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我們試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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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我們試試吧”
年初二的晚上算不得安靜。
樓下哪家哪戶的親朋剛剛散了宴席，正大著嗓門彼此告別，汽車引擎被接連發動，一片轟隆作響，隱約還有爆竹霹靂乓啷地在遠處炸開。
畢山青被各處聲響攪得煩悶，在床上翻來覆去攤煎餅。
大睜著眼，視線停在昏暗中的某處，腦子裏反覆回放著何燃說的那些話。他屬實是被嚇到了，心思久久平覆不下來。
不過，任誰被藏在心裏多年的人表白，都難以做到雲淡風輕吧。
說實話，悄悄惦念了何燃這麽些年，走過年少熱烈，從青澀邁入成熟，又歷經社會洗禮，被生拉硬拽出象牙塔，畢山青已經有些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是沈溺於記憶中的人，還是在借著人懷念那段夢似的年華。
畢竟記憶隔得太久了，大多會被誤認為夢境。
更何況這份回應來得太突然，都快與印象中那份溫暖體恤混淆。
所以，在何燃說出“我喜歡你將近八年”的時候，畢山青退縮了。
他無法在那一刻理清自己的思緒，只能笨拙地找著借口，搪塞說“今天太晚了，你也太累了……明天再說吧”。
好在何燃依舊體貼，兩人沒有陷在尷尬情緒裏太久，很快就開始打掃客房，洗漱休息。
只可惜外頭鬧騰，兩人心裏也不多平靜，輾轉反側大半宿是肯定的了。
第二天一早，何燃打開客房門出來的時候，餐桌上已經準備好了早餐，畢山青正坐在桌邊吃著。
“……早。”畢山青問好，語氣還有些不自然。
“早上好！”何燃大概是料想到早晨見面的尷尬，所以語調輕快，假裝昨晚自己什麽都沒說的樣子。
但也只能是裝裝樣子。
話畢竟是說出去了，交談的雙方總得聊個清楚。
吃完早飯清洗好碗筷，兩人就心照不宣地在桌邊面對面坐下。
“昨天晚上是不是嚇到你了，抱歉哈，”何燃難為情地笑了下，“一激動就訂了票跑過來了。”
畢山青搖搖頭：“嚇倒是沒有嚇到……那你昨晚說的——”
“那些話都是真的，不是一時沖動。”何燃打斷畢山青的疑惑，說得著急。
“可你為什麽會……喜歡我呢？”畢山青問得小心，“又是……什麽時候喜歡的呢？”
何燃低下頭沈默了會兒，像是鼓起了勇氣，再笑著開口：“太久了，我自己都已經快弄不清了……”
為什麽會喜歡，又是什麽時候喜歡上的？
何燃其實一直沒太弄清楚過。
在此前人生裏，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對同性動心，更沒考慮過友情之外的濃烈情緒。
所以，即使當時再覺得畢山青耀眼，即使早已在無人處暗暗相望了無數次，即使在相望時總會不自覺露出笑意，何燃還是笨拙地認為那是對同性好友的欣賞。
畢竟那樣一個談及文學眼中便有了光的少年，誰會不被他吸引呢？
何燃理所當然地這般想。
轉折是何時發生的呢？
其實也不清不楚。
或許早在六七年前的夏天，那個少年與自己擁抱著告別的時候，就已經埋下了伏筆。
離開自己熟悉了十八年的南方小鎮，將一切熾烈鮮活、掙紮苦澀都落在身後，何燃幾乎算是只身走向另一個世界，走向沒有人陪著發瘋的一個個冬夜。
也就是在剛去哈爾濱的那年冬天，何燃偶然發現，原來北方的雪比南方幹硬那麽多，團成團砸在身上很難散落開。
他才知道，原來雪碰在身上，也是會疼的。
後來，何燃以為自己慢慢適應了北方漫長的冬天，可等回過神來，他卻發現自己格外期待朋友圈下面出現畢山青的頭像，評論區難得的插科打諢成了慰藉。
再往後，手機裏與畢山青寥寥幾句聊天也被反覆調出，日日夜夜下來，幾乎要被盤出包漿。
直到這時，何燃才終於發現，這些行為顯然超過了對朋友的關切。
隱匿了這麽些年的情意終於被自己發覺。
可他倒也沒有慌張，只是覺得無奈——偏偏在遠得碰都碰不著的時候開了竅。
接下來的事兒倒簡單了，周旋著跟家人出/了/櫃，又參加常常缺席的同學會，回到闊別已久的小鎮。
走走許久未走的街，見見多年未見的人。
意料之外的是，這多年未見的人佯裝出了久別重逢的熟稔喜悅，卻在酒精催化下卸得一幹二凈。
不僅抱著自己哭了出來，還將心底的不舍眷戀吐露了個徹底。
那一刻，何燃可以說是欣喜若狂。
可一轉念，心裏頭又酸疼起來——自己的心思是木楞楞過了許多年才搞明白，那畢山青呢？就這麽悄悄藏了這些年嗎？
何燃心裏頭太疼了，幾乎要哭出來。
但所幸，這回他接住了畢山青難得的脆弱。
聽完何燃的剖白，畢山青沈默了很久。
他從沒想過，在分別的這些年裏，眼前人有著和自己同樣的苦惱與糾結，也在不斷掙紮牽掛著。
這實在是太過令人意外，甚至能夠視作奇跡了。
所以，他決定鼓起勇氣，報以同等的坦誠。
“何燃，你昨晚說‘喜歡了將近八年’。其實……我也差不多。”畢山青開口，只是年歲隔得有些遠，思緒又儲藏了太多，所以講起來免不了有些艱難。
但好歹開了口，邊講邊回憶，倒也緩緩補全了一場經年癡妄。
“說實話，這麽些年下來，我都已經快分不清，自己想念的到底是你，還是那段有你在的時光了。”
畢山青故作輕松地開了句玩笑。
可何燃聽出了那份融進日常的牽掛。
如此平靜而滾燙。
“所以……”畢山青看著何燃，眼裏有淺淡的傷感，“你當時回來把這份聯系再續上，對我來說，算是煎熬。”
“抱歉，我……”
畢山青搖搖頭：“但好在，這也讓我明白，自己這份感情還在沸騰。不然……”
“不然？”
“不然，我就沒什麽能拿出來回應了。”
畢山青站起，俯身摟住心上人的脖頸，話語落在耳側。
“何燃，我們試試吧。”
“……好。”
一場經年癡妄，一段餘韻沸騰，全部獻於你的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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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哪家哪戶的親朋剛剛散了宴席，正大著嗓門彼此告別，汽車引擎被接連發動，一片轟隆作響，隱約還有爆竹霹靂乓啷地在遠處炸開。
畢山青被各處聲響攪得煩悶，在床上翻來覆去攤煎餅。
大睜著眼，視線停在昏暗中的某處，腦子裏反覆回放著何燃說的那些話。他屬實是被嚇到了，心思久久平覆不下來。
不過，任誰被藏在心裏多年的人表白，都難以做到雲淡風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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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這份回應來得太突然，都快與印象中那份溫暖體恤混淆。
所以，在何燃說出“我喜歡你將近八年”的時候，畢山青退縮了。
他無法在那一刻理清自己的思緒，只能笨拙地找著借口，搪塞說“今天太晚了，你也太累了……明天再說吧”。
好在何燃依舊體貼，兩人沒有陷在尷尬情緒裏太久，很快就開始打掃客房，洗漱休息。
只可惜外頭鬧騰，兩人心裏也不多平靜，輾轉反側大半宿是肯定的了。
第二天一早，何燃打開客房門出來的時候，餐桌上已經準備好了早餐，畢山青正坐在桌邊吃著。
“……早。”畢山青問好，語氣還有些不自然。
“早上好！”何燃大概是料想到早晨見面的尷尬，所以語調輕快，假裝昨晚自己什麽都沒說的樣子。
但也只能是裝裝樣子。
話畢竟是說出去了，交談的雙方總得聊個清楚。
吃完早飯清洗好碗筷，兩人就心照不宣地在桌邊面對面坐下。
“昨天晚上是不是嚇到你了，抱歉哈，”何燃難為情地笑了下，“一激動就訂了票跑過來了。”
畢山青搖搖頭：“嚇倒是沒有嚇到……那你昨晚說的——”
“那些話都是真的，不是一時沖動。”何燃打斷畢山青的疑惑，說得著急。
“可你為什麽會……喜歡我呢？”畢山青問得小心，“又是……什麽時候喜歡的呢？”
何燃低下頭沈默了會兒，像是鼓起了勇氣，再笑著開口：“太久了，我自己都已經快弄不清了……”
為什麽會喜歡，又是什麽時候喜歡上的？
何燃其實一直沒太弄清楚過。
在此前人生裏，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對同性動心，更沒考慮過友情之外的濃烈情緒。
所以，即使當時再覺得畢山青耀眼，即使早已在無人處暗暗相望了無數次，即使在相望時總會不自覺露出笑意，何燃還是笨拙地認為那是對同性好友的欣賞。
畢竟那樣一個談及文學眼中便有了光的少年，誰會不被他吸引呢？
何燃理所當然地這般想。
轉折是何時發生的呢？
其實也不清不楚。
或許早在六七年前的夏天，那個少年與自己擁抱著告別的時候，就已經埋下了伏筆。
離開自己熟悉了十八年的南方小鎮，將一切熾烈鮮活、掙紮苦澀都落在身後，何燃幾乎算是只身走向另一個世界，走向沒有人陪著發瘋的一個個冬夜。
也就是在剛去哈爾濱的那年冬天，何燃偶然發現，原來北方的雪比南方幹硬那麽多，團成團砸在身上很難散落開。
他才知道，原來雪碰在身上，也是會疼的。
後來，何燃以為自己慢慢適應了北方漫長的冬天，可等回過神來，他卻發現自己格外期待朋友圈下面出現畢山青的頭像，評論區難得的插科打諢成了慰藉。
再往後，手機裏與畢山青寥寥幾句聊天也被反覆調出，日日夜夜下來，幾乎要被盤出包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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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事兒倒簡單了，周旋著跟家人出/了/櫃，又參加常常缺席的同學會，回到闊別已久的小鎮。
走走許久未走的街，見見多年未見的人。
意料之外的是，這多年未見的人佯裝出了久別重逢的熟稔喜悅，卻在酒精催化下卸得一幹二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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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何燃可以說是欣喜若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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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所幸，這回他接住了畢山青難得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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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沒想過，在分別的這些年裏，眼前人有著和自己同樣的苦惱與糾結，也在不斷掙紮牽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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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決定鼓起勇氣，報以同等的坦誠。
“何燃，你昨晚說‘喜歡了將近八年’。其實……我也差不多。”畢山青開口，只是年歲隔得有些遠，思緒又儲藏了太多，所以講起來免不了有些艱難。
但好歹開了口，邊講邊回憶，倒也緩緩補全了一場經年癡妄。
“說實話，這麽些年下來，我都已經快分不清，自己想念的到底是你，還是那段有你在的時光了。”
畢山青故作輕松地開了句玩笑。
可何燃聽出了那份融進日常的牽掛。
如此平靜而滾燙。
“所以……”畢山青看著何燃，眼裏有淺淡的傷感，“你當時回來把這份聯系再續上，對我來說，算是煎熬。”
“抱歉，我……”
畢山青搖搖頭：“但好在，這也讓我明白，自己這份感情還在沸騰。不然……”
“不然？”
“不然，我就沒什麽能拿出來回應了。”
畢山青站起，俯身摟住心上人的脖頸，話語落在耳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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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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