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往事·第一條岔路（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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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往事·第一條岔路（續）
兩周時間過得很快，高一統一的最後一節自修課上，畢山青在吳恒感激涕零的目光中走出教室，到傳達室去領家委會訂好的大蛋糕。
抱著蛋糕一步一頓地走上樓梯時，畢山青突然感覺自己手臂上的重量一輕，遮擋視線的大蛋糕盒子被提起來一點。
畢山青擡頭看，一瞬間被意外驚得呆在原地。
何燃站在前幾級臺階上，幫他把蛋糕盒拎了起來。
“你怎麽出來了？”畢山青問得奇怪。
“我樂於助人唄，”何燃開了個玩笑，“送祝福本來是要正副班長一起的，結果林霖有事，她就拜托我了。吳恒沒跟你說？”
“……沒有。”畢山青一時有些無語，別說知道何燃替林霖送，他甚至連要兩個人送都不知道。
“沒事兒，現在知道了，”何燃說著，托起畢山青抱著的蛋糕，“讓我拿個角，不然顯得我啥事兒都不幹，怪尷尬的。”
畢山青樂的有人幫他分擔，順水推舟地把蛋糕盒遞過去一些，自己捏著綢帶結拎著。
兩人半抱半拎地將蛋糕送到了高三四班的門口，高二送祝福的學長學姐已經在那兒等著了。
四個人面面相覷，略顯局促地跫進高三教室，然後瞬間被熱切的掌聲包裹。
一中歷年的四班都是往理重的方向培養的，所以班風大多活躍，就像現在，高三四班的幾位男生在鼓掌聲裏歡呼，甚至喊著“歡迎學弟學妹”。
或許是高三的生活樂子實在不多，學生們只能逮著機會使勁宣洩，所以熱烈的歡迎過了許久才結束。
在鬧騰的氣氛裏拘謹地走上講臺，畢山青和高二的學長把蛋糕放下，跟高三四班的班長一起切開蛋糕，分發下去。
等到同學們人手一份，四個人開始了尷尬的祝福環節——照舊是“蟾宮折桂”“高考順利”之類的陳詞濫調，但或許是因為祝福在自己身上，所以高三的同學們似乎還很是感動。
笑笑鬧鬧地送完祝福，畢山青和何燃往班級走，路程稍稍有點遠，兩人並排走總不能一路沈默著。
“你覺不覺得學姐學長們今天還蠻開心的？”何燃挑起話題。
“看起來TA們的高三沒想象中那麽枯燥。”畢山青說著。
“你說，我們到高三的時候，是不是也這樣呢？”何燃偏過頭，看著畢山青問。
畢山青感受到視線，一時沒有說話，只是不自覺地又思考起兩周前的那個疑問——何燃的選科是什麽呢？他會留在理重嗎？還是會去文重呢？
真正到高三的時候，他們……還有說上話的機會嗎？
當然，這些想法是不可能真說出口的，頂多旁敲側擊。
“你怎麽想這麽遠？”畢山青問了句，“現在連大家選科是什麽、高三時在不在一個班都不知道。”
“所以，你的選科是什麽？”何燃突然問出畢山青藏著的問題，仿佛是看透了他旁敲側擊的偽裝。
“……打算選物生政，留在四班。你呢？”
“啊呀！”何燃飽含遺憾地長嘆了下，嘆得畢山青心都在發顫，“那看來我們倆以後不在一個班了誒。”
“所以……你打算選什麽？不可能是大文吧？”
“物政地。”
“和吳恒一樣，你倆以後可以結伴了。”畢山青調侃了句，看似為著兩人慶幸，實則是借調侃掩飾此刻難言的心緒。
是遺憾嗎？還是失落和孤單呢？又或是摻雜了些別的什麽？畢山青整理不清楚，只是直覺這種心緒有些令人難堪。
交談間兩人走回了教室，稍作整理，何燃利索地背上包，向畢山青道了再見就跨出門去。
直至此刻，除了畢山青，同學們都已經走完了，只有晚霞日光在桌面上一寸寸挪，切割得整個教室格外冰涼。
畢山青低著頭整理物品，窸窸窣窣的聲響在沈默孤寂裏反倒刺耳起來。
好像所有人都將他一個人拋下了，仿佛以後都不能相見了。
畢山青突然停下手裏的動作，無力地笑了一下，為這幼稚的感受自嘲。
但是，不得不承認，聽說吳恒與何燃都會去文重的剎那，畢山青還是恐慌了，心裏還是產生了跟他們一起去的想法。
因為他無法想象，如果以後再沒有吳恒在耳邊的嘰裏呱啦，再沒有何燃時不時出現的關心，再沒有將自己心臟撐得發脹的體貼細膩，剩餘兩年會怎樣。
就像無法適應何燃先一步離開，留自己在眼下荒蕪的時段。
在掙紮與忙碌中，日子總是過得很快，轉眼就是端午假，也是最後一次商討和收集選科志願的機會，端午返校之後上交的填表就是最後定音了。
開著視頻，將表格攤在桌上，畢山青面對著鏡頭沈默，爸爸媽媽在另一頭溫和地勸說。
“小乖啊，爸爸媽媽還是覺得選文科比較好哦，”媽媽說，爸爸在後面輕輕地點頭，“不過，還是得看你自己。
但我們還是建議你去文重，畢竟爸爸媽媽覺得你適合文科嘛。”
畢山青聽了，點點頭沈默著，腦子裏閃過很多念頭：
留在四班會怎樣？
去文重會怎樣？
自己一意孤行會怎樣？
自己真的喜歡讀理嗎？
內心對文科真的沒有任何向往嗎？
或者說，文重班裏真的沒有自己的向往嗎？
行吧，畢山青想，還是一開始沒有看清自己的想法。
“……我想了想，還是去文重吧。”
“真的？”媽媽有些不太相信畢山青會突然接受。
“嗯，讀理科說不定以後還要花錢補習，讀文科自己努努力應該就好了。”
“這倒是我們沒有考慮過的，”爸爸說，“不過你自己想清楚就好。”
“……那我就把物理改成歷史了？”畢山青問。
“嗯，這樣還有門生物，到時候選專業的範圍比純文來得廣。”
畢山青點點頭，在表格的“生物”“歷史”“政治”下打了勾，順便和爸爸媽媽閑聊著：“你們今年端午買粽子吃了嗎？”
“沒有，哪有時間哦，”媽媽略帶抱怨地說著，“你們呢？外婆今年包粽子了沒？”
“包了，鹹蛋黃肉粽，我也一起包了兩個，但包得不太好。”
“還包粽子了？小乖這麽厲害！”媽媽誇著。
“嘿嘿……”
……
掛斷視頻，畢山青將表格折好放進包裏，忽然意識到，這是最後定音了，自己人生的第一條岔路也就被紙上的三個勾確定了。
說來也好笑，誰會像自己一樣，走到岔路口了才決定急轉彎的？而且這轉彎的理由多少有些幼稚。
畢山青這樣想著，卻不知道自己倒陰差陽錯地走對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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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周時間過得很快，高一統一的最後一節自修課上，畢山青在吳恒感激涕零的目光中走出教室，到傳達室去領家委會訂好的大蛋糕。
抱著蛋糕一步一頓地走上樓梯時，畢山青突然感覺自己手臂上的重量一輕，遮擋視線的大蛋糕盒子被提起來一點。
畢山青擡頭看，一瞬間被意外驚得呆在原地。
何燃站在前幾級臺階上，幫他把蛋糕盒拎了起來。
“你怎麽出來了？”畢山青問得奇怪。
“我樂於助人唄，”何燃開了個玩笑，“送祝福本來是要正副班長一起的，結果林霖有事，她就拜托我了。吳恒沒跟你說？”
“……沒有。”畢山青一時有些無語，別說知道何燃替林霖送，他甚至連要兩個人送都不知道。
“沒事兒，現在知道了，”何燃說著，托起畢山青抱著的蛋糕，“讓我拿個角，不然顯得我啥事兒都不幹，怪尷尬的。”
畢山青樂的有人幫他分擔，順水推舟地把蛋糕盒遞過去一些，自己捏著綢帶結拎著。
兩人半抱半拎地將蛋糕送到了高三四班的門口，高二送祝福的學長學姐已經在那兒等著了。
四個人面面相覷，略顯局促地跫進高三教室，然後瞬間被熱切的掌聲包裹。
一中歷年的四班都是往理重的方向培養的，所以班風大多活躍，就像現在，高三四班的幾位男生在鼓掌聲裏歡呼，甚至喊著“歡迎學弟學妹”。
或許是高三的生活樂子實在不多，學生們只能逮著機會使勁宣洩，所以熱烈的歡迎過了許久才結束。
在鬧騰的氣氛裏拘謹地走上講臺，畢山青和高二的學長把蛋糕放下，跟高三四班的班長一起切開蛋糕，分發下去。
等到同學們人手一份，四個人開始了尷尬的祝福環節——照舊是“蟾宮折桂”“高考順利”之類的陳詞濫調，但或許是因為祝福在自己身上，所以高三的同學們似乎還很是感動。
笑笑鬧鬧地送完祝福，畢山青和何燃往班級走，路程稍稍有點遠，兩人並排走總不能一路沈默著。
“你覺不覺得學姐學長們今天還蠻開心的？”何燃挑起話題。
“看起來TA們的高三沒想象中那麽枯燥。”畢山青說著。
“你說，我們到高三的時候，是不是也這樣呢？”何燃偏過頭，看著畢山青問。
畢山青感受到視線，一時沒有說話，只是不自覺地又思考起兩周前的那個疑問——何燃的選科是什麽呢？他會留在理重嗎？還是會去文重呢？
真正到高三的時候，他們……還有說上話的機會嗎？
當然，這些想法是不可能真說出口的，頂多旁敲側擊。
“你怎麽想這麽遠？”畢山青問了句，“現在連大家選科是什麽、高三時在不在一個班都不知道。”
“所以，你的選科是什麽？”何燃突然問出畢山青藏著的問題，仿佛是看透了他旁敲側擊的偽裝。
“……打算選物生政，留在四班。你呢？”
“啊呀！”何燃飽含遺憾地長嘆了下，嘆得畢山青心都在發顫，“那看來我們倆以後不在一個班了誒。”
“所以……你打算選什麽？不可能是大文吧？”
“物政地。”
“和吳恒一樣，你倆以後可以結伴了。”畢山青調侃了句，看似為著兩人慶幸，實則是借調侃掩飾此刻難言的心緒。
是遺憾嗎？還是失落和孤單呢？又或是摻雜了些別的什麽？畢山青整理不清楚，只是直覺這種心緒有些令人難堪。
交談間兩人走回了教室，稍作整理，何燃利索地背上包，向畢山青道了再見就跨出門去。
直至此刻，除了畢山青，同學們都已經走完了，只有晚霞日光在桌面上一寸寸挪，切割得整個教室格外冰涼。
畢山青低著頭整理物品，窸窸窣窣的聲響在沈默孤寂裏反倒刺耳起來。
好像所有人都將他一個人拋下了，仿佛以後都不能相見了。
畢山青突然停下手裏的動作，無力地笑了一下，為這幼稚的感受自嘲。
但是，不得不承認，聽說吳恒與何燃都會去文重的剎那，畢山青還是恐慌了，心裏還是產生了跟他們一起去的想法。
因為他無法想象，如果以後再沒有吳恒在耳邊的嘰裏呱啦，再沒有何燃時不時出現的關心，再沒有將自己心臟撐得發脹的體貼細膩，剩餘兩年會怎樣。
就像無法適應何燃先一步離開，留自己在眼下荒蕪的時段。
在掙紮與忙碌中，日子總是過得很快，轉眼就是端午假，也是最後一次商討和收集選科志願的機會，端午返校之後上交的填表就是最後定音了。
開著視頻，將表格攤在桌上，畢山青面對著鏡頭沈默，爸爸媽媽在另一頭溫和地勸說。
“小乖啊，爸爸媽媽還是覺得選文科比較好哦，”媽媽說，爸爸在後面輕輕地點頭，“不過，還是得看你自己。
但我們還是建議你去文重，畢竟爸爸媽媽覺得你適合文科嘛。”
畢山青聽了，點點頭沈默著，腦子裏閃過很多念頭：
留在四班會怎樣？
去文重會怎樣？
自己一意孤行會怎樣？
自己真的喜歡讀理嗎？
內心對文科真的沒有任何向往嗎？
或者說，文重班裏真的沒有自己的向往嗎？
行吧，畢山青想，還是一開始沒有看清自己的想法。
“……我想了想，還是去文重吧。”
“真的？”媽媽有些不太相信畢山青會突然接受。
“嗯，讀理科說不定以後還要花錢補習，讀文科自己努努力應該就好了。”
“這倒是我們沒有考慮過的，”爸爸說，“不過你自己想清楚就好。”
“……那我就把物理改成歷史了？”畢山青問。
“嗯，這樣還有門生物，到時候選專業的範圍比純文來得廣。”
畢山青點點頭，在表格的“生物”“歷史”“政治”下打了勾，順便和爸爸媽媽閑聊著：“你們今年端午買粽子吃了嗎？”
“沒有，哪有時間哦，”媽媽略帶抱怨地說著，“你們呢？外婆今年包粽子了沒？”
“包了，鹹蛋黃肉粽，我也一起包了兩個，但包得不太好。”
“還包粽子了？小乖這麽厲害！”媽媽誇著。
“嘿嘿……”
……
掛斷視頻，畢山青將表格折好放進包裏，忽然意識到，這是最後定音了，自己人生的第一條岔路也就被紙上的三個勾確定了。
說來也好笑，誰會像自己一樣，走到岔路口了才決定急轉彎的？而且這轉彎的理由多少有些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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