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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郁銘洲口中的“上次”,郁宇清的印象比郁銘洲自己還要深。

原本一切都還在可以忍受的範圍內,可當尚嵐對他聲情並茂的描述完唐蘇是怎麽拉著他哥藏到光線照不到的陰暗角落,又是怎麽拽著他哥的衣領強制索吻,事後又是如何將手指放在他哥的胸腹間反覆享受之後,他就覺得自己的人生好像也不過如此了。

連這種刺激場面都能錯過,不知道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他為此和尚嵐冷戰了許多天,怨氣重的堪比頭七回魂的厲鬼,“媽你真講義氣,你連這種事都不叫我,我一定會傷心一輩子,一天一分一秒都不會少!”

尚嵐給出的解釋十分充分,“你知道的,我不能掉馬。”

但為了不把好兒子刺激出應激癥,她還是好心坦言了幾句,“當然,一切都是我瞎猜的,當時黑燈瞎火,我沒敢湊太近去看,其實也沒看清到底有沒有搞這些。”

郁宇清只當這句是安慰的話術,一點也不信。

所以提起“上次”,他也頗有怨氣。

聽完郁銘洲的誤會後怨氣更重了。

“哥你能不能別這樣?!”

他哥產的糧他是一口沒吃上,他哥的懷疑與背刺他是一點兒也落不下。

被正主不停地吃醋是對cp粉最大的侮辱,誰受得了?!

但凡是個正常人都是要脫粉回踩的程度。

但他不是一般正常人,他脫不了,他甚至連硬氣都不敢,只能卑微的解釋。

“哥,我要申明很重要的一點:我沒有談戀愛的打算,更沒有想和唐蘇哥談。”

“我這麽說你能懂嗎?”

後一句無疑是將郁銘洲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但對方非但沒有生氣,甚至真的不太懂,“那你總纏著他幹什麽?”

郁宇清:哈?

我纏著他幹什麽?!

當然是為了你們的愛情!

但這話他不能明說,不然勢必會牽扯出更多是非糾紛,以他哥的逆反性格,很可能會讓他直接在兩人世界裏消失,到時候就別想再吃到正主的糧了。

於是郁宇清吸了口氣,決定披上老媽的特工袈裟,偽裝出冰冷無情的商人面孔,“其實有件事我一直瞞著你,上次唐蘇哥給我們拍cos,只收了我30。”

郁銘洲:……?

是一條未曾設想的道路,郁銘洲甚至沒能立刻反應過來,“30什麽?”

“RMB,”郁宇清煞有介事,又小心道,“性價比絕了,我和我的小夥伴們都愛不釋手。”

郁銘洲的表情一瞬間變得很精彩。

冷氣中夾帶了幾分釋懷,像是冰層縫隙裏鉆進了暖風,消融的同時,還替郁宇清覺得有點丟人。

“所以你費這麽多心思,就為了白嫖他?”

郁宇清把自己畢生的演技都奉獻了,“沒你這麽說話的,哥,什麽叫白嫖?這叫結交藝術界的朋友,就像你和林嘉沐老板一樣純潔!”

演完甚至立刻拋出了貞潔問題,“還是你和林老板就不純潔啊,所以狗眼看人……咳,所以在以己度人?”

郁銘洲和林嘉沐的關系當然純潔,純潔到對方連一分錢的折扣都沒給過。

但他不計較,也沒把郁宇清的懷疑和疑似說漏了嘴在罵他的話放在心上,還浪費口舌問了句廢話,“真的?”

郁宇清點頭如搗蒜,借著這句廢話祭出殺招,湊近了問,“哥你這麽在乎幹什麽?這事都敲打了我兩遍了,總不至於是在關心我吧?”

郁銘洲的態度變得很冷淡,“沒事。”

語氣卻很輕快,顯然已經化冰了。

而且心情還不錯。

郁宇清在心裏冷笑。

心想我還拿捏不了你。

能在恐怖哥哥的壓迫下活過整二十年,那可不是白活的,回望盡是條血路,每一個腳印都是血淋淋的經驗,上面密密麻麻刻滿了哄對方開心的話術。

他隨便抽幾句出來,就足夠應付今天的小場面。

於是他大著膽子繼續猜,打算把他哥暗戀唐蘇哥這件事從陰暗的角落擺上臺面,“不會是在關心唐蘇哥吧?哥,沒見你對哪個人這麽關心過,還要不停地懷疑我?……你不會是看上人家了吧?”

郁銘洲面無表情,起身就走。

郁宇清樂了,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念經。

“真的假的啊,哥?不否認就當是默認了啊!”

“真默認啊?”

“那怎麽這麽久了還沒追到啊?需不需要我幫忙?”

“哥?怎麽不說話呢?”

“是有什麽心事嗎?”

“哥!!!”

郁銘洲“砰”地關上房門。

郁宇清杵在門口樂。

*

這招無疑好用,不但將兩人之間的嫌隙打消,郁銘洲甚至第二天主動叫他起床,兄友弟恭地拉著他去M市參加據說某專家的簽售會。

停好車後時間剛過十點,郁銘洲本來想直接分道揚鑣的,但代入了一下唐蘇的生物鐘,覺得時間委實太早,於是格外好心情的陪了郁宇清一段路。

結果這麽一陪就陪出端倪來了。

他看著熱熱鬧鬧鋪滿二次元氣息的展會入口,狐疑地看向郁宇清,終於生出了和唐蘇同款的疑惑。

“什麽專家?”

郁宇清表情痛苦,抱著背包,游離在掉馬的邊緣。

郁銘洲一直都懶得管他,他怎麽也沒想到對方會親自把自己送到展會門口。

他甚至連解釋的話術都沒準備!

但馬甲人永不認輸。

他必不可能在親愛的哥哥面前暴露自己看bl的事實。

於是他被逼無奈,不得不放出萬能殺手鐧——我有一個朋友。

郁宇清摸了摸鼻子,“其實就是一個網絡作家的新書簽售和周邊展會,有個朋友想要To簽,但沒時間過來,就讓我替他簽一個回去。”

郁銘洲點頭,覺得比“專家”聽起來可信度高。

他沒想多問,但走近幾步又冷不丁瞥見了展會門口巨大的立牌。

二次元人物他不認識,但漢字他還是能看懂。

《全世界都知道我和死對頭搞在一起了》

耗盡的興趣死灰覆燃,他又一次看向郁宇清,“哪位朋友?”

郁宇清:…………

別問了,哥。

汗流浹背了。

縫補謊言的樣子真的很狼狽。

按道理這個問題不難回答,難就難在他社交圈子很幹凈。

所有被郁銘洲所知的朋友今天都來參加展會,不一會兒就要匯合,如果郁銘洲還要繼續跟著,那無疑就是災難現場。

而如果現場編一個朋友,一旦郁銘洲的好奇心泛濫……

郁宇清想了想由此引發的“哪裏的朋友”、“什麽時候認識的”以及“以前怎麽沒提過”等一系列問題,覺得這是人類大腦無法承受之計算量。

但電光火石間容不得他過多思考,他只能飛快挑了一條自認為不會出錯的完美路線,“也沒別人,就是唐蘇哥。”

郁銘洲:?

可你的唐蘇哥說他今天也會來M市。

到底誰才是說謊者?

郁宇清還不清楚自己第一句話就爆雷了,依然一本正經地胡編亂造,甚至想倒反天罡,在郁銘洲身上安插罪名,“究其原因還是因為你,是你告訴我唐蘇哥喜歡這本書,還要我替你拉表格,我看完覺得內容太哇塞,所以問了唐蘇哥一句,一來二往的,就被他囑托了這件事。”

解釋完覺得沒什麽破綻,更加理直氣壯了,“不會連這點醋都要吃吧?哥,要不書給你,你去簽?”

以郁銘洲的習慣,聽完這句後會表現出既嫌棄又不感興趣,然後轉頭就走。

郁宇清嘴角翹起一點,耐心等著。

就等來了郁銘洲“嗯”的一聲,朝他伸手,“簽哪兒,給我看看。”

郁宇清:……?

真是日了狗了!

親愛的大藝術家,請你睜眼看世界!

這是人流量超絕的bl簽售會!

你還真打算進去啊?!

他很猶豫的將書拿出來,又很刻意地,掉出了裏面最有顏色的一張明信片。

撿起來,拿在手裏。

對郁銘洲無聲暗示著這個展會非同凡響的性質。

“你真要去簽啊,哥?”

“沒有說不行的意思,但這個展會它可能過於city。”

郁銘洲的臉色果然在看到那張明信片後怔楞了一瞬。

然後不知道想了點什麽,書遞回去,明信片接了過來,對郁宇清妥協。

“自己玩吧,走的時候叫我。”

郁宇清終於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ok!”

這才是他正常的哥!

就是拿著黃\暴周邊走是什麽意思?

不過這都是小問題。

只要對方走了,什麽都是小問題。

他如同被放回大海的魚,一下子重獲了自由,打了雞血似的在群裏召喚著好兄弟團,又給他即將面基的可愛網友發消息。

【郁郁吃糖:好兄弟,我到了!】

*

郁銘洲回到副駕駛,盯著那張明信片看了好久。

他對這本書一直沒有太大興趣,接收到郁宇清的全劇情梳理表後就再沒打開過。

直到看到這張明信片,才意識到居然是本同性題材的小說。

他將郁宇清的文件翻出來,點開。

靠譜老弟沒讓他失望,開篇是很大篇幅的人物介紹,他按照特征辨別,將明信片上的兩個人與名字一一對應。

可愛一點的叫楚然,狼尾發型的叫龔凜。

明信片上的楚然躺靠在柔軟的靠枕堆裏,一手舉著冰激淩,一手抓著龔凜的肩膀,身上蓋著一層薄薄的被子。

龔凜一只手撐在抱枕堆裏,正在舔食著冰激淩,但另一只手卻伸進被子下面……

看位置不難聯想到是在摸楚然的哪裏。

化掉的奶油沿著甜筒滴落在楚然的脖子上,又沿著脖頸線條滑進衣服裏。

楚然微微仰著脖子,臉色緋紅,嘴巴微張著,用深情又迷離的眼神與龔凜對視。

明信片右下角落著四個燙金字——“公主萬歲”。

郁銘洲面無表情地捕捉過所有細節,又盯著那四個燙金文字看了許久,將明信片翻了個面,輕輕放在腿上。

然後開始通讀郁宇清的全劇情梳理表,以魔法速度緊急惡補完了《和死對頭搞在一起了》的劇情、高\潮點以及金句。

最後從副駕駛儲物盒裏拿出鴨舌帽,口罩,又戴了副墨鏡,將尚嵐的特工裝完美覆刻在了自己身上。

他淺淺測算了一下,覺得以尚嵐的經驗和唐蘇的眼瞎程度,這套特工裝的偽裝成功率高達99%,於是捏著明信片自信下車。

郁宇清的話裏有幾句真幾句假他並不在乎,他只在乎國家版圖上是不是只有一個M市,而這個問題的答案毫無疑問is yes!

那麽由此推測,他大概率能在今天的展會上捕捉到一只唐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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