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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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原本張奶奶和王嬸子也去,但看今天這情況,恐怕有些困難。”少年咳嗽兩聲,擋住嘴問,“你還記得飛船怎麽開嗎?”

飛船?那是時光機。

趙安夏想起剛摔進醫院被病人圍觀的狼狽畫面,嘿嘿一笑,篤定地答道:“會開。”

盡管這個年代的飛船和百年後的差別比人和螞蟻的差別還大,盡管她考飛船駕駛證時考了十多次才通過。

少年安心地點頭:“我們的計劃是我和你先出去,然後想辦法開飛船來接其他人。”

趙安夏和少年一起從一樓食堂慢吞吞地往二樓病房走,對話進行到最為關鍵的內容。

“晚上八點,有新的重癥病人入院。到時候全院的醫護都會集中到三樓開會,地下一層的配電房空著,只要配合默契,就能給大門爭取到五秒的無門禁時間,至於那些沒斷電的巡邏機器人,都是小問題……”

少年用食指中指比作小人,跳上自己頭頂。

“你看見了?”

“廁所的通風管道又不是你一個人的。”

“……”趙安夏沈默兩秒,“你怎麽知道重癥病人入院的時間?”

“體檢那天我拉肚子,在廁所聽見兩個醫生說的。”

趙安夏表示肯定:事實證明,廁所是個好地方。

宋宇接著道:“其實醫院還是不錯的,只要不違反規則,每天都過得很開心,但他們有的人想家了——你別誤會,我可不是,我溜出去只是為了好玩……”

“趙翠花!”

走廊的另一端,護士長已經準備好藥片在病房門口等她了。

少年面不改色地進入自己房間,門牌上寫著“1179號宋宇-卡普拉花園癥”。

奇怪的病名。

“趙翠花患者,下次請不要在其他病房門口逗留。”

“好的。”

這天的藥,比往日要多幾片,趙安夏用馬桶把它們沖了下去。

*

夜幕降臨,和宋宇說的一致,一輛小型貨車緩緩駛入醫院。

三樓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偶爾有人低聲交談或拉拽椅子。

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趙安夏和宋宇溜到靠近醫院大門的地方,只等協作的病友拉下電閘。

“三,二,一……”

住院樓應聲陷入黑暗,大門警報“滴滴”作響。

【電源已斷開,備用電源啟動中——】

宋宇拽著趙安夏開始狂奔,但沒跑幾步就成了趙安夏拖著他。

跨出大門的前夕,兩人聽見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和不屬於人類的嚎叫。

不好!

趙安夏被什麽東西從後抓住了肩膀。

她用力把宋宇甩出去,自己則重重向後摔在了地上,一擡頭,剛好對上異能者呲著的尖銳獠牙。

“晚上好呀,五萬塊。”趙安夏也呲牙表示禮貌。

那是個渾身長毛、兩眼血紅的家夥。

夜風呼嘯,好消息是宋宇在備用電源啟動之前成功越過了激光警戒線的位置,壞消息是趙安夏留在了線內,被高危級別異能者和醫生護士兩面夾擊。

手電筒的光很快照過來。

“趙翠花患者,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趙安夏沒空搭理護士長的問詢,她註視著異能者的眼睛,那是捕食者發起攻擊之前的眼神,稍有躲閃就會被直接咬斷脖子。

“它”失控了。

堅硬的毛發不斷長出,刺穿僅剩的人類皮膚,令人作嘔的味道隨著每一次呼吸撲到趙安夏臉上。

趙安夏依稀記得,在搭乘時光機竄逃之前,這家夥還不長這個模樣。

它經歷了什麽?這麽快就從異能者徹底變為怪物。

“吼——”低沈如野獸的聲音響起,異能者後仰著張大嘴蓄力,趙安夏看準機會超著醫護們的方向一個前滾翻。

“砰砰砰!”槍聲接連響起。

異能者的爪牙鑿破水泥地面,只差幾厘米就會整個擊穿趙安夏的頭顱。

它的身體中了槍,卻沒有絲毫受傷的跡象。

“來抓我呀,你個廢物!”

趙安夏奪過一個醫生的槍,朝著異能者的右眼射擊。

中了!

“不!”怪物發出痛苦的哀鳴,像是在一瞬間恢覆意識。

不解,憤怒,哀傷,一切本不該屬於它的表情都出現在那對血紅色的眼睛裏。

為什麽會有這樣的表情?

趙安夏太陽穴突然一痛,怪物猙獰的臉變成了捂著右眼的護士長。

不,不對……趙安夏後退幾步,甩了甩腦袋,想把突然的幻覺趕出腦海。

她再次睜開眼,看見異能者弓著背從醫院大門跑了出去。一整排激光槍對準它攻擊,但僅僅把它身上覆蓋的黑毛剮落了幾塊。

五萬塊逃走了。

宋宇應該也逃了吧?她已經盡力拖延時間了。

趙安夏不是什麽光環籠罩的大好人,但在確定自己無法離開的情況下,她會選擇盡量幫助另一個同伴,逃出一個算一個。

不過話又說回來,那異能者力氣可真大,後背肯定有淤青……

看著周圍一圈黑洞洞對著自己的槍口,趙安夏無奈地笑了笑,以投降姿勢舉起雙手,在眩暈感再次襲來時直直倒在地上。

*

“趙翠花患者,你再這樣不配合治療,我們真的沒有辦法了。”

“我沒病,你們繼續騙我也沒用。”趙安夏不想再裝下去,一副破罐破摔的樣子趴在床上,稍有動作背部就疼得厲害。

她被關進了一個五平米的隔間,和審訊監獄相差無幾。

這是在住院樓的特殊病房?還是護士長口中的“小黑屋”?趙安夏不知道,只是覺得厭煩。

這次,那些人又換了新的說法。

譬如趙安夏偷小孩的玩具槍襲擊聯邦來訪問的客人、打傷護士長的右眼,還在宋宇的家人來接他出院時突然發狂,抓住宋宇的手腕拼命轉圈直到暈倒。

多荒謬的事情!

“你找宋宇過來,如果他親口告訴我這是真的,我就相信你。”

“趙翠花患者,我們理解病友分別時可能感到不舍,但你之前的所作所為已經給宋宇患者和他的家人造成極大的驚嚇,他們不願意見你。”劉醫生道,“你現在情況非常不穩定,醫院有必要保證客戶的安全……”

“你哄鬼!把人當猴子耍很好玩嗎?你們的實驗數據記錄得怎麽樣了?現在總結出把人逼瘋的辦法了嗎?”趙安夏連珠炮似的甩出一串問句。

把她弄暈編造事實的事情一次就差不多了,一而再再而三,簡直欺人太甚!等她徹底恢覆過來,非得找這些混蛋算賬不可。

“我告訴你們,你們選錯實驗對象了,你們再重覆多少遍我都不會按你們的計劃走。”

“趁早換人吧,別白費功夫了,哈哈哈……”

趙安夏大笑起來,心想總部的人為什麽還沒找到她。

虎落平陽被犬欺,丟了武器又重傷未痊愈的金牌專員就是只張牙舞爪的奶牛貓,只能用神經質的笑聲嚇唬人。

“哈哈哈……嗝。”

趙安夏總算安靜下來,護士和劉醫生交換眼神,在她身後的墻面打開投影。

是醫院的監控。

場地甚至不是趙安夏記憶中的夜間醫院廣場,而是在門診部一樓大廳。

原本只是一對中年夫婦打算帶走一個戴黑框眼鏡的少年,穿病號服的短發女人不知從哪個角落沖出來,抓起少年就跑。

醫生和夫婦二人在女人身後猛追,卻看見女人以自己為圓心,把少年一圈圈狂甩。

最後,短發女人突然松開手,自己後背朝下倒在地上。少年同樣摔得不輕,從肢體動作就能看出他當時有多害怕。

“這麽模糊,能說明什麽?隨便派幾個演員就能……”

趙安夏話還沒說完,護士沈默地按下遙控器,畫面轉成病房。

趙安夏看見自己一個人坐在房間裏,對著一張空蕩蕩的床說話。

“你別聽他們的,有的人就不配為人父母。”

“乖啦,有我在,沒人敢再打你。”

“哈哈哈哈,小花別鬧,癢……”

短發女人笑著縮成一團,好像真有人在撓她癢癢,接著又起身按住一團空氣,嘴裏念念有詞:“好你個小不點,看我不收拾你……嘿嘿嘿……”

沒過多久,她像是累了,兩手摟住別人看不見的東西睡去,但睡著後手便放下了,沒有任何支撐物。

那些話都是趙安夏對小花說過的,她們也的確曾打鬧嬉戲著漸漸進入夢鄉。

“病房內的監控僅用於防止意外事故,為了患者隱私,一般不會調用。畫面質量是目前的AI合成技術達不到的水平,你可以放大幾十倍或者慢速查看,或者用任何你想嘗試手段來證明它的真實性,”劉醫生說道,把趙安夏可能存在的疑問都堵了回去,“還有什麽問題嗎?”

這下,沈默的人變成了趙安夏。

護士看向她,眉毛上擡,似乎在說“看吧,現在相信了吧”。

*

醫院管理層都聽說了這個險些讓他們損失巨大的病人,特意召開會議。

會議室大屏幕上,女人只是趴著,一動不動。

“護士,看看她的情況。”劉醫生通過通訊器道。

值班的護士用兩米長的細棍伸進鐵欄桿,戳了幾下趙安夏的屁|股。

女人撓了撓被戳的地方,發出粗重的呼吸,像是感冒鼻塞了。

“如各位所見,這位患者很棘手。”劉醫生道出匯報的最後一句話,“如果不能妥善處理,將會影響聯邦對於大風車醫院的看法,進而影響到後續資金撥款和公益項目。”

一陣嚴肅的緘默後,坐在最中央的院長轉向身旁的年輕人:“子川,這個病人交給你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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