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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燎原

池魚有時候很難理解一些人為什麽可以僅憑著單薄的從別人嘴裏吐出來的詞,就能將一個甚至從未見過的人釘在恥辱柱上。

無休止的負面標簽,走過時路人探究的眼神,以及那些人眼裏因她而出現的笑意,都像是尖銳鋒利的刀尖,充斥了她整個十七歲的夏日。

那年的夏天和今年一樣,炙熱無比,她的盛夏卻徹底消滅在了那個狹小的廁所間,被那兩盆冰冷的水徹底澆滅。

同樣的逼仄,同樣的窒息。

身上的旗袍黏膩的貼在身上,水滴滴到地面發出細小聲響,屋外的暖陽打不進這片陰暗,她也只能蜷縮著手指,顫抖的逼自己冷靜下來。

池魚站在換衣間內,聽著屋外兩人走出去的聲音,臨走前,她聽不見那兩個人在談論什麽,只能聽到在對話間難以掩蓋的興奮。

瞬間,憤怒比委屈先一步到來,她咬緊牙關,催動著僵硬的身體打破對過去的恐懼。

“碰!”

換衣間的門被打開,打在墻上發出劇烈的響聲。

“小魚,好久不見。”

熟悉的聲音牽動神經,池魚瞪大眼看著眼前拿著外套的男人,滿是不可思議。

林澤辭眼裏的笑意在看到池魚時出現了幾分不解,接著又脫下衣服,了然的笑著朝她緩緩湊近。

“幾天不見,你怎麽又把自己搞成了這樣?”林澤辭笑笑,語氣滿是自信:“六年前是我救了你,這次果然還得是我來啊。”

他搖搖頭,似乎對面前的池魚有些無奈,又最終歸為縱容,身上的外套作勢就要為她披上。

“啪”的一聲,清脆的聲音響起,打掉了靠近的手,在上留下鮮紅的印子。

林澤辭眼裏劃過絲憤怒,他咬了下後槽牙,繃著臉:“你以為顧清聞會來救你嗎?別想了,他甚至都不知道你現在狼狽的樣子。”

想到了什麽,他又笑笑:“池魚,你只能和我在一起,你看,只有我才會在你遇到困難的時候幫你一把。”

語氣裏是難以忽視的高高在上,連那件衣服都仿佛是給她的施舍。

池魚眼中一冷,她退遠幾步,“林澤辭,是你做的。”

林澤辭最看不慣的就是池魚這副樣子,明明只要服個軟就能解決的事情,偏偏要自己撞個頭破血流才行。

高中的時候也是,分明只要和他撒個嬌,他就可以立馬把那些欺負她的人趕出學校。

可她偏偏要靠自己找證據。

那些人退學的背後是她自己撞了無數南墻換來的結果。

現在也是,即便那麽狼狽了也還要和他冷眼相對。

可林澤辭也不得不承認,自己所著迷的,也正是池魚這一點。

征服欲作祟,讓他糾纏了她高中三年才得到最後以感恩為名的愛情。

“你在說什麽胡話?小魚,你要知道的是高中的時候我救了你,現在我也能救你。”林澤辭冷了幾分,他說。

“你擅自回來就是為了這件事?”池魚卻在瞬間頓悟,那點憤怒在瞬間化為可笑。

她笑了兩聲,眼裏嘲諷:“林澤辭,你知道自己這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真的很惡心嗎。”

“池魚!”林澤辭被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態度激怒。

他將衣服收起,閉了閉眼:“你不要在做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夢了,嫁給我不行嗎?還是你真覺得顧清聞會喜歡你?”

他越說,池魚眼裏的笑意反而越重,那是種毫不在乎,甚至帶著可憐的嘲笑。

林澤辭在這樣的眼神裏生出幾分惱怒來,他咬緊牙關,拿下的外套被甩到一邊。

他大步向前,看著池魚始終冷靜淡然的模樣,全力打在棉花上的感覺讓他憤怒無比。

林澤辭高高舉起手,卻又在她的視線裏怎麽也下不來。

“林澤辭,繼續啊。”池魚說道。

“池魚!能和你在一起的人只能是我!顧清聞只會把你甩了,到時候你連去哪哭都不知道!”林澤辭咬牙切齒。

“林澤辭。”

刺眼的暖光剎那間從門外射進,立刻撕裂了這片狹小空間的陰影。

背後落入耳中的聲音卻叫林澤辭宛如身處寒冬。

門再次被關上,身後傳來從容不迫的腳步,卻每一下都帶著林澤辭的心臟顫動。

幾乎是在瞬間,他只感到腰間劇烈一疼,下一刻,自己已經倒在了地面,磕碰間傳來無限疼痛。

還來不及喊出聲,他掙紮著要起來,胸前卻又傳來一股力道,狠的讓他快要窒息。

驚恐瞬間打敗一切情緒,林澤辭目光瞪大的看著踩在身上的人,背著光的緣故讓他看不清那人的神情。

但男人渾身上下,都透露著令人不寒而栗的怒意。

顧清聞緩緩彎下腰,皮鞋腳尖用力碾了碾,逼出幾聲他的驚呼。

看著林澤辭無力掙紮的樣子,他笑了聲,眼裏卻滿是危險。

“真可憐啊。”他開口:“我給過你機會。”

腳下微微加力,林澤辭不受控的咳了兩聲。

“故技重施?”顧清聞看了眼地面的水漬,連那點笑意都裝不出來:“還是想再一次英雄救美?”

龐大的怒火在胸腔內肆無忌憚的迸發,撕裂那層斯文的皮囊,將無數尖刺暴露無疑。

他冷眼看著地上的人,憤怒之餘還有幾分可笑。

而林澤辭卻在聽到那四個字時瞬間瞪大了眼。

他不置可否的看著顧清聞,從腳尖瞬間傳來迫人寒意。

不可能,不可能會有人知道!

高中的時候顧清聞早就出了國,那年知道的人也都被他送出了國,怎麽可能會被他知道!

知道真相的人就那麽兩個,不可能的,不可能會那麽巧合的!

林澤辭不住的驚慌失措起來,他恐懼的看著顧清聞,卻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你可真惡心。”顧清聞扔下一句。

腳尖再次用力,這回讓他連說話都無法說出來。

心理的恐懼到達巔峰,連一個音節都無法從喉間發出。

“顧先生。”

話音落下,卻像是高山之上的鈴聲,打響瞬間,清透的鐘聲將他徹底喚醒。

輕輕的一身喊,卻叫顧清聞頓了頓。

他看了眼已經無力動彈的林澤辭,緩緩擡起來腳,沒有立刻轉身。

“顧清聞……”池魚又喊了一聲。

聲音帶著細不可查的顫抖,透露著她堅強背後的害怕。

身側的手緊握,指節用力的發白,顧清聞卻不敢直白的轉身。

他怕嚇到她。

池魚討厭什麽樣的人,顧清聞再清楚不過。

陰暗,卑鄙,不計後果的用盡歪門邪道,以及刺人心骨的冷,都是她所討厭的。

他用六年時間學會了裝出優雅的皮囊,清高的模樣,卻怎麽也變不了心裏的渴求。

對面她,他只能用那些卑鄙的手段緩緩靠近。

他是她最討厭的一類存在。

“我去喊你的師姐過來。”顧清聞閉了閉眼,聲音沙啞。

“你不打算轉身嗎……”池魚抿了抿唇,身子仍然在顫抖。

初秋的天氣早就算不上炎熱,陰暗的環境裏冷水的附著,讓她控制不住的發冷打顫。

眼前的人身影高大,分明站在陽光下,卻渾身都透著無法靠近的逼人氣勢。

剛才發生的事情太快,快到讓她幾乎反應不過來。

可反應之後,只有看到他後無邊的安全感。

讓她有些忍不住的想要湊近些,取取暖。

他的懷裏,總是很暖和。

“……我有點冷。”池魚垂下眼睫,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說。

但她真的很冷。

身心俱疲。

壓抑起來的情感在她再一次出聲時徹底被戳破。

顧清聞嘆了口氣,緊握的手緩緩松了開來。

他認命的轉過身,心疼終究是打敗了一切。

眼前的人還穿著那身濕漉漉的旗袍,身上漂亮的曲線勾了個幹凈,顧清聞卻只是看了眼就移開視線。

他將身上外套脫下,輕輕湊過去,見她不反抗,才小心翼翼的將她裹了起來。

被擁入懷中那刻,池魚幾乎是控制不住的眼眶一酸。

安全感將她徹底裹住,身上的衣服很大,帶著令她安心的氣味。

腰間松垮的蓋著只手,力道不大,卻極好的將她徹底擁入懷中。

池魚吸了吸鼻子,低下頭,不希望顧清聞看到自己哭鼻子的樣子。

道理其實很簡單,就像受了欺負的小孩見到了自己的父母。

名為委屈的情感開始在身體裏控制不住的到處亂竄,讓她紅了眼眶也酸了鼻子。

肩膀小幅度的抖了抖,池魚盡量控制著顫抖的身子,只將自己縮成了最小的一團塞到過顧清聞懷裏。

說是塞,卻還是距離他有著幾公分的距離。

顧清聞輕輕嘆了口氣,順著池魚的想法移開了視線,只是把衣服往上提了提,將她整個人都連頭蓋住。

他移開視線,不在看著她,只是放在腰間的手用了幾分力,終於實打實的貼了上去。

“走吧,帶你回去。”他低頭說。

“去哪?”池魚聲音有些啞。

顧清聞頓了頓,他看了眼身後滿眼怒火卻不敢放肆的人,又冷了瞬眼。

另一只手卻拍了拍池魚的腦袋,力道輕柔無比。

他笑笑,帶她走出滿室陰暗。

“去我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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