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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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趙安夏又死了一次。
她重新活過來時，能感覺到自己腹腔在愈合的地方有一些癢。
她睜開眼時，看到肩上站著一只貓。
“你好啊，小花。”趙安夏說。
她今年六歲，沒有名字，從小在福利院長大。她和一只流浪貓關系很好，給它起名為“小花”。
可六歲的女孩怎麽會在這個冰冷的實驗室裏呢？
不對勁。
她不應該六歲啊。
她已經很成熟了，活了很多年。
……很多很多年。
十多歲的趙安夏站在希望醫院爬滿青苔的圍墻下，看了看自己帶出來的小玻璃瓶。
她曾親眼見過同樣的淡藍色液體被註入唐糖和白英哲的手臂。
更多細如蛛網的細節連接起來，所以她和那兩人重逢時，他們都沒有變。唐糖仍舊是那個嬌小的姑娘，白英哲也依舊是他們分別時的少年模樣。
變的只有趙安夏。
她拋下李子川逃跑過後，滿心期待地以為自己能過上正常人的生活，卻害怕自己成長至耄耋之後被人發現異樣——一個不會死去的老人？怎麽想都是年輕女人的模樣更不易惹人懷疑，她只需要變換身份就夠了。
於是在二十歲出頭的那年，趙安夏從為數不多的行李當中找出那個小玻璃瓶和針管，為自己註射。
從那以後，和她一起玩耍的人走了或者死了，然後又來了新的人。
她不停地忘記然後重新開始，到最後，成功地騙住自己。
趙安夏努力回想自己在百年後時的日子，她怎麽就沒有察覺到不對勁呢？原來她除了偶爾理不清自己是誰之外，還分辨不了文學作品和她的回憶。
她把屬於別人的故事填補到自己的空缺裏面。
她沒有上過中學，沒有父母也不是聯邦通緝犯。她以七號街區打工者的身份誤闖聯邦軍校的演習，然後被特別行動處執行部的負責人撿走了，僅此而已。
【實驗品1282號，感覺怎樣？】
“啊！”趙安夏像是忽然從噩夢醒來了，她發出在笑的聲音，表情卻是猙獰，活像那個高危異能者要咬人脖子時的樣子。“哈哈。”
為什麽是她呢？為什麽不肯放過她呢？
已經為此痛苦了這麽久，好不容易忘記，現在卻又全部想起來。
她憑什麽沒有機會像普通人家的孩子那樣長大呢？她為什麽生來就在希望醫院，和消毒水酒精還有那些混蛋研發的各種藥物為伴？！
她記起來了，她全部都記起來了。
她已經活了很多年，經歷了很多事，但還是走不出那小小的病房和實驗臺。
有個戴眼鏡的禿頂胖男人常常對她說：“1282號，你是所有實驗品裏最強大的一個，有最高的能量波動卻檢測不到任何基因變化，哈哈哈哈……不要讓我失望。”
“原本，不管你們想做什麽，我都不會妨礙你們的計劃。”趙安夏低語。
【實驗品1282號，請對系統問題做出回應，否則我們將對你重新進行治療。】
“少廢話，我聽得惡心，”趙安夏笑道，“現在你們徹底失敗了，我清醒得要命，不管你們想做什麽，我都不會讓你們如願。”
【滴——警報！警報！實驗品1282號數據異常，請進行人工核驗。】
趙安夏咳嗽兩聲，咳出一灘血。
她屏住呼吸，努力把兩手從鐵環中取出來。骨節無法通過那樣狹窄的空間，在被迫擠壓下逐漸充血，變得青紫。趙安夏卻像失去了痛覺，力度絲毫不減。
“哢——”腕骨斷了。
刺耳的機械音還在報警，趙安夏閉上眼，卻感到了從未有過的輕松。
她自由了。
趙安夏自嘲地聳聳肩，她現在算是明白什麽叫“實驗品中最強大的一個”了：無限覆活簡直是bug一樣的存在，相當於不管做什麽事都有兜底，只要能熬得住鉆心的疼痛，就可以肆無忌憚。
就像現在。
反正那點傷口，等她死亡重生的時候就會愈合。
*
“哈嘍。”白英哲一腳踹在暗藍色的金屬門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門緩緩地向兩邊打開，劉醫生坐在椅上慢悠悠地轉過來，臉上有些不耐煩。
“我說過不止一次，我需要你，但並不代表你可以在這裏肆無忌憚。”
“我是來給你匯報最新消息的。”白英哲一臉邪笑，兩手抱臂，“在忙些什麽呢？都沒空註意實驗室的情況了？”
“什麽？”劉醫生眉頭一皺，在鍵盤上敲擊兩下，監控畫面立刻切換到趙安夏所在的房間。實驗臺上只剩下一灘新鮮的血，房門被強行破開了，空無一人。
劉醫生迅速撲向中控臺想要按下報警按鈕，被白英哲按住手腕，一把掀翻在地，眨眼的功夫脖頸前就多了一塊碎玻璃。
“這麽弱啊？”
劉醫生一頓，發現這聲音像是兩個人同時說出的，一擡頭，便看見趙安夏站在他跟前俯下身，雙目發紅。
“腰磕到桌角啦？活該。”趙安夏補充道。
她轉了轉手腕，剛剛長好的手筋還不太適應。喉嚨處一片紅色，像是剛被激光抹了脖子。
“先別動手。”白英哲攔住趙安夏，挺起胸脯，模仿大型宴會主持人的模樣念起手中的一疊紙，“‘她看上去什麽都不記得了，沒什麽危害，何必多此一舉’？”白英哲頓了頓，壓低聲線，“‘蠢貨！百年後的異能者已經覺醒殺戮本能，她和其他異能者的數據都不一樣，很有可能會成為最後的變數。她恨我，恨希望醫院，她一旦恢覆記憶，後果不堪設想。’——哈哈，原來趙安夏在你們眼裏那麽重要啊，難怪……”
劉醫生掙紮了幾下，白英哲一腳踩在他的胸膛上。
“等等，我還沒念完，”白英哲翻了一頁，繼續捏著嗓子，幾句一換音色，“‘好吧，我手裏有厭惡她的人，讓那人帶領其他人對她展開絞殺怎麽樣？’‘可以，那個人是什麽身份？’‘她的朋友’。”
趙安夏已經過了黯然神傷的時候，聽這些內容只覺得不痛不癢，反倒是劉醫生，因為和百年後那位執行部部長的簡訊被公開而慌亂，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他看向中控室的門，做出並不慌張的樣子。
“你想找外面那些醜不拉幾的機器人嗎？”趙安夏打了個呵欠，“都死掉了哦。你看，你說得沒錯，最後只有我會一直活著、不讓你失望呢……”
“你們！”
“我們怎麽？做那些壞事的時候，你就該想到自己會遭受報應。”
趙安夏和白英哲像是表演二人轉的，一唱一和，好不快活。
“‘你不派人阻止她？’‘為了計劃的最終勝利，一些犧牲是在所難免的。’‘我也可能會被她殺死！’‘你和那些死去的人都會成為美好世界的基石，那是你的榮幸。’”白英哲翻到最後一頁，擡眼看趙安夏的反應，語速漸漸慢下來。
“壞東西。”趙安夏笑說。好像是那個六歲的女孩在埋怨，又好像有許許多多的孩子同時站在她身後。
最後的一塊拼圖也完整了。
沒有任何疑惑。
趙安夏用從機器人身上扯下的電線勒住劉醫生的咽喉，就在這時，一個寸頭男忽然出現在中控室門口，滿臉驚恐地啟動最終防禦裝置。
“喲謔，漏了條魚。”趙安夏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血。
*
趙安夏預想的是和劉醫生的爪牙們拼一拼，一萬條命對一的n次方條命，她穩贏。所以當她毫發無損地醒來時，沒有任何驚訝。
趙安夏轉了轉頭，頭頂的燈是暖黃色的，有典型的古老西式風格，地上鋪著絲絨毯。毫無疑問，這地方是個豪華版病房，看裝修像是沈柏溪的手筆。
她不關心白英哲的安危，那小子會瞬移，並且不是見到危險不知道躲的傻蛋，八成也沒有意外。
趙安夏輕松地扭過頭，電視正好開著，只是沒有聲音。
【近日，本市破獲一起重大案件。嫌疑人劉某非法拘禁無公民證以及患有精神疾病的人員，對其進行嚴重違反聯邦人權法的改造，作案時間長達十餘年，造成數百名人員死亡……據不完全統計，受害人名單如下。】
趙安夏看到了宋宇、王嬸子和張老太的名字。
【目前，主犯劉某已確認身亡，三根肋骨斷裂，身上有多處致命傷，不排除仇殺可能。】
【此外，警察已抓獲涉案人員三十餘人……】
鏡頭一轉，是的股東被聯邦警察押著往前走。
那個男人身上的西裝被撕破了，趙安夏好像在哪裏見過他，但一時想不起來。
“那不是非法實驗！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符合聯邦法規的！那些病人們簽署了知情同意書！”男人揮舞著手裏的一摞紙，被身側飛來的臭雞蛋糊了一臉。
“真不要臉！居然對意識不清的精神病人做這種事！”圍觀群眾罵道。“聯邦的敗類！”
更多爛菜葉之類的東西飛在空中，鏡頭被強行切斷了。
【嘶嘶……下面是本臺記者對相關調查人員的采訪報告。】
【我們在他曾經用過的辦公室發現了一具屍體，死亡時間在四天前。據調查，死者為女性，曾擔任大風車精神病院護士長，與劉某系共犯關系。部分涉案人員處於在逃狀態，請各位公民出行時註意安全……】
電視臺開始播放異客組成員們的通緝令，趙安夏按下遙控機的關閉鍵。
護士長四天前就死了啊……
趙安夏點點頭，懶得再細細思考她被電擊時面對的人是誰。也許是劉醫生造出來的傀儡吧。
一切都結束了，都無所謂了。
趙安夏轉過身，朝著病房門口的夥伴們露出燦爛的笑容。
樂正旻朝她揮揮手，雪諾在吹口哨，沈柏溪微笑著朝她伸出雙臂。
白英哲對趙安夏說：“你猜那個死老頭兒做這些事是為了什麽？他對這個破世界不滿，就想毀了它，然後重新開始。”
“為什麽不滿？”
“誰知道呢，反正現在這個世界毛病多了去了”
“哈哈哈，什麽奇怪的理由……”趙安夏狂笑，卻是心有餘悸。“妄圖高高在上決定別人生死的人都是垃圾。”
“難得同意你一次。”白英哲道。
趙安夏樂了，拍拍白英哲的肩膀：“話說，我還得謝謝你，當時來得真是時候。”
“啊，”白英哲摸了摸鼻子，“差點被你嚇死，跟個鬼魂一樣拎著斷手在路中間飄……”
就這樣，趙安夏和白英哲聊了幾個鐘頭，像是熟稔的朋友——或許，他們本來就是。
幾天後，時光機再次運行，趙安夏回到百年後，一切和她記憶裏差別不大，但沒有特別行動處和異能者的存在。
“那就和白英哲說的對上了，劉醫生死了，異能者數量得到控制，就不會有異能者失控帶來的末日。”趙安夏自語。
“你見到和我們有關的東西了嗎？比如‘救世英雄樂正旻’之類的。”時空旅行之後，樂正旻問趙安夏。
“有啊。”趙安夏隨口胡謅，“為了紀念前輩你，人們立了塊石碑，每年都去參拜。”
“這麽好？！”樂正旻滿意了。
在沈柏溪的介紹下，趙安夏拜訪了一位時空科學相關的專家。
據那位專家的描述，趙安夏回到百年前，導致了一系列大大小小的變化，時空已經脫離了原有的發展軌跡。
簡單來講，她改變了未來，讓身邊所有人都處在一個新的世界中，所以再通過時光機回到百年後所見會和以前不一樣。
聞言，趙安夏來了興趣，一有空就坐著時光機回到過去，看見處於不同狀態、不同階段的自己。
快樂的、崩潰的、悲傷的、中二的……
她抱了抱那個穿上試驗品編號服的小女孩就走了，什麽都沒說，什麽多餘的事都沒做。
這些世界會怎麽樣呢？也許會不斷在時空交錯中長出新的枝丫，直到像一樹繁花般盛開。
一次又一次勝利，救自己，救萬數生靈。
她相信她有這樣的實力。
錦上添花的是，沈柏溪把小花抱回來了。
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兩只眼睛像玻璃球一樣亮晶晶的，撲在趙安夏懷裏撒嬌。
“姐、姐姐……你回來了喵……小花，好想你喵……”小花擡頭，“姐姐，你為什麽看上去不太高興？”
“嗯？沒有啊，”趙安夏回過神來，撫摸著小花柔軟的發絲，徹底放松了，“我前段時間遇到一些讓人不太開心的事情。”
“是什麽事情喵？”
“有壞人欺負我，”沒來由地，趙安夏再次想起到異客組追殺她的幾人，“他們把壞事都甩到我頭上，想讓我背黑鍋呢。”
“那那些壞蛋可真過分喵！”小花纖細的小胳膊緊緊摟住趙安夏，“姐姐最好了喵，姐姐是世界上最善良的人，肯定不會做壞事的喵！”
“是啊。”趙安夏也笑，“不想那些不開心的了，睡覺吧。”
她隱約記得自己應該和誰道個歉，但又想不起那人的名字……“記不起來的事應該不重要，不管了。”
明天要去找樂正旻前輩，一起到七號街區的大排檔喝酒去，已經好久沒有喝過了。趙安夏想。
*
“她的狀況怎麽樣？”穿制服的男人問，見李子川沒有回答的意思，又補充道，“李研究員，現在您處在絕對安全的環境中，不會有任何非法武裝組織的成員威脅到您——希望這段時間發生的意外不會影響到你的專業判斷。”
透過他身後的單向玻璃，女人抱著一只貍花貓，表情很是欣喜。
“你不如問她。”李子川終於開口。
另一名負責審訊的聯邦警察露出慣有的譏諷笑容：“她擅長撒謊，信了你就輸了，到時候說不定病的人成了我們——您說，如果告訴她她的同夥被關在隔壁，她會不會清醒一點？”
李子川搖搖頭，像是想起了別的什麽事，不再回答。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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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安夏又死了一次。
她重新活過來時，能感覺到自己腹腔在愈合的地方有一些癢。
她睜開眼時，看到肩上站著一只貓。
“你好啊，小花。”趙安夏說。
她今年六歲，沒有名字，從小在福利院長大。她和一只流浪貓關系很好，給它起名為“小花”。
可六歲的女孩怎麽會在這個冰冷的實驗室裏呢？
不對勁。
她不應該六歲啊。
她已經很成熟了，活了很多年。
……很多很多年。
十多歲的趙安夏站在希望醫院爬滿青苔的圍墻下，看了看自己帶出來的小玻璃瓶。
她曾親眼見過同樣的淡藍色液體被註入唐糖和白英哲的手臂。
更多細如蛛網的細節連接起來，所以她和那兩人重逢時，他們都沒有變。唐糖仍舊是那個嬌小的姑娘，白英哲也依舊是他們分別時的少年模樣。
變的只有趙安夏。
她拋下李子川逃跑過後，滿心期待地以為自己能過上正常人的生活，卻害怕自己成長至耄耋之後被人發現異樣——一個不會死去的老人？怎麽想都是年輕女人的模樣更不易惹人懷疑，她只需要變換身份就夠了。
於是在二十歲出頭的那年，趙安夏從為數不多的行李當中找出那個小玻璃瓶和針管，為自己註射。
從那以後，和她一起玩耍的人走了或者死了，然後又來了新的人。
她不停地忘記然後重新開始，到最後，成功地騙住自己。
趙安夏努力回想自己在百年後時的日子，她怎麽就沒有察覺到不對勁呢？原來她除了偶爾理不清自己是誰之外，還分辨不了文學作品和她的回憶。
她把屬於別人的故事填補到自己的空缺裏面。
她沒有上過中學，沒有父母也不是聯邦通緝犯。她以七號街區打工者的身份誤闖聯邦軍校的演習，然後被特別行動處執行部的負責人撿走了，僅此而已。
【實驗品1282號，感覺怎樣？】
“啊！”趙安夏像是忽然從噩夢醒來了，她發出在笑的聲音，表情卻是猙獰，活像那個高危異能者要咬人脖子時的樣子。“哈哈。”
為什麽是她呢？為什麽不肯放過她呢？
已經為此痛苦了這麽久，好不容易忘記，現在卻又全部想起來。
她憑什麽沒有機會像普通人家的孩子那樣長大呢？她為什麽生來就在希望醫院，和消毒水酒精還有那些混蛋研發的各種藥物為伴？！
她記起來了，她全部都記起來了。
她已經活了很多年，經歷了很多事，但還是走不出那小小的病房和實驗臺。
有個戴眼鏡的禿頂胖男人常常對她說：“1282號，你是所有實驗品裏最強大的一個，有最高的能量波動卻檢測不到任何基因變化，哈哈哈哈……不要讓我失望。”
“原本，不管你們想做什麽，我都不會妨礙你們的計劃。”趙安夏低語。
【實驗品1282號，請對系統問題做出回應，否則我們將對你重新進行治療。】
“少廢話，我聽得惡心，”趙安夏笑道，“現在你們徹底失敗了，我清醒得要命，不管你們想做什麽，我都不會讓你們如願。”
【滴——警報！警報！實驗品1282號數據異常，請進行人工核驗。】
趙安夏咳嗽兩聲，咳出一灘血。
她屏住呼吸，努力把兩手從鐵環中取出來。骨節無法通過那樣狹窄的空間，在被迫擠壓下逐漸充血，變得青紫。趙安夏卻像失去了痛覺，力度絲毫不減。
“哢——”腕骨斷了。
刺耳的機械音還在報警，趙安夏閉上眼，卻感到了從未有過的輕松。
她自由了。
趙安夏自嘲地聳聳肩，她現在算是明白什麽叫“實驗品中最強大的一個”了：無限覆活簡直是bug一樣的存在，相當於不管做什麽事都有兜底，只要能熬得住鉆心的疼痛，就可以肆無忌憚。
就像現在。
反正那點傷口，等她死亡重生的時候就會愈合。
*
“哈嘍。”白英哲一腳踹在暗藍色的金屬門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門緩緩地向兩邊打開，劉醫生坐在椅上慢悠悠地轉過來，臉上有些不耐煩。
“我說過不止一次，我需要你，但並不代表你可以在這裏肆無忌憚。”
“我是來給你匯報最新消息的。”白英哲一臉邪笑，兩手抱臂，“在忙些什麽呢？都沒空註意實驗室的情況了？”
“什麽？”劉醫生眉頭一皺，在鍵盤上敲擊兩下，監控畫面立刻切換到趙安夏所在的房間。實驗臺上只剩下一灘新鮮的血，房門被強行破開了，空無一人。
劉醫生迅速撲向中控臺想要按下報警按鈕，被白英哲按住手腕，一把掀翻在地，眨眼的功夫脖頸前就多了一塊碎玻璃。
“這麽弱啊？”
劉醫生一頓，發現這聲音像是兩個人同時說出的，一擡頭，便看見趙安夏站在他跟前俯下身，雙目發紅。
“腰磕到桌角啦？活該。”趙安夏補充道。
她轉了轉手腕，剛剛長好的手筋還不太適應。喉嚨處一片紅色，像是剛被激光抹了脖子。
“先別動手。”白英哲攔住趙安夏，挺起胸脯，模仿大型宴會主持人的模樣念起手中的一疊紙，“‘她看上去什麽都不記得了，沒什麽危害，何必多此一舉’？”白英哲頓了頓，壓低聲線，“‘蠢貨！百年後的異能者已經覺醒殺戮本能，她和其他異能者的數據都不一樣，很有可能會成為最後的變數。她恨我，恨希望醫院，她一旦恢覆記憶，後果不堪設想。’——哈哈，原來趙安夏在你們眼裏那麽重要啊，難怪……”
劉醫生掙紮了幾下，白英哲一腳踩在他的胸膛上。
“等等，我還沒念完，”白英哲翻了一頁，繼續捏著嗓子，幾句一換音色，“‘好吧，我手裏有厭惡她的人，讓那人帶領其他人對她展開絞殺怎麽樣？’‘可以，那個人是什麽身份？’‘她的朋友’。”
趙安夏已經過了黯然神傷的時候，聽這些內容只覺得不痛不癢，反倒是劉醫生，因為和百年後那位執行部部長的簡訊被公開而慌亂，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他看向中控室的門，做出並不慌張的樣子。
“你想找外面那些醜不拉幾的機器人嗎？”趙安夏打了個呵欠，“都死掉了哦。你看，你說得沒錯，最後只有我會一直活著、不讓你失望呢……”
“你們！”
“我們怎麽？做那些壞事的時候，你就該想到自己會遭受報應。”
趙安夏和白英哲像是表演二人轉的，一唱一和，好不快活。
“‘你不派人阻止她？’‘為了計劃的最終勝利，一些犧牲是在所難免的。’‘我也可能會被她殺死！’‘你和那些死去的人都會成為美好世界的基石，那是你的榮幸。’”白英哲翻到最後一頁，擡眼看趙安夏的反應，語速漸漸慢下來。
“壞東西。”趙安夏笑說。好像是那個六歲的女孩在埋怨，又好像有許許多多的孩子同時站在她身後。
最後的一塊拼圖也完整了。
沒有任何疑惑。
趙安夏用從機器人身上扯下的電線勒住劉醫生的咽喉，就在這時，一個寸頭男忽然出現在中控室門口，滿臉驚恐地啟動最終防禦裝置。
“喲謔，漏了條魚。”趙安夏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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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安夏預想的是和劉醫生的爪牙們拼一拼，一萬條命對一的n次方條命，她穩贏。所以當她毫發無損地醒來時，沒有任何驚訝。
趙安夏轉了轉頭，頭頂的燈是暖黃色的，有典型的古老西式風格，地上鋪著絲絨毯。毫無疑問，這地方是個豪華版病房，看裝修像是沈柏溪的手筆。
她不關心白英哲的安危，那小子會瞬移，並且不是見到危險不知道躲的傻蛋，八成也沒有意外。
趙安夏輕松地扭過頭，電視正好開著，只是沒有聲音。
【近日，本市破獲一起重大案件。嫌疑人劉某非法拘禁無公民證以及患有精神疾病的人員，對其進行嚴重違反聯邦人權法的改造，作案時間長達十餘年，造成數百名人員死亡……據不完全統計，受害人名單如下。】
趙安夏看到了宋宇、王嬸子和張老太的名字。
【目前，主犯劉某已確認身亡，三根肋骨斷裂，身上有多處致命傷，不排除仇殺可能。】
【此外，警察已抓獲涉案人員三十餘人……】
鏡頭一轉，是的股東被聯邦警察押著往前走。
那個男人身上的西裝被撕破了，趙安夏好像在哪裏見過他，但一時想不起來。
“那不是非法實驗！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符合聯邦法規的！那些病人們簽署了知情同意書！”男人揮舞著手裏的一摞紙，被身側飛來的臭雞蛋糊了一臉。
“真不要臉！居然對意識不清的精神病人做這種事！”圍觀群眾罵道。“聯邦的敗類！”
更多爛菜葉之類的東西飛在空中，鏡頭被強行切斷了。
【嘶嘶……下面是本臺記者對相關調查人員的采訪報告。】
【我們在他曾經用過的辦公室發現了一具屍體，死亡時間在四天前。據調查，死者為女性，曾擔任大風車精神病院護士長，與劉某系共犯關系。部分涉案人員處於在逃狀態，請各位公民出行時註意安全……】
電視臺開始播放異客組成員們的通緝令，趙安夏按下遙控機的關閉鍵。
護士長四天前就死了啊……
趙安夏點點頭，懶得再細細思考她被電擊時面對的人是誰。也許是劉醫生造出來的傀儡吧。
一切都結束了，都無所謂了。
趙安夏轉過身，朝著病房門口的夥伴們露出燦爛的笑容。
樂正旻朝她揮揮手，雪諾在吹口哨，沈柏溪微笑著朝她伸出雙臂。
白英哲對趙安夏說：“你猜那個死老頭兒做這些事是為了什麽？他對這個破世界不滿，就想毀了它，然後重新開始。”
“為什麽不滿？”
“誰知道呢，反正現在這個世界毛病多了去了”
“哈哈哈，什麽奇怪的理由……”趙安夏狂笑，卻是心有餘悸。“妄圖高高在上決定別人生死的人都是垃圾。”
“難得同意你一次。”白英哲道。
趙安夏樂了，拍拍白英哲的肩膀：“話說，我還得謝謝你，當時來得真是時候。”
“啊，”白英哲摸了摸鼻子，“差點被你嚇死，跟個鬼魂一樣拎著斷手在路中間飄……”
就這樣，趙安夏和白英哲聊了幾個鐘頭，像是熟稔的朋友——或許，他們本來就是。
幾天後，時光機再次運行，趙安夏回到百年後，一切和她記憶裏差別不大，但沒有特別行動處和異能者的存在。
“那就和白英哲說的對上了，劉醫生死了，異能者數量得到控制，就不會有異能者失控帶來的末日。”趙安夏自語。
“你見到和我們有關的東西了嗎？比如‘救世英雄樂正旻’之類的。”時空旅行之後，樂正旻問趙安夏。
“有啊。”趙安夏隨口胡謅，“為了紀念前輩你，人們立了塊石碑，每年都去參拜。”
“這麽好？！”樂正旻滿意了。
在沈柏溪的介紹下，趙安夏拜訪了一位時空科學相關的專家。
據那位專家的描述，趙安夏回到百年前，導致了一系列大大小小的變化，時空已經脫離了原有的發展軌跡。
簡單來講，她改變了未來，讓身邊所有人都處在一個新的世界中，所以再通過時光機回到百年後所見會和以前不一樣。
聞言，趙安夏來了興趣，一有空就坐著時光機回到過去，看見處於不同狀態、不同階段的自己。
快樂的、崩潰的、悲傷的、中二的……
她抱了抱那個穿上試驗品編號服的小女孩就走了，什麽都沒說，什麽多餘的事都沒做。
這些世界會怎麽樣呢？也許會不斷在時空交錯中長出新的枝丫，直到像一樹繁花般盛開。
一次又一次勝利，救自己，救萬數生靈。
她相信她有這樣的實力。
錦上添花的是，沈柏溪把小花抱回來了。
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兩只眼睛像玻璃球一樣亮晶晶的，撲在趙安夏懷裏撒嬌。
“姐、姐姐……你回來了喵……小花，好想你喵……”小花擡頭，“姐姐，你為什麽看上去不太高興？”
“嗯？沒有啊，”趙安夏回過神來，撫摸著小花柔軟的發絲，徹底放松了，“我前段時間遇到一些讓人不太開心的事情。”
“是什麽事情喵？”
“有壞人欺負我，”沒來由地，趙安夏再次想起到異客組追殺她的幾人，“他們把壞事都甩到我頭上，想讓我背黑鍋呢。”
“那那些壞蛋可真過分喵！”小花纖細的小胳膊緊緊摟住趙安夏，“姐姐最好了喵，姐姐是世界上最善良的人，肯定不會做壞事的喵！”
“是啊。”趙安夏也笑，“不想那些不開心的了，睡覺吧。”
她隱約記得自己應該和誰道個歉，但又想不起那人的名字……“記不起來的事應該不重要，不管了。”
明天要去找樂正旻前輩，一起到七號街區的大排檔喝酒去，已經好久沒有喝過了。趙安夏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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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狀況怎麽樣？”穿制服的男人問，見李子川沒有回答的意思，又補充道，“李研究員，現在您處在絕對安全的環境中，不會有任何非法武裝組織的成員威脅到您——希望這段時間發生的意外不會影響到你的專業判斷。”
透過他身後的單向玻璃，女人抱著一只貍花貓，表情很是欣喜。
“你不如問她。”李子川終於開口。
另一名負責審訊的聯邦警察露出慣有的譏諷笑容：“她擅長撒謊，信了你就輸了，到時候說不定病的人成了我們——您說，如果告訴她她的同夥被關在隔壁，她會不會清醒一點？”
李子川搖搖頭，像是想起了別的什麽事，不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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