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深秋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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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中秋節,本是家家戶戶團圓的日子,可對某些人來說,卻正是承受著痛楚的時候,就像於雨朋、楊洋、牛永成、莫小蘭、季維斯……

洛城喜來登酒店又被人包了,大門口就掛起了挽聯,還有數十名黑褲子黑背心的大漢在門口垂首站著。盡管酒店領導千百個不樂意,可他們不能也不敢拒絕,因為包酒店的是於雨朋和龔興龍,花多少錢都必須在這兒治喪!

頂樓一號宴會廳幾乎擠滿了人,卻又非常安靜,甚者沒有人大聲出氣。除了靈堂跟前的痛哭流涕的莫小蘭,她身旁坐著個一歲多的小女孩兒,就是她跟王宏的女兒王唯。再旁邊還有幾個身披重孝的婦孺,她們是金傑和馬小山的妻小。

於雨朋在靈堂旁邊的一個椅子上坐著,他面容極度憔悴,眼窩深陷。五天過去了,從王宏離開的那一刻開始,他沒有吃過一口飯。

一天前的早上,在廣州某軍醫大學附屬醫院病床上躺了81個小時的於雨朋,忽然起身拔掉手背上靜脈輸液的針頭,快步向門外走,根本不顧楊洋與龔興龍的阻攔。

然而剛到病房外就被一群記者圍住了,他們七嘴八舌亂問:

“請問於先生,三天前這場血案是不是商業競爭引起的?”

“於先生,死的人和你什麽關系?”

“於先生,前天淩晨香港半山的多具屍體和你有沒有關系?”

“請問這件事和香港黑社會有……”

“……”

於雨朋一語不發,甚至不看那些熱情的記者一眼,擠出人群向外走。龔興龍雙手攔住記者,讓楊洋追於雨朋。

於雨朋到醫院大門口剛想上出租車,卻看到路邊小攤的報紙,拿了一份蹲下來看。賣報紙的下了一跳,眼前這個穿著病號服的人,不就是前天頭版頭條新聞裏,那個跪地長嘯的洛城上市公司主席?退了好幾步遠遠看著不敢靠近,連報紙錢都不敢要,還好楊洋趕到付了錢。

於雨朋發現今天的頭版新聞寫著:‘兇案再現!上市主席無端遇襲重傷未醒,副市長胞兄命懸一線!香港半山別墅區又添十餘屍體!

“鐘大哥,快帶我看鐘大哥!”於雨朋拉著楊洋的手就往醫院裏面跑。

楊洋點點頭,拉著他到重癥監護室外面,隔著玻璃窗看了一會兒躺在裏面的鐘英豪。他頭上纏著繃帶,旁邊連接幾個醫療器械,幾天過去了,他還沒醒!

鐘英傑拍拍於雨朋的肩頭,說了不少貼心的話安慰他。龔興龍來了,他知道於雨朋是不會再住醫院,就辦理了出院手續,一手提著於雨朋的衣物,一手抱著三個骨灰盒,他們分別是王宏、金傑、馬小山!

於雨朋沒有說話,把衣服換好,向鐘英傑辭行回了洛城。

今天,於雨朋包了一號大廳為三個兄弟送行,他曾答應過在這裏為他們接風,可如今卻已是永別!

陸續有很多客人進來行禮,低聲安慰於雨朋等人,然後坐在一旁等候送三人去陵園。方正之夫婦也來了,他們沒說話,行完禮在於雨朋旁邊坐著,直到送王宏他們上山。溫艷娟在楊洋旁邊抹眼淚,她很心疼這個沒名分的妹夫,為他的境遇憤不平。

傍晚時分,夕陽餘暉灑在灰暗的鳳棲山半山坡,王宏三人安靜地躺在西八排808,809,810。這是個背山面水的好地方,遠離喧鬧,遠離是非,這樣的結局每個人都會有,只是他們顯得早了些,但既然結束了,就一切歸零。

於雨朋他們的事卻沒有結束,恰恰只是個轉折。

這一夜,於雨朋、楊洋、龔興龍、牛永成在酒吧坐到天亮,他們最終決定:讓季氏兄弟血債血償!

早上十點鐘,於雨朋給劉雲、曹小虎分別打了電話。告訴他們,從這一刻起,在香港、深圳、上海三地同時全力收購季氏股票!

劉雲、曹小虎在幾天前接到王宏噩耗時,就已經著手安排這件事,等的就是於雨朋一句話。掛了電話,大家回家睡覺,牛永成被留在洛城看家,於、楊、龔三人,坐下午飛機去香港。

季氏集團公司總部在中環廣場,季老先生和季維新、季維暠在公司一個寬大的會議室和公司重要領導開例會。

鐘燕珍慌慌張張進來把幾份報紙放在會議桌上,季老先生剛要發火,卻被報紙頭版吸引住了:‘內地知名上市公司主席於雨朋昨晚抵港,直言‘季氏國際’月內清盤!’此舉或可能引發股民恐慌!

“癡線(傻子)!叩嘮嘢(豈有此理)!”季老先生暴跳如雷,將報紙扯的粉碎!再看季老大手裏的報紙內容相仿,身手拿過來準備再撕,他的助理神色慌張地跑了進來。

“季生,唔好啦(不好了)!”助理喘著氣說。

“肉緊咩(緊張什麽)?”季老先生把報紙狠狠丟在地上。

“還嘅股票跌停板嘞(咱們的股票跌停板了)!”助理還沒有穩重情緒,“今丫朝早一開鋪,就有人大量拋售咱嘅股票,交易所嘅人話今日好多人要揼咗,從交易所開門就嘈喧巴閉噉,唔到個鐘就逼停咗,而家重有好多人喺交易所鬧!唔肯返出去!(今天早上一開市,就有人大量拋售咱的股票,交易所的人說今天很多人要拋,從交易所開門就鬧哄哄地,不到一個小時就被逼停了,現在還有很多人在交易所鬧!不肯離去)”

“我頂佢個肺!點解會噉嘅?咪因為咁黃毛僆仔幾句說話(怎麽會這樣?就因為那黃毛小子幾句話)?”季老先生大聲喊道,完全不顧身份地位,大家都還沒看過他這麽不淡定。

“老竇,我即刻畀人做跌佢(爸,我去叫人做掉他)!”季維暠也來了爆脾氣,剛說完一句話就感覺臉上一疼,‘啪’一個嘴巴打在他的臉上。

“仆餒個街(混你的賬)!成日就畀我倒米(整天就給我惹禍)!”季老先生臉上青筋暴露,二目圓睜,罵著季維暠。

“季生,唔,唔好嘞!”又有一個人跑進來,到季維新與季維暠近前,看著季老先生說。‘啪’就挨了季維暠一個巴掌,捂著腮幫退了好幾步,靠墻低頭站著。

“叼餒老母(你媽的),肉緊個咩(緊張什麽)?”季維暠吼著,把剛剛受的氣全撒給這人了。

“新聞上嗰個大陸仔嚟喇!喺門外大廳(報紙上的那個大陸仔來了!在門外大廳)!”這為員工指著桌子上的報紙頭版,弱弱地說。

“冚家鏟個北人(死全家)!好怠嘅咁膽(好大的膽子)!”季維暠說著就要出去,一眼掃見父親瞪著著自己,沒敢動。

“收嗲!喺而家開始,冇我嘅命令邊個都唔可以亂嚟,如果唔系,(閉嘴,從現在開始,沒有我的指示誰都不可以亂來,否則)哼!”季老先生環視了一周,尤其是狠狠地瞪著兩個兒子,轉身往出走,其他人隨後跟著。

季老先生剛喊完,就看的於雨朋從過道走過來,左邊是楊洋,右邊是龔興龍。

“哎呀,小於、小楊、小龔,稀客稀客!歡迎歡迎!”一見面,季老先生親熱地和他們握手,讓到一個會客室坐下,於雨朋三人也口稱季伯伯,客氣幾句。

“幾位到香港是辦事還是旅游?今天中午我為各位洗塵。”季老先生笑容可掬,就像多年不見的長輩似得。

“季伯伯真有涵養,我還以為會被罵著轟出貴公司呢。”楊洋笑嘻嘻地說,“我們來幹嘛想必季伯伯心裏有數,咯咯……”

“各位可能有所誤會,咱們季家和各位是好朋友,怎麽會怠慢貴客呢,呵呵呵呵。”季老先生臉色微變,又迅速笑著看向他們三人。

“季伯伯,我這人比較直接,不喜歡拐彎抹角。我們這次來是兌現諾言的,您老應該記得幾個月前說過的話吧,某些做違心事的人怕是該到家——破——人——亡——了!”於雨朋一臉平靜,沒有絲毫表情,“塵就不用洗了,我只喜歡和朋友一起吃飯,你們已經不是我的朋友。還是那句話,一個月以內,我要你們清盤!你!”他指著旁邊坐著的季維暠,“準備後事吧!告辭!”

話音未落,於雨朋起身離開,楊洋、龔興龍跟在身後,看也不看季氏父子。他們本就是來宣戰的,還好沒看到季維斯,要不然還不知怎麽處理。

下午一點剛過,港交所門口已經人滿為患。馬路對面有三個人靠墻站著,每人手裏端著個紙杯子咖啡,他們就是於雨朋三人,微笑地看著接近瘋狂的股民,仿佛是在欣賞一場久違的大戲。

時間又過去了三十五分鐘,很多人從交易大廳出來,有人竊喜,有人生氣,有人沮喪地咒罵。

於雨朋的手機響了,是劉雲,他微笑著接通電話:“劉雲,咋樣?”

“雨朋,不出你的預料,基本上就是半小時,又是個跌停板,早市午市兩次停板,季氏國際已經下跌二十個百分點了!相信他們一定很急!”劉雲情緒有些小激動。

“是啊,按例,明天上午停牌,他們會出個公告,明天下午有可能再開市。”於雨朋微笑著分析,“對了劉雲,明天下午開市再繼續拋,拋停它!後天開始收,有多少收多少,你馬上通知小虎和上交所的人。”

“好的,我馬上安排,你,你們一定要註意安全,兔子急了也會咬人,何況那些本就是豺狼!”劉雲擔心於雨朋他們,她最近都沒睡好過。

“嗯,放心,胡小泉他們已經在路上了,估計明早就能到,老龔的手下沒有拖後腿的!哎,你還要留意咱們的市場,別弄個奇勝不顧家。再有,要多休息,別疏忽照顧自己,你可是我最堅實的後盾,保重身體很重要!”於雨朋叮囑劉雲,知道她也是個急起來就不要命的主,雖然平時弱不禁風的樣子。

“好,我先掛了,有變化隨時打給你!拜拜!”劉雲心裏又是一熱,她深知和他之間僅此而已,每想到他的關懷卻總不免悸動。

聞天大酒店董事長辦公室裏,文向天和老三文向心、老四文向海在喝茶聊天。老二文向塵匆匆地走了進來,先喝了杯茶,坐在老四旁邊。

“查到啦,艮呀季氏進出比較大嘅咁主要有七家,季老佢哋主要系為咗踩低人哋,踩低人哋,擡高價格,沽入啲但量唔多,收效甚微。仲都沽咗啲,冇季老多,好似大佬話,而家重不是大積吸走啲嘅咁時候。大陸有兩家,深圳、上海各個,都系去之外,揼咗,有可能系於雨朋安排嘅咁旨在踩低價格。東環附近有一家,距離季氏國際應該唔遠都,喺唔停嘅咁沽入。九龍有一家,今日沽入嘅咁最多。有一家美國西岸,沽嘅咁不緊不慢,睇個樣已經沽咗一埲(查到了,今天季氏進出比較大的主要有七家,季老頭他們主要是為了擡高價格,沽進一些但量不大,收效甚微。咱們也沽了一些,還沒有季老頭的多,就像大哥說的現在還不是大面積吸收的時候。大陸有兩家,深圳、上海各一個,都在往外拋,有可能是於雨朋安排的,旨在壓低價格。東環附近有一家,距離季氏國際應該不遠也,在不停的沽進。九龍有一家,今天沽進的最多。還有一家美國西岸,沽的不緊不慢,看樣子已經沽了一陣子)。”文向塵仔細地說了剛剛收到的消息。

“哦——”文向天長長地哦了一聲,看著文向心,“丫心,呢件事啲睇(這件事你怎麽看)?”他認為老三對於雨朋了解多一些。

文向心輕輕咳嗽了一下說:“大佬、咦哥,我覺得都系繼續觀望比較好,內地嘅咁兩家肯定系於生嘅人,呢,已經唔怪得,如果不是,佢就唔識直言一個月打低季氏,本港另外兩家或者同咱系個諗法,咱過嚟坐山觀虎鬥,老四不是同季維暠關綁好什麽?到最後咱可以先幫季氏攞下於生嘅籌碼,再迫佢出讓新洛嘅咁股份,目的可以去到,都冇任何一家結仇(大哥,二哥,我覺得咱們還是繼續觀望比較好,內地的兩家肯定是於先生的人,這已經毫無疑問,不然他就不會直言一個月打垮季氏,本港另外兩家或許跟咱是一個想法,咱幹脆就坐山觀虎鬥,老四不是跟季維暠關系好嗎?到最後咱可以先幫季氏拿下於先生的籌碼,再逼他出讓新洛的股份,目的能達到,還不合任何一家結仇)!”

“丫海,餒咩呀(你什麽看法)?”文向天又問文向海。

“三哥話唔錯,我哋已經有好多產業,冇必要非下死手。丫暠前排借人嘅時候,我就唔讚成,系你同二哥嘅意思!(三哥說的不錯,我們已經有很多產業了,沒必要非下死手,啊暠前陣子借人的時候我就不讚成,是你跟二哥的意思)”文向海是認真地說。

文向海是個莽漢,講動心機跟老大老二差得遠,好在他號召力強,下手狠,手下個個都怕他。老五文向仁個花花公子,性格有點懦弱,他就喜歡泡個小明星,看著電影公司生意,打打殺殺的事最討厭,他有潔癖,跟季維暠最臭味相投的是都喜歡花天酒地,而文向海卻和季維暠是同學。

“丫海,唔系阿暠迫咗姓於嘅一啲,佢會嚟香港呀?會同季氏搏命嗎?咁咱吞掉佢新洛就唔知要等幾時,叱咤球內地市場就更加遙不可及(不是阿暠逼了姓於的的一把,他會來香港嗎?會跟季氏拼命嗎?那咱吞掉他的新洛就不知要等什麽時候,稱霸內地市場就更遙不可及)!”文向天說,“丫心話有道理,但唔系最好嘅,我哋要迫佢哋盡快決鬥得架,唔理邊個死邊個傷,還都足以兩個一齊執,我諗住聽日季老實會投入大群資金,姓於嘅肯定仲會畀佢繼續跌停,阿心,約姓於嘅食飯,聽日晚啦,咱畀佢啲資助,畀佢加快收購速度(阿心說的有道理,但是不是最好的,我們要逼他們盡快決鬥,不管誰死誰傷,咱們都足以兩個一起收拾,我估計明天季老頭肯定會投入大批資金,姓於的肯定還會讓它繼續跌停,阿心,約姓於的吃飯,明天晚上吧,咱給他點資助,讓他加快收購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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