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相親

關燈
第 1 章  相親

第1章  相親

深冬,龍市。

冬季日照時間短,下午四點多,天已黑透。

小姑梁小薇給梁辰介紹了一個相親對象,這相親對象被小姑誇得天花亂墜,說什麽都要讓他見上一見,電話都打了十幾個。

梁辰,BBT游戲公司游戲主策。做游戲的人免不了加班加點,尤其在游戲即將上線前期,時間比金子還寶貴。電話十分鐘響一次,即使加班,梁辰也不得不提前出來。

龍市地處北境,冬季以冷和冰雪聞名,零下二十幾度的天氣滴水成冰。梁辰一出門就灌了口涼氣,涼氣順著喉管一直涼到胸腔。他立即裹緊羽絨服,三步並作兩步跑向不遠處的停車場。

白色豐田SUV車身已披了一層薄雪,前風擋被雪擋得嚴嚴實實。須臾,車燈閃了幾下,他開了後備箱,拿出刷子掃幹凈前風擋,車身只簡單掃了幾下,便將刷子扔回後備箱。

寒風刺骨,他一分鐘也不想在外面停留,立即低頭鉆進車內。不久,車身動了,匯入主幹道車流。

他輕握方向盤,視線盯著發動機蓋上吹過來的閃著金光的雪花,心裏吐槽糟糕路況,耳朵聽著重金屬音樂。

兩側路燈和綠化帶飛速向後掠去,高樓上廣告牌上的霓虹燈光,折射到車內,在有限空間內形成大小不一的光斑。那彩色光斑就像覆雜莫測的人生,誰也不知道會折射出什麽顏色。

相親就像一場賭博,不知道將面對什麽樣的人。不過,無一例外都是用各自的標尺衡量雙方各方面條件的優劣,挑挑揀揀,差一點兒都覺得虧。若不是父親和小姑的要求,他才不會去相親。

至於自己喜歡什麽樣的人,梁辰也不清楚,總之他看了不心動,不感興趣,便覺得沒有接觸下去的必要。

人活著不需要太講究,但也沒必要將就。

即使三十歲了,梁辰還是相信緣分。相信冥冥之中會遇見一個非常喜歡的人,而那個人也非常喜歡他。

江畔路86號香榭麗舍西餐廳18號桌,梁辰看著小姑發來的位置,撇了撇嘴。地方很好,不知道女孩如何。

車速很快,半個小時,就到西餐廳門口。

在門童指引下,梁辰停好車,身上帶著車裏未散的熱氣跨步走進旋轉玻璃門。

室內暖氣很熱,進去熱氣和香薰味道撲了一臉。

女服務生見到梁辰先是一楞,繼而問到是否有預約。

梁辰似笑非笑地看了服務生一眼。他個頭很高,一米八五,長相英俊,一雙狐貍眼滿目含情,一眨眼足以令見到的女孩子怦然心動。

女服務生靦腆低下頭,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見對方脫了羽絨外套,問道:“你好,18桌在哪邊?”

“往裏走,右手邊靠窗一側。”女服務生伸手指著方向說。

梁辰第一次來這家西餐廳,淡淡掃了一眼就餐環境,淡藍色木質雕花墻壁,雪白的餐桌,就連隔斷的燈也是覆古的鐵藝玻璃燈,像古早的巴洛克風格。

看裝修,就知道這是適合約會的地方。

見有客人,在就餐區穿黑色西服的男服務生微笑迎上來。梁辰報了桌號,服務生微微點頭,帶他邁上臺階朝左側走去。

18號桌很顯眼,就在靠窗的位置,老遠就看見對面沙發已坐了人。

梁辰楞住,且受驚不小。

他懷疑小姑記錯了桌號,猶豫半天,站在過道中間沒有走過去,用手機微信同小姑確認是否發錯了桌號。

他小姑只在微信裏言簡意賅地回了兩個字:沒錯。

確認完,梁辰再次望向18號餐桌,舉止優雅的男人靜靜坐在鋪著雪白桌布的餐桌後面,餐桌上的鮮花遮了他半張臉。他往前走了一步,半張臉徹底顯露出來,是個特別帥的男人,帥到讓周圍的人自愧形慚。

氣質冷,面皮白,濃眉長睫,高鼻薄唇,黑發如墨染,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黑色羊絨西服外套,裏面是襯衫領帶,瞧著就冷。但又不得不承認,眼前所見像一幅畫,一幅油畫。

怔楞間,梁辰又覺得可笑,小姑介紹的相親對象都換性別了,但找男朋友這事他還真沒想過,社會雖然寬容了,畢竟是少數。

既來之則安之,相親多半成不了,何況性別還不相符。梁辰大大咧咧坐下,也不問對方意見,朝服務生打了一記響指,直接點了兩杯卡布奇諾。

外面太冷,楚隨君為了取暖就近來喝杯咖啡。他剛從國外回來沒幾天,因為要處理一些特殊事項才不得不回來。

低頭沈思的時候,擡眸就見眼前多了一個人。楚隨君還未見過這麽不懂禮貌的,不容分說就坐下,問也不問就點了兩杯卡布奇諾。他不喜歡喝卡布奇諾,再者,他沒有同陌生人拼桌的習慣。

幾年不回國,龍城的人已經熱情到這地步了?他扶了扶金絲鏡框,驚訝地看向坐在對面的人。

對方長著一雙狐貍眼,一眨眼,似會勾人似的。瞄了一眼,楚隨君就下了結論,長相不錯,但花心。

對方目光投過來,梁辰立即斂了笑容,那目光有些犀利,他兩只手在桌下幹搓,心裏暗忖,和比自己帥的坐一起,就是有壓力。

一時間,拒絕相親的各種奇葩理由梁辰都未說出口,就怕自己說出口就褻瀆了對方那凜冽而出塵的美,而這種氣質這種美令他想起一位故人。

故人?

算了,不可能。

過了幾秒,他主動開口:“你好,我叫梁辰,橋梁的梁,星辰的辰,很高興認識你。”

可能對方穿得正式,導致開場白也正式。

梁辰說完就後悔了,感覺自己像個傻子,被對方的美色和氣勢唬住了,顯得自己完全沒有氣場,昂貴的羽絨服外套和腕上的金詩丹頓都救不了他的命。

楚隨君一楞,剛好這時服務生過來送咖啡,兩杯卡布奇諾,上面拉了特漂亮的白色奶花。

他淡淡看了眼咖啡,沒有接的意願。

急於彌補自己被壓下的氣勢,而梁辰直接拿起咖啡杯,啜了一口,喝完,抿著唇邊的奶白,擡眼道:“怎麽不說話,不好意思嘛?起碼得說下叫什麽名字吧?”

“陌生人,沒必要介紹吧。”楚隨君推開咖啡冷冷道。

梁辰未想到對方這麽不客氣,從來都是他拒絕別人,可少有人拒絕他的,雖然那人臉極好看,但自己也絕不差。

梁辰放下咖啡杯,拿銀色咖啡勺在咖啡裏輕輕攪拌,咖啡香在兩人間彌漫開來,神情懶散道:“看在一杯咖啡的面子上,也該說下名字。”

楚隨君垂眸淡淡看了眼眼前的卡布奇諾:“這不是我要喝的。”

梁辰一聽,就知道對方怪自己沒事先詢問,對方介意了,自己不再請對方一杯,就別想知道對方的名字。桌上氣氛開始冷凝,過了幾秒,梁辰問:“你喝什麽?”

“牛奶。”

梁辰:“……”

來這種地方喝牛奶?十有八九腦子凍壞了!

梁辰還是重新叫來服務員,要求再上一杯牛奶。吩咐完,他左手扶著桌沿,右手手指輕輕敲著雪白的玻璃桌面:“自我介紹下?”

“牛奶還沒來。”

梁辰:“……”

事還不少!

梁辰重新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緩解屢次被拒絕的尷尬。直到服務生端牛奶過來,換走了桌上的桌牌,梁辰臉上重新掛上微笑:“可以說名字了吧?”

楚隨君置若罔聞,拿起桌上盒子裏的兩袋方糖加到牛奶裏,又拿起杯子旁邊的咖啡勺攪拌片刻,才端起咖啡杯輕輕喝了一小口,喝完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擡頭看向梁辰。

梁辰從服務生放下咖啡杯就盯著楚隨君。對方喝牛奶動作無處不優雅,尤其那雙手,手指白皙修長,煞是好看。

男人也能長得如此精細,真不多見,梁辰心裏咋舌。

按道理這個條件也不需要來相親,不知不覺他又對對方身體某方面產生了懷疑,但也不能直接詢問,還是先問名字再說,遂再次出聲:“名字?”

“楚隨君,楚國的楚,隨緣的隨,君子的君,初次見面,謝謝你請的牛奶。”

同樣格式的自我介紹,有些針鋒相對,但多了一句感謝的話,又不一樣了,梁辰忍不住多看了對方兩眼。

他挑了下眉梢,笑道:“你的名字聽著有些……”他頓了下,想了一會兒才吐出兩個字,“浪漫。”

楚隨君神色依舊很淡,身體內的寒氣因為喝熱牛奶暖了大半,對方說起浪漫二字,才明白對方誤會了自己名字的含義,隨口道:“可能是父母輩的浪漫,李白有首詩,詩裏是這麽說的,楚山秦山皆白雲,白雲處處長隨君。”

梁辰笑了兩聲,對面的人優雅,說出的話也雅致。

內心愉悅,梁辰甚至忘了他是來相親的,見對方牛奶喝了不少,遂問:“喜歡喝?”

楚隨君點頭:“嗯。”

梁辰熱心推薦:“嘗嘗他家西餐,他家西餐不錯。”

楚隨君約了個人在附近,他瞧著時間差不多了,於是拒絕道:“不了,謝謝,我還有事,要先走一步。”

梁辰見對方要走,“哎”了一聲,招呼道:“你這就走啊?”

楚隨君拿起羊絨圍巾準備起身,轉身之際,看了桌上咖啡一眼,“這單我請。”說著,他擡手招呼服務生過來買單。

梁辰攔住服務生,隔著桌子對楚隨君道:“我差一杯咖啡錢嗎?明顯不是,加個微信吧?下次你請我,怎麽樣?”

楚隨君篤定自己和對方不會有交集,想也不想拒絕道:“不了。”

梁辰:……

楚隨君的離開比他想象的要快,桌上只剩了一杯喝到底的牛奶和一杯滿滿的卡布奇諾。服務生又眼疾手快,瞬間收走了空杯。這樣,就好像對面似乎沒有人來過,卻擺了一杯滿滿的咖啡,以至於後進來餐廳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好像他在和鬼喝咖啡。

他有些不甘心的惆悵,手機微信又響個不停,更添幾分心煩意亂,不用看也知道是小姑來的。

性別有什麽要緊,喜歡就行了。

梁辰直接在微信裏回道:“小姑,你今天介紹的這個男人太帥了,我有些喜歡。”

他放下手機,一口喝盡杯裏的咖啡。

小姑一直未回微信,梁辰是抽空出來相親的,新游戲封測在即,不得不回去繼續加班,白色豐田SUV再次消失在漫天飛舞的雪裏。

楚隨君出了咖啡廳,轉到商業區後面的一條小巷,走了數十米,在一家不起眼的動物保護管理局的門口停下了。

他敲了三下門,等了大約三分鐘,門才從裏面緩緩打開。

“是楚先生?”門裏的年輕人探出頭在門縫裏問道。

楚隨君點點頭。年輕人迅速開了門,轉頭朝辦公室方向裏喊了一聲:“局長,人來了。”

稱呼局長的人快速從裏面迎出來,五十多歲,身材微胖,矮個,方臉,眉毛稀疏,細長的眼睛閃著精光,穿著一件盤扣的老式灰色唐裝,手裏擎一個楠木煙鬥,一副民國時代打扮的模樣。

見到楚隨君,快速走過來,一邊伸手一邊說道:“你可算回來了,我這盼星星盼月亮的,真不容易啊。”

楚隨君摘了皮手套,同對方輕握了一下,就松開了。

“遇到了什麽事,非得我必須來?”

會長餘樞伸手邀請楚隨君走向通往二樓的臺階,“來,來,咱們辦公室說。”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辦公室,會長推上辦公室的門,隔絕了內外空間,也隔絕了外面想要探聽的耳朵和視線。

過了許久,楚隨君才從協會的大門走出來,出來時候,手裏多了一個懷表似的項鏈,他一臉凝重,腳踩在地上的積雪上,站在路邊,竟然半晌未動。

“哥們,是你啊!”

豐田SUV減速在路邊停住,車窗緩緩放下來,車裏人隔著雪幕對站在路邊的楚隨君喊道。

眼前陡然多了一輛車,楚隨君凍得有些麻木,聽到對方喊聲,他才反應過來。

“呃,你好。”

“等車嗎?這天不好打車,你家住哪裏,我送你吧?”

楚隨君:“不了,我自己能回去。”

“這天你沒車怎麽回去?”梁辰下了車,拉開副駕的門,不容分說將人推上車,“我送你,反正我下班了也沒事。”

楚隨君被硬塞進車內,安全帶扣也是對方扣的。他眼睫毛結了霜,摘掉手套,手指沾了沾眼睫,才看清四周。

“凍壞了吧?”梁辰開車還不忘關心副駕上的人。

“還好。”

“對了,你家住哪裏?”

“海藍國際,謝謝。”

“不客氣,我家離那裏不遠,景江花園你知道吧?”梁辰等紅燈間隙轉頭問楚隨君,“和你家隔兩道街。”

楚隨君心裏思忖著會長說的事,嘴上只隨口“嗯”一聲,沒再作聲。

雪天的馬路上車輛稀疏,沒了往日的喧鬧嘈雜,梁辰關了嘈雜的重金屬音樂,幽暗的空間顯得更加靜謐。

片刻,梁辰忍不住出聲,“你對我印象怎麽樣?”

“挺好。”楚隨君禮貌回道。

“那……”梁辰用力握了下方向盤,又輕輕松開,“那是不是加個……微信,方便聯系。”

請自己喝牛奶,又送自己回家,再拒絕顯得不近人情,楚隨君這次終於點頭說了聲“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