消失了才好。但又不甘心，想看看到底是一只什麽樣的狐貍，迷了他的師弟。
楚隨君鄭重道：“一定。”
須臾，年輕男人消失在虛空，仿佛從未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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