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章 新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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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章新君
翌日，碧空如洗，太陽明亮，是冬季少有的好天氣。
陽光透過高大的落地窗將整個辦公室照得暖洋洋的。楚隨君換掉筆挺的西裝，今日只穿了一件白色寬松的羊絨毛衣，窩在辦公室的沙發上看市場部新遞上來的數據。
幾十條重要數據，楚隨君逐行掃過去。數據分析結果涉及宣傳渠道的選擇，運營模式的設計，短線還是長線，以及該款游戲產品的前景預測等等。
幾日來，《重生之洛陽》玩家數新增五萬多。如此一款另類的游戲，各項數值也比較另類。用戶數突然暴漲，跟前幾日的遇冷簡直不能相提並論，留存率也極高，讓不少市場上的游戲測評師大跌眼鏡。
最近，探妖器一直未有動靜，眼瞧著抓九尾不是幾天能完成的，原計劃短暫停留在龍城不得不調整。楚隨君還記得梁辰興沖沖邀請自己玩游戲的模樣，像對方所說，既然要做游戲運營，首先要了解產品。
如此一想，在抓妖不急的情況下，試玩一下也無可厚非。
他在筆記本上下了客戶端。賬號申請、實名認證信息填了好一會兒，才登陸上游戲。進度條不斷加載，進入游戲後，人物性別楚隨君毫不猶豫選了男，名字稍微想了一下，便填了進去，接下來就是命定時刻-----重生。
煌煌祖宗業，永懷河洛間，飽含歷史厚重感的洛陽城撲面而來。
當楚隨君看見游戲裏重生的人物立在皇宮的丹墀上睥睨天下，發現這游戲還有那麽點兒意思。
他效仿明君批奏折發詔令，忙得不亦樂乎，早忘了去樓下各個部門巡視一圈的打算。
程序開發部負責人張炳南見楚總監上班西裝革履，深刻反思了一下本部門員工工作狀態，結論是認為程序開發部過於散漫。為此，他號召部門的全體程序員們今日上班都穿西裝紮領帶，計劃在精神面貌上打一個翻身仗，扭轉大家對程序員的刻板印象。
這不，上午一到公司，開發部穿西裝的程序員們就吸引了一大群人前來圍觀。各個部門負責人如看花觀景似的輪流到張炳南的部門這裏看熱鬧，美其名曰學習部門先進管理經驗。
除了市場部和宣傳部的負責人，這二人自從進了總監辦公室，就被絆住了腳。楚隨君隨意問兩個問題就將兩人問蒙了。接下來兩人戰戰兢兢聽楚總監訓話，挨訓了十多分鐘，根本不知道樓下的熱鬧。
策劃部大鵬正跟梁辰激動萬分匯報樓下程序開發部盛景，“老大，您是沒瞧見，一水的西裝革履年輕小夥，樓下那幫美工和客服眼都綠了，全去看小夥去了！”他講得口幹舌燥，還搶了隔壁座位周明的整瓶礦泉水，周明攔都未攔住，引發一陣哄笑。
“真是人靠衣裳馬靠鞍，那西服一穿，領帶一打，顏值頓時提升三個檔次！”
“為什麽不是一個檔次？”周明坐在電腦前剛打開《重生之洛陽》游戲，中間擡頭笑問。
大鵬：“三個檔次為什麽你不知道啊？你還明知故問！”
眾人又是一頓哄笑，都明白暗指程序開發部的同事們沒有策劃部的顏值高。
梁辰今天上班穿著泰迪款駝色羊毛大衣，裏面搭著一件黑色帶老虎頭的衛衣，下身一條深色牛仔褲，要多休閑有多休閑。大鵬抱著礦泉水瓶，歪頭看向梁辰的一身穿戴，意有所指道：“要不明天咱們也穿西服？”
未等梁辰出聲，丁磊舉手響應，“我同意，殺殺那幫程序員的氣焰，以為我們策劃沒帥哥嗎？”
“這不明擺著嗎？”大鵬張開手對著梁辰比量，“身高腿長，五官俊朗，現成的帥哥！”
梁辰倒沒在意這些，他對自己形象一向自信，再者確實帥嘛。然而他的關註點不在這上，他現在迫切想知道這幾日《重生之洛陽》數據情況，新總監除了拿宣傳部和市場部的出氣，還未有實際的大動作，他不信游戲會那麽輕松運營起來。
此刻，他還未拿到市場部的數據。他原本要去拿的，被市場部給擋了回來。過了一個小時，就聽市場部和宣傳部兩個部門負責人被楚總監批了一頓，數據分析部也跟著受了牽連。
對產品的全面數值分析，才能判斷產品的調整方向，涉及後續玩家線上活動以及線下渠道推廣活動開展。而市場部定位不準，數據部門不僅數值分析不夠全面，還沒有玩家付費等深度運營數據分析。這種缺少很多關鍵性數據分析，十分影響游戲市場判斷。
只見兩位負責人灰頭土臉從總監辦公室出來，路過策劃部絲毫未敢停留，灰溜溜走了。
梁辰站在辦公區門口，對小黑勾了勾手指，拿起桌上的《山海傳說.靈狐篇》游戲策劃書，塞到小黑嘴裏，吩咐道：“給咱們帥氣的楚總監送去！”
小黑叼著策劃書，一甩尾巴，直奔樓上辦公室。
劇情策劃周明緊張兮兮問道：“老大，不用再改改？”
“怕什麽？我覺得咱們的劇情合情合理！”
“可我覺得還不夠爽，達不到玩家的心理預期。現在的玩家就想爽，不太關註邏輯和知識含量。”
“你說的有點兒誇張了吧？”梁辰手摩挲著下巴問。
接著，丁磊和大鵬也參與進來，就游戲到底是依托於現實還是爽度為主討論半晌。
總監辦公室裏，小黑戰戰兢兢地上前，擡頭使勁將策劃書舉到辦公桌高度。小黑的高度還不夠，才六十七厘米，用力也無濟於事，離辦公桌的高度還差一些。它只好擡起兩只前爪，扒著桌邊，嘴叼著策劃案，擡高狗頭，等楚隨君來拿。
楚隨君後背挺直，正襟危坐，瞥見桌沿伸上來兩只黑狗爪，擡眸朝小黑望了一眼，伸手從狗嘴裏拿過策劃案，低頭認真看了起來。
就這一眼，小黑渾身激靈了一下。兩只耳朵立即耷拉下來，前肢險些扒不住桌沿，摔在桌下。
他見到楚隨君，不由自主的感到害怕，對方的那雙眼睛，跟照妖鏡似的，似能照到他的狗魂。
“抖什麽？”楚隨君中間擡頭瞄了一眼小黑說。他也不是隨意地一問，小黑雖然是一只狗，但那雙眼睛可不是普通的狗會有的。
有一絲懷疑，楚隨君就喜歡拿話試探，先攻破對方的心理防線再說。
這麽一問，小黑陡然前肢一軟，直接趴地，楚楚可憐地垂著腦袋，偶爾擡頭可憐巴巴地望著楚隨君。
“這根本不是人玩的游戲。”楚隨君翻了一會兒，馬上下了結論。
他將策劃案扔到桌上，小黑見勢不妙，立即躥起，叼了下來。
“呵！你倒是挺盡職，我看讓你做策劃正好。”
小黑聽完，骨頭都嚇松了，一溜煙跑出了辦公室。跑的時候，一緊張後腿還打了個滑，無比狼狽。
梁辰站在策劃部辦公區入口，就看見小黑叼著策劃書連滾帶爬從樓梯上滾下來，直接摔倒在梁辰的腳邊。通常狗啃屎，小黑直接來個狗啃腳。
梁辰：“……”
瞧這點兒出息。
梁辰無奈地直搖頭。
小黑一骨碌爬起來，跑到梁辰面前，兩眼淚汪汪的，“汪汪汪”直接叫了好幾聲。
大鵬在一旁無比同情：“哎媽呀，狗都訓哭了，太厲害了。”
“說什麽了？”梁辰問。
小黑“汪汪”兩聲，又繞著梁辰哼唧半天，部門員工也不知它說什麽，反正梁辰是聽懂了。
梁辰那個氣啊！五官變了形。
說誰呢？說誰的游戲不是人玩的！
這不等於變相說自己不是人嗎？
不僅如此，自己連一只狗也不如了！
梁辰氣得頭腦發昏，在辦公室灌了兩杯咖啡醒腦，已經分不清他到底是人是狗，還是他不如狗。
不僅如此，周明那慢如蝸牛的電腦終於擠進了《重生之洛陽》，就聽他隔著辦公區域的玻璃隔斷大喊一聲，“老大！你快過來看看！”
“怎麽了？”梁辰揉著太陽穴從屋內辦公椅上起身，“天塌了怎的？”
“大家過來看看，新帝出來了！”
大鵬從椅子上跳起來，跑到周明身後：“數值這麽低，還能出新帝？”
隔壁工位的丁磊一拍大腿：“哎呀，終於不是乞丐繞城了！”
梁辰上前對著電腦屏幕一看，還真是新帝。這新帝上來還挺勤政，選賢臣，治貪腐，賑災貧，養孤老，立社稷，頒正朔及廟諱，堪比治世明君。
周明：“乞丐是不繞城了，但是我們這幫乞丐被新帝派去修河堤去了。”
大鵬：“哎呀，那我得上去看看！”
“老大，你是什麽角色？”
梁辰避過話題，眼睛一瞪，催促道：“寫你的策劃案去！”
他轉身回辦公室，朝玻璃門外偷望了一眼，見沒人過來，悄悄登上了《重生之洛陽》游戲。
游戲裏，梁辰穿著粉色襦裙轉了一圈，怎麽看自己都不順眼。他自從玩了這個游戲，圈在丞相府裏連繡樓都沒下過，別提在這游戲裏暢玩了。他恨不得拍死當時做策劃的自己，這是什麽角色設定！什麽狗劇情！
正郁悶，就見數據分析負責人重新拿了游戲數值報告過來，苦笑道：“梁主策，這是截止到淩晨的，數據分析那邊已經分析完了，楚總監讓我拿給你看一下。”
“哦，我看看，”梁辰接過藍色文件夾，翻了一頁，似是不經意隨口問道：“楚總監去吃午飯了嗎？”
“還沒有。”
“先放我這，你先回去吧。”數據分析負責人見交了差，立即出了門。
梁辰上了樓，面對剛貶低過自己的人，也能暫時壓下怒氣，他輕輕敲了下楚隨君辦公室的門。
“進來。”裏面的聲音說道。
門開了一條縫，梁辰擠進半個身子，探頭問：“楚大總監，午飯時間了，還不下樓？”
楚隨君當皇帝的癮還在興頭上，隨口道：“你先去，我等會兒再去。”
“我親自請你，你都不來，”梁辰推開門，長腿幾步就走到了辦公桌前，大有不把人請出來不罷休的架勢。
他不僅走了過來，還探頭往楚隨君的筆記本屏幕上瞧，“背著我，玩游戲呢吧？”
楚隨君未想到某人臉皮這麽厚，徑直走進來不說，還看他的電腦。他眼疾手快摁了筆記本側方的電源開關。屏幕一黑，某人伸長脖子什麽都沒看到。
梁辰直起身失落道：“哎呀，這麽神秘，還躲著我呢？”
“還是先吃飯。”
楚隨君為了某人離他的電腦遠些，立即起身，催著某人直接去餐廳。
某人午餐又極簡單，幾根青菜、半盤水果，沒一點葷腥。
梁辰看著自己的滿盤肉，又看了眼對方的滿盤綠色，埋怨道：“你吃這麽點兒，不餓嗎？”他還想隔著毛衣看透楚隨君的身板，“身上瘦成排骨了吧？”
“多慮了，八塊腹肌。”
“你看，這不關心你嗎？”
梁辰吃了一塊排骨，再擡眼時，總覺得楚隨君今天有所不同。半晌才發現楚隨君今天穿得很隨意。白皙的一張臉配白色羊絨毛衣，氣質上的壓迫感少了許多，神情也不似往日那般犀利，像貓一樣慵懶。這麽一看，某人不嚴厲的時候真叫人賞心悅目。
梁辰風卷殘雲吃完，看著楚隨君慢條斯理吃那幾塊哈密瓜：“你就沒發現今天有什麽不同？”
楚隨君視線在餐廳內掃了一眼，餐廳A區一色西裝革履小夥，他繼續低頭啃哈密瓜，“開發部有活動？為什麽都穿西裝？”
梁辰實在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開發部老張要是聽見楚總監這麽說，得吐出一口老血。回頭我告訴老張，就說他這馬屁拍馬腿上了。”
楚隨君一聽就明白了怎麽回事，微微笑了一下，“你迂回了這麽半天，不說說游戲嗎？”
“等你吃完再說，”梁辰目光閃爍，手不安地搓膝蓋，“我怕咱倆打起來。”
“你還想動手？”
“那沒準，你都說我策劃的游戲不是人玩的了。”梁辰指了指楚隨君又指了指自己，“現在，我在你眼裏是人不如狗系列。”
楚隨君吃完最後一口瓜，瞟了他一眼道：“看不出來，你還挺有自知之明。”
梁辰大言不慚，“一般般吧。”
果然，回到辦公室，楚隨君將策劃書和一沓數據擺出來，直言不諱擺出游戲弊端：“現在還是封測時期，比較好調整，而且我建議把九尾這條生活主任務線去掉。很多人玩游戲是為了精神上的愉悅和滿足感，不是想通過游戲學到什麽。你在游戲裏鋪墊過多山海經文化細節，文化輸出含量過密，游戲趣味性降低，會拉低用戶存率。”
對方不僅否認他搭設的文化背景，還要去掉九尾生活主任務線，梁辰忍不住反駁道：“但我認為那是真實的世界，而且……”梁辰咬牙，“總之九尾任務線必須留下。”
楚隨君攤手，冷漠道：“你策劃的世界可能是真實的，但現實中玩家不在乎它是否真實。”
梁辰說不出的沮喪，他曾經想把自己回憶裏的溫馨部分寫進游戲，還原曾經的場景，但無人感興趣。事實上，那些回憶只對他自己有意義，陌生人不感興趣。
楚隨君見他怔楞著，也覺得自己的話過於直白，原地站起來，抱臂緩了口氣，“要想游戲火爆，就不能理想化。九尾任務線留下也不難，只能做任務副線，主線任務仍然是人修仙為主，又或者……”楚隨君想了一下說，“你折中一下，可以作為副線劇情融入主線……不過這樣需要人和狐貍有更多的共同主線劇情任務……”
梁辰：“……”
共同主線劇情任務不能是普通的事件，是游戲主線劇情延續和轉折。
融入？梁辰頭疼，融入不是不可以。但他不想寫青丘的那些陳年大事，畢竟發生的大事都屬於回憶的痛苦部分。如果修行所帶來的是失去那些對他來說最珍貴的東西，他寧願不長大，也寧願不變成人。
辦公室裏氣壓極低，然而他一句話也沒說，默默走出了辦公室。
暮色四合，天漸漸暗下來，晚上還有聚餐，他索性對部門員工簡單交代幾句，就離開辦公室直奔聚餐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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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條重要數據，楚隨君逐行掃過去。數據分析結果涉及宣傳渠道的選擇，運營模式的設計，短線還是長線，以及該款游戲產品的前景預測等等。
幾日來，《重生之洛陽》玩家數新增五萬多。如此一款另類的游戲，各項數值也比較另類。用戶數突然暴漲，跟前幾日的遇冷簡直不能相提並論，留存率也極高，讓不少市場上的游戲測評師大跌眼鏡。
最近，探妖器一直未有動靜，眼瞧著抓九尾不是幾天能完成的，原計劃短暫停留在龍城不得不調整。楚隨君還記得梁辰興沖沖邀請自己玩游戲的模樣，像對方所說，既然要做游戲運營，首先要了解產品。
如此一想，在抓妖不急的情況下，試玩一下也無可厚非。
他在筆記本上下了客戶端。賬號申請、實名認證信息填了好一會兒，才登陸上游戲。進度條不斷加載，進入游戲後，人物性別楚隨君毫不猶豫選了男，名字稍微想了一下，便填了進去，接下來就是命定時刻-----重生。
煌煌祖宗業，永懷河洛間，飽含歷史厚重感的洛陽城撲面而來。
當楚隨君看見游戲裏重生的人物立在皇宮的丹墀上睥睨天下，發現這游戲還有那麽點兒意思。
他效仿明君批奏折發詔令，忙得不亦樂乎，早忘了去樓下各個部門巡視一圈的打算。
程序開發部負責人張炳南見楚總監上班西裝革履，深刻反思了一下本部門員工工作狀態，結論是認為程序開發部過於散漫。為此，他號召部門的全體程序員們今日上班都穿西裝紮領帶，計劃在精神面貌上打一個翻身仗，扭轉大家對程序員的刻板印象。
這不，上午一到公司，開發部穿西裝的程序員們就吸引了一大群人前來圍觀。各個部門負責人如看花觀景似的輪流到張炳南的部門這裏看熱鬧，美其名曰學習部門先進管理經驗。
除了市場部和宣傳部的負責人，這二人自從進了總監辦公室，就被絆住了腳。楚隨君隨意問兩個問題就將兩人問蒙了。接下來兩人戰戰兢兢聽楚總監訓話，挨訓了十多分鐘，根本不知道樓下的熱鬧。
策劃部大鵬正跟梁辰激動萬分匯報樓下程序開發部盛景，“老大，您是沒瞧見，一水的西裝革履年輕小夥，樓下那幫美工和客服眼都綠了，全去看小夥去了！”他講得口幹舌燥，還搶了隔壁座位周明的整瓶礦泉水，周明攔都未攔住，引發一陣哄笑。
“真是人靠衣裳馬靠鞍，那西服一穿，領帶一打，顏值頓時提升三個檔次！”
“為什麽不是一個檔次？”周明坐在電腦前剛打開《重生之洛陽》游戲，中間擡頭笑問。
大鵬：“三個檔次為什麽你不知道啊？你還明知故問！”
眾人又是一頓哄笑，都明白暗指程序開發部的同事們沒有策劃部的顏值高。
梁辰今天上班穿著泰迪款駝色羊毛大衣，裏面搭著一件黑色帶老虎頭的衛衣，下身一條深色牛仔褲，要多休閑有多休閑。大鵬抱著礦泉水瓶，歪頭看向梁辰的一身穿戴，意有所指道：“要不明天咱們也穿西服？”
未等梁辰出聲，丁磊舉手響應，“我同意，殺殺那幫程序員的氣焰，以為我們策劃沒帥哥嗎？”
“這不明擺著嗎？”大鵬張開手對著梁辰比量，“身高腿長，五官俊朗，現成的帥哥！”
梁辰倒沒在意這些，他對自己形象一向自信，再者確實帥嘛。然而他的關註點不在這上，他現在迫切想知道這幾日《重生之洛陽》數據情況，新總監除了拿宣傳部和市場部的出氣，還未有實際的大動作，他不信游戲會那麽輕松運營起來。
此刻，他還未拿到市場部的數據。他原本要去拿的，被市場部給擋了回來。過了一個小時，就聽市場部和宣傳部兩個部門負責人被楚總監批了一頓，數據分析部也跟著受了牽連。
對產品的全面數值分析，才能判斷產品的調整方向，涉及後續玩家線上活動以及線下渠道推廣活動開展。而市場部定位不準，數據部門不僅數值分析不夠全面，還沒有玩家付費等深度運營數據分析。這種缺少很多關鍵性數據分析，十分影響游戲市場判斷。
只見兩位負責人灰頭土臉從總監辦公室出來，路過策劃部絲毫未敢停留，灰溜溜走了。
梁辰站在辦公區門口，對小黑勾了勾手指，拿起桌上的《山海傳說.靈狐篇》游戲策劃書，塞到小黑嘴裏，吩咐道：“給咱們帥氣的楚總監送去！”
小黑叼著策劃書，一甩尾巴，直奔樓上辦公室。
劇情策劃周明緊張兮兮問道：“老大，不用再改改？”
“怕什麽？我覺得咱們的劇情合情合理！”
“可我覺得還不夠爽，達不到玩家的心理預期。現在的玩家就想爽，不太關註邏輯和知識含量。”
“你說的有點兒誇張了吧？”梁辰手摩挲著下巴問。
接著，丁磊和大鵬也參與進來，就游戲到底是依托於現實還是爽度為主討論半晌。
總監辦公室裏，小黑戰戰兢兢地上前，擡頭使勁將策劃書舉到辦公桌高度。小黑的高度還不夠，才六十七厘米，用力也無濟於事，離辦公桌的高度還差一些。它只好擡起兩只前爪，扒著桌邊，嘴叼著策劃案，擡高狗頭，等楚隨君來拿。
楚隨君後背挺直，正襟危坐，瞥見桌沿伸上來兩只黑狗爪，擡眸朝小黑望了一眼，伸手從狗嘴裏拿過策劃案，低頭認真看了起來。
就這一眼，小黑渾身激靈了一下。兩只耳朵立即耷拉下來，前肢險些扒不住桌沿，摔在桌下。
他見到楚隨君，不由自主的感到害怕，對方的那雙眼睛，跟照妖鏡似的，似能照到他的狗魂。
“抖什麽？”楚隨君中間擡頭瞄了一眼小黑說。他也不是隨意地一問，小黑雖然是一只狗，但那雙眼睛可不是普通的狗會有的。
有一絲懷疑，楚隨君就喜歡拿話試探，先攻破對方的心理防線再說。
這麽一問，小黑陡然前肢一軟，直接趴地，楚楚可憐地垂著腦袋，偶爾擡頭可憐巴巴地望著楚隨君。
“這根本不是人玩的游戲。”楚隨君翻了一會兒，馬上下了結論。
他將策劃案扔到桌上，小黑見勢不妙，立即躥起，叼了下來。
“呵！你倒是挺盡職，我看讓你做策劃正好。”
小黑聽完，骨頭都嚇松了，一溜煙跑出了辦公室。跑的時候，一緊張後腿還打了個滑，無比狼狽。
梁辰站在策劃部辦公區入口，就看見小黑叼著策劃書連滾帶爬從樓梯上滾下來，直接摔倒在梁辰的腳邊。通常狗啃屎，小黑直接來個狗啃腳。
梁辰：“……”
瞧這點兒出息。
梁辰無奈地直搖頭。
小黑一骨碌爬起來，跑到梁辰面前，兩眼淚汪汪的，“汪汪汪”直接叫了好幾聲。
大鵬在一旁無比同情：“哎媽呀，狗都訓哭了，太厲害了。”
“說什麽了？”梁辰問。
小黑“汪汪”兩聲，又繞著梁辰哼唧半天，部門員工也不知它說什麽，反正梁辰是聽懂了。
梁辰那個氣啊！五官變了形。
說誰呢？說誰的游戲不是人玩的！
這不等於變相說自己不是人嗎？
不僅如此，自己連一只狗也不如了！
梁辰氣得頭腦發昏，在辦公室灌了兩杯咖啡醒腦，已經分不清他到底是人是狗，還是他不如狗。
不僅如此，周明那慢如蝸牛的電腦終於擠進了《重生之洛陽》，就聽他隔著辦公區域的玻璃隔斷大喊一聲，“老大！你快過來看看！”
“怎麽了？”梁辰揉著太陽穴從屋內辦公椅上起身，“天塌了怎的？”
“大家過來看看，新帝出來了！”
大鵬從椅子上跳起來，跑到周明身後：“數值這麽低，還能出新帝？”
隔壁工位的丁磊一拍大腿：“哎呀，終於不是乞丐繞城了！”
梁辰上前對著電腦屏幕一看，還真是新帝。這新帝上來還挺勤政，選賢臣，治貪腐，賑災貧，養孤老，立社稷，頒正朔及廟諱，堪比治世明君。
周明：“乞丐是不繞城了，但是我們這幫乞丐被新帝派去修河堤去了。”
大鵬：“哎呀，那我得上去看看！”
“老大，你是什麽角色？”
梁辰避過話題，眼睛一瞪，催促道：“寫你的策劃案去！”
他轉身回辦公室，朝玻璃門外偷望了一眼，見沒人過來，悄悄登上了《重生之洛陽》游戲。
游戲裏，梁辰穿著粉色襦裙轉了一圈，怎麽看自己都不順眼。他自從玩了這個游戲，圈在丞相府裏連繡樓都沒下過，別提在這游戲裏暢玩了。他恨不得拍死當時做策劃的自己，這是什麽角色設定！什麽狗劇情！
正郁悶，就見數據分析負責人重新拿了游戲數值報告過來，苦笑道：“梁主策，這是截止到淩晨的，數據分析那邊已經分析完了，楚總監讓我拿給你看一下。”
“哦，我看看，”梁辰接過藍色文件夾，翻了一頁，似是不經意隨口問道：“楚總監去吃午飯了嗎？”
“還沒有。”
“先放我這，你先回去吧。”數據分析負責人見交了差，立即出了門。
梁辰上了樓，面對剛貶低過自己的人，也能暫時壓下怒氣，他輕輕敲了下楚隨君辦公室的門。
“進來。”裏面的聲音說道。
門開了一條縫，梁辰擠進半個身子，探頭問：“楚大總監，午飯時間了，還不下樓？”
楚隨君當皇帝的癮還在興頭上，隨口道：“你先去，我等會兒再去。”
“我親自請你，你都不來，”梁辰推開門，長腿幾步就走到了辦公桌前，大有不把人請出來不罷休的架勢。
他不僅走了過來，還探頭往楚隨君的筆記本屏幕上瞧，“背著我，玩游戲呢吧？”
楚隨君未想到某人臉皮這麽厚，徑直走進來不說，還看他的電腦。他眼疾手快摁了筆記本側方的電源開關。屏幕一黑，某人伸長脖子什麽都沒看到。
梁辰直起身失落道：“哎呀，這麽神秘，還躲著我呢？”
“還是先吃飯。”
楚隨君為了某人離他的電腦遠些，立即起身，催著某人直接去餐廳。
某人午餐又極簡單，幾根青菜、半盤水果，沒一點葷腥。
梁辰看著自己的滿盤肉，又看了眼對方的滿盤綠色，埋怨道：“你吃這麽點兒，不餓嗎？”他還想隔著毛衣看透楚隨君的身板，“身上瘦成排骨了吧？”
“多慮了，八塊腹肌。”
“你看，這不關心你嗎？”
梁辰吃了一塊排骨，再擡眼時，總覺得楚隨君今天有所不同。半晌才發現楚隨君今天穿得很隨意。白皙的一張臉配白色羊絨毛衣，氣質上的壓迫感少了許多，神情也不似往日那般犀利，像貓一樣慵懶。這麽一看，某人不嚴厲的時候真叫人賞心悅目。
梁辰風卷殘雲吃完，看著楚隨君慢條斯理吃那幾塊哈密瓜：“你就沒發現今天有什麽不同？”
楚隨君視線在餐廳內掃了一眼，餐廳A區一色西裝革履小夥，他繼續低頭啃哈密瓜，“開發部有活動？為什麽都穿西裝？”
梁辰實在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開發部老張要是聽見楚總監這麽說，得吐出一口老血。回頭我告訴老張，就說他這馬屁拍馬腿上了。”
楚隨君一聽就明白了怎麽回事，微微笑了一下，“你迂回了這麽半天，不說說游戲嗎？”
“等你吃完再說，”梁辰目光閃爍，手不安地搓膝蓋，“我怕咱倆打起來。”
“你還想動手？”
“那沒準，你都說我策劃的游戲不是人玩的了。”梁辰指了指楚隨君又指了指自己，“現在，我在你眼裏是人不如狗系列。”
楚隨君吃完最後一口瓜，瞟了他一眼道：“看不出來，你還挺有自知之明。”
梁辰大言不慚，“一般般吧。”
果然，回到辦公室，楚隨君將策劃書和一沓數據擺出來，直言不諱擺出游戲弊端：“現在還是封測時期，比較好調整，而且我建議把九尾這條生活主任務線去掉。很多人玩游戲是為了精神上的愉悅和滿足感，不是想通過游戲學到什麽。你在游戲裏鋪墊過多山海經文化細節，文化輸出含量過密，游戲趣味性降低，會拉低用戶存率。”
對方不僅否認他搭設的文化背景，還要去掉九尾生活主任務線，梁辰忍不住反駁道：“但我認為那是真實的世界，而且……”梁辰咬牙，“總之九尾任務線必須留下。”
楚隨君攤手，冷漠道：“你策劃的世界可能是真實的，但現實中玩家不在乎它是否真實。”
梁辰說不出的沮喪，他曾經想把自己回憶裏的溫馨部分寫進游戲，還原曾經的場景，但無人感興趣。事實上，那些回憶只對他自己有意義，陌生人不感興趣。
楚隨君見他怔楞著，也覺得自己的話過於直白，原地站起來，抱臂緩了口氣，“要想游戲火爆，就不能理想化。九尾任務線留下也不難，只能做任務副線，主線任務仍然是人修仙為主，又或者……”楚隨君想了一下說，“你折中一下，可以作為副線劇情融入主線……不過這樣需要人和狐貍有更多的共同主線劇情任務……”
梁辰：“……”
共同主線劇情任務不能是普通的事件，是游戲主線劇情延續和轉折。
融入？梁辰頭疼，融入不是不可以。但他不想寫青丘的那些陳年大事，畢竟發生的大事都屬於回憶的痛苦部分。如果修行所帶來的是失去那些對他來說最珍貴的東西，他寧願不長大，也寧願不變成人。
辦公室裏氣壓極低，然而他一句話也沒說，默默走出了辦公室。
暮色四合，天漸漸暗下來，晚上還有聚餐，他索性對部門員工簡單交代幾句，就離開辦公室直奔聚餐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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