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我不結婚”
關燈
小
中
大
（36）“我不結婚”
“我爸媽又勸我去相親了。”
工作間隙，畢山青跟何燃發了條消息。畢竟在列表裏，能夠聊這個話題的也只剩下何燃了。
片刻，何燃回了個摸摸頭的表情包：“慢慢來吧，總會接受的。”
會接受嗎？
畢山青內心有些懷疑。雖然已經堅持了好幾年了，父母依舊覺得喜歡同性這種事是自己上不了臺面的借口。
“可我這次答應先聯系看看了。”畢山青又發了句。
對面發來了一個大大的問號，顯然很是疑惑。
畢山青似乎也看出了這問號背後的不可置信，又補充著：“算是緩兵之計。”
“那需不需要我提供些幫助？”似乎是收到畢山青的消息後放下心來，所以何燃這句話回得很熱切。
“不用了，”畢山青拒絕了，心下卻多少有些無力，“我自己的事兒……得自己解決。”
兩人又隨意聊了會兒，各自下線了。
雖說答應了父母會在線上和女生保持聯系，但畢山青實際做著陽奉陰違的事兒，微信上的聊天記錄除了最初的介紹姓名，沒有任何下文。
時日恍恍惚惚地就過了，跨過盛夏，天氣漸漸涼下來，轉眼就到了初秋。
或許是畢山青太久沒有和父母談起自己和女生相處的動態，所以父母只能好說歹說挑了個周末，讓畢山青和女生線下見一面。
相親的時間在下午，地點約在了一家咖啡店。
“抱歉，稍微來得晚了點，”女孩兒稍微比畢山青晚來了五分鐘，看畢山青已經到了，先道了歉，又大大方方地伸出手，做著介紹，“第一次見面，我是張舒然。”
“沒事兒，我也剛到，”畢山青搖了搖頭，站起身和女生握手，也說了句，“畢山青。”
兩人面對面坐下來，聽著服務生的推薦點單。點完單服務生就走了，氣氛一時有些沈寂下來。
“那個……聽說，你是林大夫的外甥？”或許是氣氛過於尷尬，所以張舒然先挑了個話題開口。
“對，是我二姨，”畢山青回著，有些無奈地搖搖頭，“這次……應該也是我二姨挑起頭的。”
“嗯……其實，我也是被勸過來的，”想著此時此刻手足無措的境地，張舒然竟莫名發覺出了點喜感，似乎兩人有些同病相憐，“我其實並不想過來的。”
畢山青有些意外，歪了歪頭，問：“為什麽？”
“別誤會啊，不是對你不滿意的意思。是我自己的問題，”張舒然笑著找補道，“畢先生你的條件很好——長得帥，家底厚實，體制內的工作也體面。只是……”
“只是？”
“只是，我不想相親，不想結婚。”
“嗯？”畢山青還是有些疑惑，“我以為你今天出來，是抱著相親的目的。”
張舒然聞言嘆了口氣，又苦笑著搖搖頭：“我今年25，剛是能拿到穩定工資，自己好好陪自己過的時候。還沒享受多久呢，家裏人就催著結婚生子。說什麽，再過幾年就沒市場，嫁不出去了。搞得跟賣豬似的，實在是煩。”
“那倒是。我也很享受獨身生活。”畢山青聽了，點點頭說。
“是吧！”張舒然爽朗一笑，端起剛送上來的咖啡啜了一口，“所以不好意思啊，麻煩你還抽時間出來一趟。但我還是覺得要把這些說清楚，不能稀裏糊塗地就往下走了。”
畢山青笑著，輕輕搖了搖頭：“沒什麽麻煩的。而且我本來也是想把自己的情況說清楚的。”
看到對面疑惑的神情，畢山青又輕聲解釋著：“我其實不打算結婚的，或者說……不打算和異性結婚。”
張舒然被這信息砸得楞住了，端著杯子的手就這麽僵在半空，好半晌才做出反應：“額……那你家人知道嗎？這種情況還讓你出來相親，是不是不太好……”
“是不太道德，”畢山青點點頭，又解釋著，語氣裏有些疲倦，“但我父母的接受能力不像你這麽良好，TA們只把這當做我不想相親的借口。”
張舒然抿了抿唇，猶豫著問：“那什麽……雖然我不太了解哈，但是……有沒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
說罷，又俏皮地歪歪腦袋補充道：“作為……同被相親壓迫的可憐人？”
或許是話語實在詼諧，又或許是女生太過友善，所以畢山青忽地笑了：“不用，只是麻煩你盡量保密今天相親的結果。”
“放心，我今天來也是為了應付家裏人，肯定能瞞多久瞞多久，”張舒然笑著說，就打算付款離開，“那我先走了。嗯……‘祝你幸福’好像有點奇怪，還是祝你以後順利吧！”
“謝謝。”畢山青真誠地道謝。
對他而言，比起幸福，能夠順利地走下去，或許更難吧。
應該是這次緩兵之計有了效用，所以父母很長時間都沒有再往下探聽，偶爾問起來，一句“還在聯系著”就能夠掩蓋許多摩擦沖突。
可惜，這只足夠用以維系一時的平靜，真正的矛盾根源依舊沒有解決，甚至醞釀著在某一天爆發出來。
大年初二的晚上，按照慣例，母親這邊的親戚是要團聚在一塊兒，一起吃頓年夜飯的。
今年也是一樣，外出工作的人全部驅車回到鄉下，在今年坐莊的親戚家裏支起兩三桌，家族裏的大廚們在廚房裏熱氣騰騰地忙活，飯菜流水似地端出來。
等到天色漸暗，酒菜全部擺好，大夥就按著輩分，老的少的團團上桌。
上座的長輩幾句祝詞，酒杯就輕輕磕到一起，丁零當啷地開啟這頓久違熱鬧的年夜飯。
“山青好久沒回來了吧，”二姨趁畢山青過來和長輩們敬酒的時候問。
“嗐，工作忙，都待在鎮上，哪有空回這邊來，”母親替畢山青回著，又笑意盈盈地補充，“這不工作的時候，不還要忙著跟小姑娘聊天嘛。”
“喲，山青有對象啦！”聽到母親的話，親戚們都起了興趣，“什麽時候的事兒？帶來給舅舅姨媽把把關！”
“這不還是上次二姐介紹的，她們院裏那個小姑娘嘛。”父親看親戚們聽到了，興致勃勃地解釋著。
“我們院裏那個？”二姨聽到，有些疑惑，“可我上星期和小姑娘聊天，人還說不想結婚來著，”說著，又笑著調侃了山青一句，“山青，你不會是找錯人了吧？”
“怎麽會，”母親撇撇手，表示不信，“昨天山青還跟我說和人家聊得歡，小姑娘叫什麽來著？叫——”
“媽！”在這麽多人面前聊虛假的私事，畢山青實在有些難堪，“這大過年的，聊這些幹什麽。”
“怎麽就不能聊了，反正早晚的事兒。難不成還是假的啊。”母親白了畢山青一眼。
畢山青沈默了會兒，想壓住內心反駁的沖動，卻還是沒忍住說出了口：“……是真的又怎麽樣……我不是說了很多次了，我不想結婚。”
“這不結婚怎麽成啊……”親戚在一旁輕聲勸，“你現在經歷的事兒還不多，等過幾年你就知道了，家裏有媳婦兒陪有多好。”
“就是啊，你是家裏獨苗，還要幫家裏傳宗接代咧。”
“山青吶，這婚還是要——”
“……我說了不結婚！”
畢山青握緊手中的酒杯，用力到青筋突起，卻還是忍不住吼了出來。
“我跟你們說過了，我是不可能結婚的！相親什麽全是騙你們的！我本來就是個——”
“啪！”
父親將筷子用力摔拍在了桌上，手顫抖地指著畢山青，臉氣得發紅：“你再說一遍！我和你媽媽好說歹說了那麽多次！你就是不聽！找胡七八糟的借口！你今天有膽繼續說，信不信我就能把你打出門！”
席面上詭異地安靜了。
畢山青呆住了，不敢相信父親真的會說這麽重的話，真的會在眾人面前斥罵自己，仿佛此前的溫和包容都是假象。
委屈酸澀頓時就泛了上來，視線不可避免地模糊了。
但他還是極力抑制著聲線的顫抖，頑固地開口：“我說，我不結婚，也根本沒和誰處對象；我說，我本來就是——”
筷子劈頭蓋臉扔過來。
“滾！”
“誒誒，幹什麽幹什麽！”外婆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小小的個子卻擋在畢山青面前，緊緊箍住孫兒的手腕，轉頭說，“別聽你爸的，他喝醉了嗷。”
畢山青低著頭被筷子砸中，又擡起頭與父親對視，看著曾和藹的父親怒目圓瞪，氣得面容發紅扭曲，他竟覺出一絲荒誕。
淚滾燙地流下來，心也就涼了。
“他都沒喝酒，醉什麽，”畢山青輕輕拍了拍外婆枯瘦的手，抽出自己的手腕，又掏出一個紅包塞進外婆口袋。
“我先走了。外婆新年快樂。”
說完，轉身打開門，走進室外的黑暗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我爸媽又勸我去相親了。”
工作間隙，畢山青跟何燃發了條消息。畢竟在列表裏，能夠聊這個話題的也只剩下何燃了。
片刻，何燃回了個摸摸頭的表情包：“慢慢來吧，總會接受的。”
會接受嗎？
畢山青內心有些懷疑。雖然已經堅持了好幾年了，父母依舊覺得喜歡同性這種事是自己上不了臺面的借口。
“可我這次答應先聯系看看了。”畢山青又發了句。
對面發來了一個大大的問號，顯然很是疑惑。
畢山青似乎也看出了這問號背後的不可置信，又補充著：“算是緩兵之計。”
“那需不需要我提供些幫助？”似乎是收到畢山青的消息後放下心來，所以何燃這句話回得很熱切。
“不用了，”畢山青拒絕了，心下卻多少有些無力，“我自己的事兒……得自己解決。”
兩人又隨意聊了會兒，各自下線了。
雖說答應了父母會在線上和女生保持聯系，但畢山青實際做著陽奉陰違的事兒，微信上的聊天記錄除了最初的介紹姓名，沒有任何下文。
時日恍恍惚惚地就過了，跨過盛夏，天氣漸漸涼下來，轉眼就到了初秋。
或許是畢山青太久沒有和父母談起自己和女生相處的動態，所以父母只能好說歹說挑了個周末，讓畢山青和女生線下見一面。
相親的時間在下午，地點約在了一家咖啡店。
“抱歉，稍微來得晚了點，”女孩兒稍微比畢山青晚來了五分鐘，看畢山青已經到了，先道了歉，又大大方方地伸出手，做著介紹，“第一次見面，我是張舒然。”
“沒事兒，我也剛到，”畢山青搖了搖頭，站起身和女生握手，也說了句，“畢山青。”
兩人面對面坐下來，聽著服務生的推薦點單。點完單服務生就走了，氣氛一時有些沈寂下來。
“那個……聽說，你是林大夫的外甥？”或許是氣氛過於尷尬，所以張舒然先挑了個話題開口。
“對，是我二姨，”畢山青回著，有些無奈地搖搖頭，“這次……應該也是我二姨挑起頭的。”
“嗯……其實，我也是被勸過來的，”想著此時此刻手足無措的境地，張舒然竟莫名發覺出了點喜感，似乎兩人有些同病相憐，“我其實並不想過來的。”
畢山青有些意外，歪了歪頭，問：“為什麽？”
“別誤會啊，不是對你不滿意的意思。是我自己的問題，”張舒然笑著找補道，“畢先生你的條件很好——長得帥，家底厚實，體制內的工作也體面。只是……”
“只是？”
“只是，我不想相親，不想結婚。”
“嗯？”畢山青還是有些疑惑，“我以為你今天出來，是抱著相親的目的。”
張舒然聞言嘆了口氣，又苦笑著搖搖頭：“我今年25，剛是能拿到穩定工資，自己好好陪自己過的時候。還沒享受多久呢，家裏人就催著結婚生子。說什麽，再過幾年就沒市場，嫁不出去了。搞得跟賣豬似的，實在是煩。”
“那倒是。我也很享受獨身生活。”畢山青聽了，點點頭說。
“是吧！”張舒然爽朗一笑，端起剛送上來的咖啡啜了一口，“所以不好意思啊，麻煩你還抽時間出來一趟。但我還是覺得要把這些說清楚，不能稀裏糊塗地就往下走了。”
畢山青笑著，輕輕搖了搖頭：“沒什麽麻煩的。而且我本來也是想把自己的情況說清楚的。”
看到對面疑惑的神情，畢山青又輕聲解釋著：“我其實不打算結婚的，或者說……不打算和異性結婚。”
張舒然被這信息砸得楞住了，端著杯子的手就這麽僵在半空，好半晌才做出反應：“額……那你家人知道嗎？這種情況還讓你出來相親，是不是不太好……”
“是不太道德，”畢山青點點頭，又解釋著，語氣裏有些疲倦，“但我父母的接受能力不像你這麽良好，TA們只把這當做我不想相親的借口。”
張舒然抿了抿唇，猶豫著問：“那什麽……雖然我不太了解哈，但是……有沒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
說罷，又俏皮地歪歪腦袋補充道：“作為……同被相親壓迫的可憐人？”
或許是話語實在詼諧，又或許是女生太過友善，所以畢山青忽地笑了：“不用，只是麻煩你盡量保密今天相親的結果。”
“放心，我今天來也是為了應付家裏人，肯定能瞞多久瞞多久，”張舒然笑著說，就打算付款離開，“那我先走了。嗯……‘祝你幸福’好像有點奇怪，還是祝你以後順利吧！”
“謝謝。”畢山青真誠地道謝。
對他而言，比起幸福，能夠順利地走下去，或許更難吧。
應該是這次緩兵之計有了效用，所以父母很長時間都沒有再往下探聽，偶爾問起來，一句“還在聯系著”就能夠掩蓋許多摩擦沖突。
可惜，這只足夠用以維系一時的平靜，真正的矛盾根源依舊沒有解決，甚至醞釀著在某一天爆發出來。
大年初二的晚上，按照慣例，母親這邊的親戚是要團聚在一塊兒，一起吃頓年夜飯的。
今年也是一樣，外出工作的人全部驅車回到鄉下，在今年坐莊的親戚家裏支起兩三桌，家族裏的大廚們在廚房裏熱氣騰騰地忙活，飯菜流水似地端出來。
等到天色漸暗，酒菜全部擺好，大夥就按著輩分，老的少的團團上桌。
上座的長輩幾句祝詞，酒杯就輕輕磕到一起，丁零當啷地開啟這頓久違熱鬧的年夜飯。
“山青好久沒回來了吧，”二姨趁畢山青過來和長輩們敬酒的時候問。
“嗐，工作忙，都待在鎮上，哪有空回這邊來，”母親替畢山青回著，又笑意盈盈地補充，“這不工作的時候，不還要忙著跟小姑娘聊天嘛。”
“喲，山青有對象啦！”聽到母親的話，親戚們都起了興趣，“什麽時候的事兒？帶來給舅舅姨媽把把關！”
“這不還是上次二姐介紹的，她們院裏那個小姑娘嘛。”父親看親戚們聽到了，興致勃勃地解釋著。
“我們院裏那個？”二姨聽到，有些疑惑，“可我上星期和小姑娘聊天，人還說不想結婚來著，”說著，又笑著調侃了山青一句，“山青，你不會是找錯人了吧？”
“怎麽會，”母親撇撇手，表示不信，“昨天山青還跟我說和人家聊得歡，小姑娘叫什麽來著？叫——”
“媽！”在這麽多人面前聊虛假的私事，畢山青實在有些難堪，“這大過年的，聊這些幹什麽。”
“怎麽就不能聊了，反正早晚的事兒。難不成還是假的啊。”母親白了畢山青一眼。
畢山青沈默了會兒，想壓住內心反駁的沖動，卻還是沒忍住說出了口：“……是真的又怎麽樣……我不是說了很多次了，我不想結婚。”
“這不結婚怎麽成啊……”親戚在一旁輕聲勸，“你現在經歷的事兒還不多，等過幾年你就知道了，家裏有媳婦兒陪有多好。”
“就是啊，你是家裏獨苗，還要幫家裏傳宗接代咧。”
“山青吶，這婚還是要——”
“……我說了不結婚！”
畢山青握緊手中的酒杯，用力到青筋突起，卻還是忍不住吼了出來。
“我跟你們說過了，我是不可能結婚的！相親什麽全是騙你們的！我本來就是個——”
“啪！”
父親將筷子用力摔拍在了桌上，手顫抖地指著畢山青，臉氣得發紅：“你再說一遍！我和你媽媽好說歹說了那麽多次！你就是不聽！找胡七八糟的借口！你今天有膽繼續說，信不信我就能把你打出門！”
席面上詭異地安靜了。
畢山青呆住了，不敢相信父親真的會說這麽重的話，真的會在眾人面前斥罵自己，仿佛此前的溫和包容都是假象。
委屈酸澀頓時就泛了上來，視線不可避免地模糊了。
但他還是極力抑制著聲線的顫抖，頑固地開口：“我說，我不結婚，也根本沒和誰處對象；我說，我本來就是——”
筷子劈頭蓋臉扔過來。
“滾！”
“誒誒，幹什麽幹什麽！”外婆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小小的個子卻擋在畢山青面前，緊緊箍住孫兒的手腕，轉頭說，“別聽你爸的，他喝醉了嗷。”
畢山青低著頭被筷子砸中，又擡起頭與父親對視，看著曾和藹的父親怒目圓瞪，氣得面容發紅扭曲，他竟覺出一絲荒誕。
淚滾燙地流下來，心也就涼了。
“他都沒喝酒，醉什麽，”畢山青輕輕拍了拍外婆枯瘦的手，抽出自己的手腕，又掏出一個紅包塞進外婆口袋。
“我先走了。外婆新年快樂。”
說完，轉身打開門，走進室外的黑暗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