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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往事·奶茶與加油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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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往事·奶茶與加油稿

雖然高二的課程難度提升了一個檔次,但因為走班、分科考試之類的新操作,所以時間在充實與新鮮感中流逝得倒也快,轉眼就入了秋,又是辦運動會和放國慶中秋長假的好時候。

因為文科班的男女比例多少有些失調,所以何燃作為體委,自然又是軟磨硬泡地把所有男生都拉上了報名表。

班會課上,羅姐提了幾點要求——其實也不算要求,主要還是“重在參與”“量力而行”的叮囑,然後就將開幕式的服裝、後勤聯絡之類的事全權交給班委們,自己樂的當個甩手掌櫃。

“所以,我們開幕式的服裝有什麽想法嘛?”副班梁橋月站在講臺上,打開教室電腦的搜索頁面,看著同學們問道。

“副班,一定要準備統一服裝嗎?”有同學問橋月,“不能穿校服嘛?這樣省得麻煩,可以早點結束班會,放我們早點去吃飯。”

其他同學聽了,有的嘻嘻笑著,有人點頭表示讚同,教室一時亂哄哄的。

橋月在講臺上顯得有點尷尬,不知道怎麽勸說大家。

“那倒也不是不行,”吳恒本和橋月一起站在講臺上,這時走了下來,和同學們的距離近了些,“不過,要是覺得開幕式的形式分數不重要的話,那倒也沒必要準備服裝。”

“開幕式還要打分啊?”剛剛向橋月提問的男生有些意外,“我之前一直不知道……”

何燃突然“哧”地笑了一聲:“豐俊,你高一的時候,沒有參加運動會嗎?評分準則每年都在手冊裏寫著,你高一的時候都沒有從你們的體委那裏看過啊?”說著,何燃還揚了揚自己手裏的運動會手冊。

“誒呀,高一的時候沒有參加項目,所以沒太關心,”陳豐俊憨笑了下,雙手合十看著橋月求原諒,“副班,我錯了,不打斷了,你繼續你繼續。”

橋月笑著搖搖頭說“沒事沒事”,又繼續征詢同學們的意見。多虧吳恒何燃之前的鋪墊,同學們對開幕式的重視程度高了不少,零零碎碎地倒也提了不少建議。

很快,開幕式的裝扮就敲定下來——因為運動會臨近國慶,所以同學們準備穿上五四青年們的服裝,女生穿藍色上衣黑色長裙,男生穿黑色青年裝,再每人手持一面小紅旗,搖聲吶喊。

主題很正,純純是對歷史課本插圖的還原。

枯燥忙碌的時間遇上近在咫尺的期待,總是會加快流逝的腳步,剎那就到了運動會的時候。

開幕式如期舉行,為了爭取那幾點分數,各個班屬於是竭盡全力、爭奇鬥艷。

輪到五班的隊列,主持人在主席臺上念著入場稿,五班整整齊齊從臺下走過,大抵是服裝的緣故,所以個個神情嚴肅,不像尋常隊列那樣嬉嬉笑笑。

不得不說,五班這身服裝對歷史書的還原度是真的高,幾乎運動場上的所有同學都看出了五班的主題,為TA們的大格局獻上陣陣掌聲歡呼。

開幕式之後,各比賽項目照常舉行。

本沒打算參加項目的畢山青在何燃的策動下,報了男子跳遠去湊數。

等項目結束回到五班休息區的時候,家委會訂的吃食已經到了,班委們正負責分發。

畢山青走上前去,看看有些什麽。

“山青回來了?吶,這杯給你。”吳恒看見畢山青比賽結束了,把手上袋子裏的一杯奶茶遞過去。

畢山青說了句“謝了”就接過來,又把自己那份水果拼盤拿著回到位置上。

正準備拆開包裝飽飲一口,畢山青突然發現這奶茶是綠色兒的,把杯子轉了半圈看到標簽,畢山青才意識到這是抹茶味的牛乳。

好吧,踩雷了,踩得死死的。

畢山青洩氣地把奶茶放到一邊,拆開水果拼盤吃起來。

正巧,吳恒分完吃食回來了:“怎麽包裝拆了不喝?”

畢山青頓了下,不知道怎麽回,感覺說自己不喜歡抹茶的味道多少顯得有點矯情。

“人拆開包裝看看口味不行啊,”何燃跟在吳恒身後走過來,把自己的奶茶往前遞給畢山青,笑著說,“我喜歡抹茶味的,山青要不咱倆換一杯吧。”

畢山青偏過頭看向何燃,多少有些意外,但還是說著“行啊”,遞過去自己的奶茶。

怎麽說呢,何燃那句“喜歡抹茶味”來得真是恰到好處,配上前面替自己回答吳恒的話,很難不讓畢山青覺得,這是何燃又一次毫不吝嗇地展示善意,又一次滿足了自己沒有訴諸於口的期待。

何燃把奶茶接下來,臉上的笑容更加爽朗,不停地說著“謝謝謝謝”,拿著奶茶輕快地穿過挨挨擠擠的椅子和人群,走回自己的位子,看上去真的很高興。

五班的觀賽棚下吵吵嚷嚷,歡呼聲閑聊聲鋪滿各個角落,沒有人註意到這兒發生了小小插曲。

只有畢山青知道,自己不著痕跡地盯了何燃的背影很久,久到歡騰喧鬧把那背影淹沒,再伴著些情緒灌入耳裏,將心臟填得滿滿當當。

運動會除去運動項目的分數外,還有其他像是“道德風尚”之類的獎項加分,寫加油稿也算是其中一項。

畢山青作為語文課代表,自然是被羅姐委以此重任。

跳遠結束,畢山青就沒有項目了,於是剩下的時間就全部用於寫加油稿。

雖然說在一堆趕國慶作業的人裏,寫加油稿顯得有些奢侈,但畢山青倒樂得做這些——反正不寫加油稿,也只是和人聊天,還不如寫點東西給班級做貢獻呢。

而且,畢山青知道,面對著某些比賽,自己總會有感而發。

第一天的比賽很快就過去,五班的運動員們也是不負所望,全部都拼盡全力,能參賽的都參賽,能晉級的都晉級,林林總總拿了不少分。

第二天照舊是重頭戲,不僅僅是短跑決賽,更是匯集了各項長跑,氣氛比前一天熱烈了不止一點。

跟高一的時候一樣,何燃依舊報名了四百和三千,但有了去年的經驗,何燃很明智地在四百的時候保存了體力。

在熱身準備的時候,自我感覺面對下午的三千米,狀態比去年好了不少。

畢山青也知道班裏的同學對長跑很是有些期待,再加上何燃作為體委,早就被同學們押了寶。

於是在三千米開始前的半小時,畢山青就寫好了加油稿交給廣播站,希望審核篩選後,能卡著點在何燃比賽的時候被讀出來。

三千米的指令槍響起,高二的運動員們同時啟動,齊整整的人墻離開起跑線,短短兩百米就開始劃出身位,何燃不負眾望地跑在了第一梯隊,看起來還是輕松的樣子。

兩圈跑下來,運動員們基本都開始保持勻速調整呼吸,接下來是漫長的拉鋸——身體與意志的拉鋸。

畢山青一邊盯著賽場狀況嘶聲吶喊,一邊留意著廣播站,心心念念地想聽到熟悉的文字。

然而,天意往往不遂人願。

畢山青看著何燃在跑道上一圈圈跑著,賽程過了一半,過了四分之三,還剩兩圈、一圈……廣播裏依舊沒有傳來意料中的語音。

何燃在最後一百米沖刺,一躍成為第二,跨過終點線。

人群爆發出歡呼掌聲,一陣一陣湧進畢山青耳朵裏,壓滅了他心裏的隱秘期待。

行吧,也不算什麽大事兒。

畢山青無奈地想想,跟著五班的人流沖向終點線,迎接功臣回來。

稍稍踮起腳,目光越過前面的人群,畢山青看見何燃被圍在中央,跟同樣再戰三千米的錢銘相互攙扶著,還和之前一樣互懟,只不過這次是何燃占了上風。

“怎麽樣?上次沒上領獎臺,這次直接站你上頭,服不服氣?”何燃沒什麽力氣地壓著錢銘的脖頸問。

“你幼不幼稚啊?上次的仇還記到現在?!”錢銘自然是不會直接說服氣的。

“幼不幼稚不重要,關鍵是……跑了第二全班都來接呀,”何燃略略環視周遭,很有些得意,調侃著說,“看看你,啊,肖自牧不會是見你沒跑過我,所以來都不來接了吧?”

錢銘沒說話,只是笑著掩飾尷尬,松開搭著何燃的胳膊,撥開人群,叉著腰垂著頭,一個人往四班休息棚挪去,看上去竟有些落寞。

畢山青看著錢銘的背影,想著畢竟高二時是同班,正準備走上前去關心攙扶一下,轉頭就看見何燃推開人群,小跑幾步跟了上去,“啪”地拍上錢銘的肩膀,拍得人都踉蹌了,好像兩人都沒經歷過三千米摧殘似的。

因為遠離人群,所以何燃調侃寬慰的話旁人並不能聽清,只能看見,初秋午後的暖黃日光柔柔瀉下,大片大片光影裏,何燃將人推著往前走,身形明明滅滅,只有滿臉笑意一直燦爛。

這時,廣播裏傳出播音員清脆的聲音,畢山青幾乎瞬間聽出來,那是自己寫下的文字。

寫的是微涼的金秋,溫和的夕陽,赤紅的賽道,是賽場上的當仁不讓,賽場下的溫暖明媚,是五班全體運動員的無懼無畏。

當然,寫的更是某個少年,某個被斜陽籠罩、笑容燦爛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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