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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往事·滂沱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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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往事·滂沱美感

學考結束,修整了兩天,再補了一周多的課,學生們期盼的暑假就開始了。

不過跟高一相比,今年被縮短了好多,主要還是那句話——“這屆高三高考完,你們就是學校的老大了”。

就為著這句話,學生們在家裏待了二十多天就被拎回學校。

或許是知道每次“假日活動”都會激起學生們的厭倦,所以放假回來的第一天晚上沒有安排什麽學習任務,而是請來一位“勵志專家”,用晚自習的時間給學生們打打雞血。

不過,這個年紀的孩子對“打雞血”這種事向來嗤之以鼻,以至於日後回想時,根本記不起那振臂高呼的老師在臺上講了些什麽。

唯一有印象的,也只是在那場講座的結尾,所有人都從座位上站起,在周圍人的狂呼裏,用震耳欲聾的音量吵醒已經迷糊的意識,奮力喊出自己的理想高校。

氣流沖出胸膛,聲浪撞擊心臟,年少的夢想就這麽被轟隆隆許下,像是一場大雨傾盆,劈裏啪啦地砸進天地時光裏。

倉促卻堅定,稚嫩而純粹。

動員大會結束之後,似乎所有長輩都覺得,這群孩子應該一夜之間鑄成了畢業班的意識,所以,沒有任何舒緩停留,就直接邁入了“高三模式”。

也不知道是從哪天早上起,黑板的左上角被貼了倒計時,題頭寫著“十校聯考”——雖然首考還離得早,但總得有點什麽帶給高三生們一些緊迫感。

寫了擦擦了寫,倒計時上的數字一點點往後跳動,跨過盛夏,走出末伏,不知不覺入了初秋。

只是淮新這地方,氣候總是沒個定數,雖說節氣都到了立秋,但溫度還是高得很,下場雨就降個幾度,轉天卻又回升——這夏天的尾巴還真是拖得長。

怎麽說呢,或許是有了“高三”“最後”這類的前綴,所以很多事都顯得有了特殊意義。

就像一中掐著夏天尾巴辦的這場校運會。

對高一高二們來說,這只是學業之外的一次放松,畢竟以後的日子裏還會有這樣鬧騰的時候,所以TA們並沒有多在意,也沒想著有什麽留念。

可對高三來說,這是能預見到的“不可覆制”。

或許曾經,在高一高二時,TA們也從未想過運動會這種事有什麽值得牢記。

可等到“最後一次”不偏不倚地落到面前,想把它牢牢抓住的想法還會是蹦入腦海。

於是,面對運動會前的籌備,五班比從前都要賣力熱烈,幾乎不需要鼓動,項目就被全部報滿。

唯一遺憾的是,出於高三集中精力的考慮,TA們失去了開幕式節目表演的樂趣,倒也無傷大雅。

很快,就到了運動會的時候。

“每逢喜事必下雨”,這仿若是所有學校的定律,可一中倒奇怪,前兩年的運動會幾乎全是艷陽高照。

看著碧藍遼闊的天空,本以為今年也會是一樣的好天氣,誰料,開幕式一結束就開始下起雨來。但不大,而且斷斷續續地,並不值得暫停運動會。

這淅淅瀝瀝的雨一直持續到第二天下午。

和之前一樣,何燃還是一以貫之報了四百和三千,也算是給自己這三屆運動會一個統一的答卷,只是這次是要在雨裏跑了。

檢錄完畢,運動員們在起跑線旁站得整齊,但人數太多了,出於踩踏安全考慮,三千的運動員被分成三組,現在只有第一組的運動員站上跑道。

其餘人沒有辦法,只能在雨裏站著靜靜等。

濛濛的雨霧開始變得沈重,凝成水滴砸在地上,劈啪作響。

眼見著雨越來越大,觀眾席的學生們坐不住了,紛紛趕到跑道旁,給自家的運動員遞去雨傘和毛巾。

五班的同學們自然也在其中,遞傘送水披衣服,給何燃唬得多少有些受寵若驚。

畢山青也站在旁邊,跟吳恒來湊個熱鬧——吳恒是真的坐不住來湊熱鬧,但畢山青本心是想著送傘的。

可惜,對待何燃,他還是有些疏離矜持,而五班的同學又太過熱心,把何燃圍得嚴嚴實實。

看著何燃眾星拱月的,能被照顧到的地方都被照顧的妥妥帖帖,畢山青也就默默收回想遞傘的手,靜靜站著笑看何燃被班裏人過分呵護。

不過,何燃也沒能被“呵護”多久,幾分鐘後,他所在的小組就站上了跑道。

為了不錯過精彩的瞬間,學生們就都沒回休息棚,直接站在旁邊看著了,倒也沒人趕TA們回去。

一聲槍響,歡呼炸開,幾道身影就沖了出去。

塑膠跑道沾了水,跑起來沒平時爽利。

腳步踏上去,後跟就帶起雨水,轉瞬又落回地面,聲音粘連細碎。

畢山青站得離跑道不遠,所以何燃每圈跑過來,身上的一切細節都能隔著雨幕看得清晰。

少年在冰冰涼涼的雨裏跑著,發絲被水沾得軟塌塌,額角的汗水混著雨水流向下頜,脖頸處因為用力而顯出筋脈,T恤吸滿了水緊緊貼著身軀,胸膛的劇烈起伏顯而易見。

雖然呼吸急促,但雙腿還是踩著規律的節拍,肌肉收縮舒張,水滴就順著線條流下來。

面上,脖頸,小臂,小腿……暴露在外的肌膚上全是水光。

大汗淋漓與大雨滂沱在這一刻無限趨近於同義——皆是張揚磅礴的美感。

場地上是一派熱鬧喧闐,畢山青卻充耳不聞,只是呆呆地站著,目光直直黏著跑道上的少年,卻又被傘下的陰影掩飾得不為人知。

大雨還是劈裏啪啦下個不停,混雜了笑聲哨聲呼叫聲,隔開所有人的視聽。

也成功掩蓋住某些人生平第一次的熾烈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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