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手表

關燈
手表

郁宇清從大門口走出去,郁宇清又走進來。

來回兩趟,試圖從肺裏咳一口陳年老痰,沒成功,只能喝了口養生茶緩解尷尬。

“有沒有人吶?”

還在與平振宇拉扯的前臺看了他一眼,沒理會。

於是郁宇清急走了兩步,追上正端著咖啡去往攝影棚的帥哥,“小兄弟,還喝咖啡啊……”

帥哥被他的造型嚇了一跳,“臥槽!?”

郁宇清缸子一舉,眼神幽然,“你這咖啡喝太多,不覺得虛嗎?”

帥哥的確覺得有點虛幻,可能手裏也沒有急活,於是往前湊了一步,想仔細看他幾眼。

郁宇清急退兩步,生怕被他看出破綻,“誒!仁義禮德社交距離,小兄弟你就乖乖站那裏。”

帥哥乖乖站住,饒有興趣的問他:“然後呢?”

郁宇清:“要不要把你那倒了,試試我這養生茶,減肥減脂降血壓,還增高增肌……”

帥哥嘴角抽搐了一下,剛想說你是不是推銷走錯地方了,應該去路對面的老年廣場,轉頭就聽到了增高增肌。

“……你說增啥?”

郁宇清把自己的裝備一件件放在前臺桌子上,袖子一擼……

差點沒把修身夾克給擼爛了。

只能脫一半袖子,但疫苗姿勢也不影響他秀一秀肱二頭肌,“你看我,今年58了,這大鋁壺我能一拿拿一天,走二十裏地!”

秀完肌肉又秀身高,“我親哥都72高齡了,一米九的個頭都沒駝背,就是因為這茶!”

帥哥聽完有點哇塞。

沒信,但還是問了點樂子問題,“多少錢一杯?幾杯見效?”

郁宇清穿好皮夾克,笑容很是不羈,指了指平振宇那邊。

“談什麽錢不錢。我爹正跟你們談生意,我就隨便帶了點獨門招牌貨,主要目的是來澆個朋友。咱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只管把錢放一邊免費嘗!”

“……但一人只能嘗一杯。”

帥哥聽完,看熱鬧的眼神幽深了一下。

什麽功效都是虛的,可你要提免費,尤其是限一杯……

“這幾天確實有點虛,要不來一杯嘗嘗。”

“來來,”郁宇清利索熟練地接過他的咖啡杯,“呦!你這杯還挺燙,這溫度可以,但成色不好啊……”

說完直接把咖啡就近倒進了發財樹盆裏,留了二分底,往桌子上一放,對帥哥招手,“你看我給你勾兌,每杯咖啡都得看成色才能勾兌出好療效來。”

帥哥直接忽視了他的動作,思維從“熱咖啡的成色勾兌”一路被牽進了大鋁壺,聞著清苦味,看著飄出的紅枸杞,覺得這茶有點東西。

“嘗嘗!”郁宇清自信邀請。

帥哥吹著熱氣嘗了一口。

嘴角立刻下拉成了不開心的多啦A夢。

郁宇清端著大缸子一口一口的喝著,硬生生把自己喝出了成功人士的自信姿態,權威語氣彰顯著不容置疑的品牌資歷,“怎麽樣?正宗的東西是不是不一樣?”

那是相當不一樣。

個中滋味不是能在市面上見識到的,關鍵是……

它還真的提神醒腦!

喝一口比喝一杯咖啡還精神,這對打搬磚人來說無疑是致命誘惑。

帥哥覺得這茶雖然不太好入口,但的確有點功底,而且勾兌術法也從沒見過,應該是個高級貨色。

於是又確認了一遍,“熱咖啡勾兌是吧?每人都能免費領一杯?”

郁宇清滿口應著,但再次加了個限制,“不過我就帶了這一壺……”

帥哥立刻又抱著杯子喝了一口,覺得自己好幸運,居然做了第一個品嘗神茶的人,下班的時候可以順便買幾張彩票。

招手離開的時候還對郁宇清囑咐,“那你別亂動,我去問問他們。”

郁宇清隨口應著,沒聽話。

他當然得亂動,他得把放著發財樹的各個角落全部待一待。

*

一整個下午都格外和諧。

唐蘇等得快要睡著了,四點的時候才看到兩人帶著四五個員工出來,火急火燎的就近拍寫真照。

郁宇清手裏的大鋁壺拎的左右搖晃,像是已經沒水了,平振宇依然占領著指揮的高地,隨便指了個建築工地的鐵皮隔離板,發表自己的見解。

“就整這個!這色兒時尚,最近不是流行那什麽克萊因藍……”

唐蘇距離很遠聽不到,只覺得他們之間格外融洽,直覺今天沒有毆打事件可以抓拍。

但他的任務還得完成,於是將自己晃出便利店,口罩眼鏡遮蓋齊全,尋找還手表的機會。

繞了半天沒敢進去,直接繞到了克萊因藍的鐵皮板旁邊。

幾個攝影師被平振宇指導的很是惱火,唐蘇找了個不太惱火並且疑似在看熱鬧的助理,碰了碰,手提袋遞過去。

“外賣。”

助理迎光落過來一眼,眼睛瞇成一團,“……外賣???”

唐蘇頓時有點心虛,但整張臉都被遮擋著,他無所畏懼,“便衣外賣。”

助理:???

閑逛聽熱鬧的郁宇清立刻湊過來,想探探他親愛的唐蘇哥到底在做什麽機密,“怎麽個事兒啊這裏?”

助理也是一頭霧水,自動把郁宇清劃進了同夥,想增加一下自己的質疑信心。

指著唐蘇不解道:“他說來送外賣!?”

唐蘇反應的也很快,立刻把東西遞給郁宇清,“送進春嶼工作室。”

郁宇清接過袋子,問:“放哪兒?”

唐蘇:“隨便,卡片別丟了。”

郁宇清:“行,等著。”

拎著禮袋轉頭進了大門。

助理撓了撓頭。

他覺得郁宇清不愧是民間企業家,為人實在是熱情,但隱約又有種兩人在當著他的面大聲密謀的嫌疑。

好像交流了點什麽秘密,又好像什麽都沒說。

“你怎麽不自己送進去?”他問唐蘇。

唐蘇:“下一單著急。”

助理:“那你怎麽不快點走?”

“……”唐蘇默了默,“電車被偷了,先來看看熱鬧。”

說著指了指平振宇。

助理聞言望過去一眼。

“……”

覺得這套說辭還是有點說服力。

而郁宇清已經不關心熱鬧了,他走一步看三遍手裏的黑袋子。

越看越覺得事情真是好巧,春嶼挑起商戰的表居然和老媽送給唐蘇哥的見面禮是同款,同時第六感又讓他懷疑可能不止是巧合這麽簡單。

於是進門後直接把袋子裏的東西拿了出來,決定稍微做一些對不起組織的事情,看一眼盒子裏的商業機密。

打開。

看到了同款手表。

他稍微猶疑了一下,舉在眼前看了看指紋痕跡,又將手表錯移兩厘米,立刻看到了壓在下面的拇指卡片。

[To 唐蘇~

感謝禮,祝happy!]

郁宇清:…………

他媽的禮。

他又拿出了唐蘇囑咐不能丟的另一張卡片。

上面的字跡很瀟灑。

[手表物歸原主,不稀罕。]

郁宇清:嗚嗚……

雖然知道不是那個意思,但也有一點難過。

他覺得這其中一定摻雜了什麽誤會,雖然一時間不可捉摸,……但這表顯然是他家的沒錯!

五萬的手表給唐蘇哥可以,送給別人達咩達咩!!!

他這下完全背叛了組織,想把手表直接拿回去,但又多少有點心虛。

思慮了半天,一臉憂傷地把拇指卡片摳出來,手表戴在自己的手腕上,皮夾克一遮,好心留了個手表盒,並且找了點替代品。

打開手機想和牧慕問個清楚,結果發現對方先發過來了一條信息。

【Mumuu:我被老板呼叫了,一會兒各回各家,道具過幾天我找你去拿。】

郁宇清:……

好吧,過幾天再問個清楚。

*

結束的時候已經下午六點多了。

幾人本打算一起吃個飯,但郁宇清身上藏著“贓物手表”,心虛的厲害,只想趕快回家,於是以早回去探望親愛的哥哥為由火速逃離組織。

拎著大鋁壺,夾著保溫杯,端了個還剩一半養生茶的大缸子,一字拖啪嗒啪嗒的擠進晚高峰的地鐵。

拿不出第三只手抓扶手,晃晃悠悠的。

晃悠了一會兒,一個四十歲左右兩臂紋身的肌肉大哥站起來,拽著他的細胳膊直接甩在了座位上,“你坐著。”

郁宇清二十多年的人生第一次被讓座,還沒從震驚中反應過來,擡頭就看到了讓他座位的大哥。

左青龍,右白虎,脖子上的紋身像一棵被燙熟的發財樹。

一句“我不用”就這麽噎在喉嚨裏,膽怯繞上心頭。

他決定不破壞社會大哥的行善積德,繼續善意的謊言,扮演自己五十歲高齡的角色。

“謝謝啊!”

大哥臉色很猙獰,語氣竭力柔和,“你他媽乖乖坐著行了,少整這出沒用的。”

郁宇清:……

像是被劫持了。

他端起大缸子喝了口茶,壓壓驚。

沒想到大哥看起來兇巴巴,還挺愛搭話,立刻問,“喝得啥啊這他媽是?”

郁宇清誠惶誠恐:“養生茶。”

大哥:“草,還混得不賴。”

郁宇清心說養生茶有什麽不賴的,擡眼一看,發現大哥對著他的手腕努了努嘴。

皮夾克因為喝茶的動作被拽起來一點,露出了半塊手表。

手表的款式顯然不屬於老頭範疇。

他立刻頭皮一炸,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因為扮演老頭騙坐的問題被社會大哥狠狠地教訓。

可他不是故意的!

郁宇清苦著臉,擡頭,想做最後的掙紮,“我兒送的,他孝順。”

沒想到大哥半個字都沒懷疑,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這老不死的還挺享福。”

郁宇清:……

大哥:“讓他多給你送點吃的,比他媽啥都強,看你這幹巴老頭年紀也不大,晃悠的跟八十了似的。”

郁宇清:“是,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