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譚沙茶面

海中的對面有且僅有一家當地特色的沙茶面小店，看店名感覺是一個姓譚的老板開的。它可以說，幾乎承載了所有海中人不滅的青春回憶。而許願是到高三的後期才去過這家店吃面的，四質檢的時候程閱閱她們好說歹說拉著許願一定要去一次老譚沙茶面。

“拜托，沒吃過老譚沙茶面你好意思說自己是海中人嗎？”林晶晶如是說。

於是許願在軟磨硬泡下終是邁出了午休出校的腳步。比想象中好吃好多，許願看著店裏魚貫而入的人群，幾乎都身著海中校服。

距離高考沒有幾天，許願又來了一次老譚沙茶面，但這次她是一個人來的。傍晚下課，許願揉搓著幾天前模擬考的試卷，心裏有一股說不出的無名火。她覺得自己出去散散心。

王家衛調過色調一般的暗藍色天空，路燈昏黃而沈浸，彌漫鋪開一大片去，濃濃的裹在白雲裏。許願走在天橋上，紅白相間的地磚一路朝著藍天延展去，許願走得很慢，任風呼啦啦吹在臉上。走到最高處的長廊，許願向身旁看去，腳底車水馬龍，轎車的燈忽明忽暗，晃人心神。許願呼吸到新鮮空氣，整個人都舒暢了不少。

再下階梯的時候，她是踢踏著腳步往下走的。人生嘛，上坡路要走，下坡路也要開心地走呀，畢竟目的地在那。

就在許願要往店裏走的時候，她突然聽見了一陣劇烈的嘔吐聲，似乎是從旁邊的小巷中傳出來的。許願下意識後撤幾步，往那巷子裏探頭。小巷裏裝著幾個垃圾箱，垃圾箱上懸掛著一盞看上去年代已久的老白燈，燈光照耀下，一個男孩的身影被勾勒得十分明顯。他正扶著垃圾箱的邊緣，劇烈嘔吐著，看起來很難受。許願越瞅越覺得眼熟，直到男孩略微側臉喘息時，許願的瞳孔瞬間放大——是張皓！

許願本想湊上去，想了一下又返回店裏，和老板娘買了一瓶礦泉水，她從兜裏捏出幾張面巾紙，就這樣一手拿著紙一手拿著水，等在巷子口。

張皓很快出來了，在巷子口遇到許願的瞬間，眼神裏也滿是驚詫。許願未等他反應，率先開口：“給，喝點水吧。”說著就把手裏的東西遞了出去。

張皓明顯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耳根微微有些紅，但面色不改地收了東西。許願想著給他緩緩的空間，就往裏走去點餐了。

“誒，你還吃沙茶嗎？剛吐完吃那麽辣對胃不好吧......”許願又湊了過來問他。張皓一口水還含在嘴裏，連忙朝旁邊的垃圾桶吐了水，轉頭回答：“嗯，不辣不好吃。”

許願無語，默默回去點了兩碗，然後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面很快就上來了，許願今天點的清湯面，鮮香的湯汁漂浮在白瓷碗裏，青綠的生菜和淡粉色的瘦肉搭配很好。許願也沒等張皓，率先吃了起來。直到店門口走進了一個高大的身影，許願才微微擡了下頭。她有點局促，她其實也沒料到會有這樣的場面。

張皓走了進來，有些別扭地選了一個和許願斜對角的位置，兩個人雖然在一張桌子上，但是卻是最遠的位置。

許願了然於心，沒有說話。不時有穿著海中校服的學生走進來，但或許是有些瀕臨上課，人不多，倒顯得店中央的他們十分顯眼。許願吃得很快，她有點想逃離此刻的氛圍。

張皓倒是吃得不緊不慢，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他向來如此，許願有時候覺得自己其實挺了解他的，有時候又會覺得，她從未靠近他。

“你妹妹讀幾班呀？”張皓莫名其妙突然開口，許願一口湯差點嗆到。

“呃，9班。”

“你問這個幹嘛？”許願好奇。

“沒有，就是好奇一下。”張皓直言他的好奇。

很快，二人之間又回歸了沈默。除了許願吸溜吃面的聲音，就只剩頭頂那個吱呀呀轉的電風扇。

片刻，許願勉強把面都吃完了，還剩了小半碗料。但她不知道自己是緊張還是怎麽的，確實吃不下了。她擡頭，張皓依舊是專註地吃面，面色如常。

許願想問，他怎麽自己一個人在旁邊嘔吐。但是，看著此刻他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明明桌上還擺著那瓶礦泉水，卻像是從未開封過一樣。許願就不問了。

“我吃完了，我先走了。”

“好，拜拜！”

“拜拜！”

許願一腳踏出老譚沙茶面，下一秒空氣中的溫度瞬間包裹了許願。夏日微涼，晚風輕拂，許願走上坡路，又走下坡路，然後停在了校門口外的圍墻，開始劇烈咳嗽。剛剛吃得太快，她現在也開始不停地幹嘔，唾沫和咽喉打架，清湯面和腸胃誰也拉不下臉，於是......難受的就是許願。

許願不知道自己咳了多久，黑夜裏，她拖著有些疲憊的身軀朝著明亮的教學樓一步步走去。再看點書吧，再做點題吧，最後的關頭也別松懈。許願告訴自己。

張皓靠在墻角不知道多久，他目睹了許願幹咳到嘔的模樣，他曾想過向前，卻發現自己沒有面巾紙，甚至連那瓶礦泉水也落在了店裏。風經過他吹向許願，他只是站著，許願站了多久，他就站了多久。他亦步亦趨跟著她走回那棟燈火通明的教學樓，再努力一下，再堅持一下，最後一刻我們也不能放棄。張皓告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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