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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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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實郁銘洲並不是太想提這件事,他對這封信沒有一點好印象。

那也是大四那年的五一假期發生的事情。

當時距離他被迫替楚星宇和唐蘇兩人制造首次約會時機已經過去了一年多的時間,據楚星宇單方面的炫耀,兩人在這長達16個月的戀愛馬拉松中一直穩中向好,一步步推進,並且大有在畢業之前修成正果的可能性。

他對這套說辭也存疑過,因為據他有意無意的觀察,自從楚星宇出現在唐蘇生活中後,對方的生活居然沒有一絲絲的改變,依舊是上課攝影睡覺三點之間,楚星宇甚至沒有在茶餘飯後的談資裏占據哪怕一丁點的席位。

他甚至由於太過好奇直接問過唐蘇:“你覺得楚星宇怎麽樣?”

唐蘇當時是這麽回答他:“他是個優秀的人。”

相當高的評價。

至少此前從沒用過這樣的肯定句評價過他。

而楚星宇聽到這句的轉述後立刻猛拍桌子,帶著“你看吧,我跟你說什麽來著”的篤定表情將兩人甜蜜相處的點點滴滴又完整的在郁銘洲耳邊覆盤了一遍,並且立下豪言壯志,“畢業前我倆一定會在一起。”

郁銘洲覺得這件事無聊的同時又摻雜著一絲讓他很不爽的東西,他想不明白,潦草地將其歸因於對強行塞狗糧行為的抗拒。

直到畢業那年的五一假期,對方直接闖進了他家,右手到胳膊全打了石膏,咯吱窩裏還夾著本穆夏集,跟在他身後苦苦哀求。

“好兄弟,我可一定得幫我。”

“這封情書說什麽也得手寫,不然真的很難看出誠意。”

郁銘洲覺得這話讓人很無語,“所以你讓我替你手寫?”

楚星宇舉起自己的石膏手,“你們畢業季這麽忙,再不送就來不及了,我這手又成了這樣,你不幫我誰幫我?”

郁銘洲從來不存在這種愛心,“愛誰誰。”

楚星宇:“你難道想耽誤你親愛的發小和你親愛的唐蘇舍友的幸福嗎?”

郁銘洲覺得這兩人哪個都不是自己“親愛的”,他實在沒興趣再做他們之間的婚戀中介,並且揭露得很直白,“我不覺得他會跟你有幸福。”

結果楚星宇立刻被惹怒了,覺得自己這個發小很不行的同時,還朦朧間有種要被橫插進一腳的危機感,於是對其進行了嚴肅的警告。

“送不送是我的態度,答不答應是他的選擇,我們倆的愛情用得著你來覺得?”

郁銘洲:?

他就這麽一下子被說服了,因為他也很想看看唐蘇最終會給這場據說甜蜜無比的愛情馬拉松一個什麽樣的態度。

於是就這麽爽快的答應了。

楚星宇十分滿意,變臉似的諂媚著坐過來,給他發了個word文件,“內容已經寫好了,你就原封不動抄一遍。”

郁銘洲點了接收,“好。”

打開密密麻麻洋洋灑灑,三眼都沒看到頭,甚至有些暈字。

一看字數統計:8886。

郁銘洲當場感慨了一句愛情真是令人自強不息,畢業論文也只能勉強幹到和你一樣的高度。

而且覺得很有必要從風水角度提醒對方一句,“從字數上看你這場告白就很沒戲。”

楚星宇卻表示這也是精心設計的一環,其中大有深意,“我是有講究的,等你寫完後我要親自在信末尾署名“星宇”兩個字,湊個8888,就很吉利。”

郁銘洲看著他厚重的石膏,一方面對“親自”這件事不自信,另一方面又不太能明白為什麽不湊個9999,但他不想給自己找麻煩,並且連8886字都表示這不可能給你寫。

“有專門替寫檢討的網店,”他真誠建議道。

楚星宇搖頭:“那樣和打印有什麽區別,沒誠意。”

郁銘洲幹笑,“我給你寫算誰的誠意?”

楚星宇:“至少咱們沒有金錢交易,不會讓美好的情書裏沾染銅臭味。”

郁銘洲:…………

他在覺得相當離譜的同時給對方展示了一下自己的重度腱鞘炎,表示你是不是要適當看看我這只手。

“給你寫完我估計得搭上自己後半輩子的事業線。”

“而且你到底寫了些什麽東西?這也叫情書?”

他指著心上第二段的獲獎榮譽——從幼兒園的好孩子獎狀一直列舉到上學期的獎學金證書。

“你怎麽不把你五歲還穿磚紅紙尿褲的事情都給寫上?”

楚星宇一下子就炸了,“你媽的郁銘洲,你是不是人!?天天跟我提紙尿褲有意思??而且我都跟你說過了,那是我本命年!”

郁銘洲:“你五歲就過本命年?”

楚星宇:“五歲過怎麽了?我媽說了,都是大草原吃草的,我牛年過馬年怎麽了?”

郁銘洲搖了搖頭,“沒怎麽。”

打小就能看出是個做牛馬的好料子。

爭論到最後的結果是楚星宇妥協了,允許他適當縮減一點點。

於是郁銘洲就適當縮減了億點點。

楚星宇趴在桌子上一個字一個字的數。

888字。

給他打了個巨優惠一折的同時還抹了個零。

“你就說精華是不是都在信上了?”郁銘洲問。

他特地挑出的情緒飽滿又很露骨的字句,甚至沒太關註言語之間的連貫和邏輯,既滿足了楚星宇的告白需求,又能保證唐蘇看一眼就能惡心好幾天。

楚星宇果然有些動容:“……可是888字讓我不好署名。”

郁銘洲不打算給他湊999,“那就別署了。”

最後退而求其次,在那本穆夏集扉頁貼了個便條,用左手艱難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送給小唐蘇,——星宇]

郁銘洲目送他滾出門,又將這封信完完整整地通讀了一遍,適當想象了一下唐蘇看完後的猙獰表情,才心滿意足地夾進穆夏集。

結果先把自己惡心得一天沒吃得下飯。

最後當然沒送出去,五一假期結束,他帶著那本穆夏集回校的時候,唐蘇已經因為“過敏事件”差點把自己交代在了寢室裏。

那本穆夏集就這麽一直扔在桌子上,直到畢業才又被帶回了家。

如果不是特地提起五一假期這個時間點,他甚至已經快要忘記了。

但他感覺唐蘇好像對此有著極大的興趣,比他想象中的興趣還要大的多。

從他提到那封信開始,對方眼睛裏的光就沒有消失過。

甚至都沒關心是什麽樣的信,直接湊近了距離問他。

“那你現在還想送嗎?”

郁銘洲本來想拿信的來源和內容來逗逗他的,結果發現對方的關註點居然在這裏,而且情緒高漲的樣子也看起來很可疑。

他一下子沒琢磨明白,但還是先給出了自己的態度。

搖頭,篤定道:“當然不想。”

唐蘇明亮的眼睛就這麽突然暗淡了。

嘴角下拉,覺得自己變成了三人動畫裏不開心的章魚哥。

他很想質問郁銘洲一句你既然不想送還提這件事幹什麽?是在試驗他的心臟承受能力有多強大嗎?

能有多強大,他不堪一擊好不好。

“為什麽不想送了?”問話的氣勢都很弱,像個勸孩子乖乖睡午覺的幼兒園老師。

他甚至想鼓勵對方“我覺得那封情書寫得挺好的呀”。

別管怎麽說,至少情真意切的,字也寫得十分好看,他真的很喜歡。

但郁銘洲覺得這個問題的答案也很顯然,都沒有解釋出來的必要——時隔多年我把楚星宇的告白信翻出來再送給你,我是不是腦子有點問題?

而唐蘇期待的情緒也很容易讀透,恨不得把“你快拿來送給我”幾個字刻在臉上了。

他皺眉盯了唐蘇一會兒,覺得這件事好像很需要邀請一下夏洛克,但現在這種場合不太能夠做到,於是決定自己先把謎案破一破,“……你是不是知道那封信是什麽?”

唐蘇已經快被急死了,為了避免好不容易伸出來的鴕鳥頭再插回土裏,他連告白前的矜持都不打算要了,很直白的承認,“我知道!”

郁銘洲:?

我覺得你不知道。

唐蘇:“一封告白信,不是嗎?”

郁銘洲:……

他還真知道。

“你是怎麽知道的?”他不解道。

郁宇清的心臟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覺得下一秒他親愛的唐蘇哥就要把他人證物證俱全的全部招供出來。

一嗓子“我有一句自首不知道當不當講”還沒喊出來,就聽唐蘇輕飄飄兩個字化解了危機。

“別管。”

郁宇清:!!!

好好好,真不愧是他守口如瓶的神仙哥哥!

全場只有郁銘洲對這兩個字產生了從未有過的深惡痛疾。

他看著唐蘇那副寧死不屈的表請,只能自己嘗試把這個問題的答案盡可能梳理。

情書一直在他家裏,不可能被唐蘇看過,那好像就只有一種可能——

楚星宇那邊透露了消息。

八成是那家夥覺得888字不夠看,把自己的8886文檔先給唐蘇發了一遍,並且告訴了對方五一之後會得到一封實體信件的驚喜。

“……”

這麽一想就全部說得通了。

所以現在唐蘇是想趁機要回屬於自己的驚喜。

“你到底要不要給我?”他甚至還在逼問。

郁銘洲的臉色有些冰冷,“你很想要?”

唐蘇:“我想。”

郁銘洲:“時隔四年了,你還是很想要?”

“我想要!”

唐蘇覺得這場直球戰真的很持久,他都快要把球拍給打爛了。

“郁銘洲,你想不想送給我!”

快點兒!

戒指都要發黴了。

郁銘洲卻扯了一下嘴角,回了個落滿冰霜的冷笑。

唐蘇:…………

郁宇清:……………………

救命!

他這個哥到底是怎麽了?

他體內是不是藏著兩個可以無障礙切換的靈魂?

郁宇清就納了悶了,“哥你說話啊!”

郁銘洲覺得已經沒什麽好說的了。

這種情況還想要他說什麽,要說ok可以呆jio布麽?

no。

想也別想。

唐蘇也一下子被澆冷了。

他看出來了。

郁銘洲不想送。

難怪遲遲不肯告白呢,原來是根本就不想說。

他拿帽子給自己扇了扇滿身急出來的薄汗,戒指重新扔回口袋裏,靠回椅背上。

身靜心冷,沙畫終於又好看起來了。

後半場誰都沒有再說話,安安靜靜地看完了屏幕上的畫作,又掌聲祝賀了投稿入選的嘉賓。

場地燈光重新亮起來,前排的觀眾開始陸陸續續的退場。

唐蘇不緊不慢地將羽絨服拉好拉鏈,圍巾戴好,帽子戴好,口罩戴好,甚至把羽絨服的毛茸茸大帽子扣在了最外面,遮住了大半的眼睛。

很好,這樣就成了一個冰冷無情的人。

現在無情人要冰冷的退場了。

可他沒有拐……

郁銘洲也沒有動。

郁宇清一動不敢動。

直到工作人員進來檢查場地,看到屍體一樣擺在坐區裏的三個人,冷不丁嚇了一跳,客客氣氣的催促了一句該退場了。

郁銘洲應聲站起來,帶著張死人臉,把另一具屍體橫抱起來往外走。

屍體蘇發出陰陽怪氣的詐屍聲,“你不想送信還抱我幹什麽?”

郁銘洲想說你想自己爬出去也可以,並且覺得對方的邏輯很新奇,“把信給你就讓我抱?為什麽?”

是想欣賞我為愛做三嗎?

他直接從門口的保安大哥和輪椅身邊走過去,眼神也沒給,步子都沒停,將唐蘇一直抱到副駕駛上,放好,才撐著車門扯出一抹假笑。

“我真沒看出你這麽喜歡楚星宇。”

說完砰地把車門給關上。

唐蘇冰冷的臉色微微一僵:……?

誰???

*

而郁宇清正在被保安揪著往回拖。

“車還寄存在我這裏,趕緊推回去!”

郁宇清這才想起唐蘇哥的輪椅車,和保安道了聲謝,又忍不住跟人吐槽,“大哥,我是真服了!”

保安:???

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的武器,就見對方已經唉聲嘆氣的推著輪椅走了。

“……”

能看出腦子真的有某方面的缺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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