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理解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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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到了,這個中國人眼裏的陽歷年,還是很人們受重視的。

例如:新洛百貨大樓就搞了個‘元旦十天樂’連續十天,天天抽獎,天天有特價產品限量發售。洛城高新科技國家級經濟開發區也在這天正式掛牌。新洛百貨的少東,也就是新洛百貨大樓董事長於雨朋的兒子於承業,在這天擺滿月酒,包下了喜來登酒店上上下下的房間和二號宴會廳。

這麽重要的日子竟有人沒睡好!就拿政法委書記方正之來說吧,昨天晚上忽然看到溫艷娟遞來請柬,於雨朋為兒子於承業擺滿月酒!‘啪’的一聲連請柬一起拍在桌子上,這搞得是什麽事,表妹梁曉蕓明明去了美國學習,他又哪兒來的兒子!

“滑稽!胡鬧!”方正之氣的眼大如鈴,“他耍了我表妹,還要我給他兒子賀滿月!”

“正之,你別急!”溫艷娟在一旁緊勸著。

“都怪你!”方正之點指著溫艷娟,“說他怎麽好,怎麽能幹!現在好了,是能幹,把表妹甩了都不知道,還張羅著給人家祝賀滿月!我方正之能受這樣的窩囊氣?我不去,我要去就給他把酒席砸了!你也不許去!”他氣的肚子鼓鼓的,梁曉蕓可是他最疼愛的表妹,三舅三妗的掌上明珠,她畢業就來了洛城讓自己照顧,這可怎麽有臉見舅舅兩口子啊!方正之朝墻角一蹲,懊惱地抱著頭!

“正之,曉蕓說你明天必須去!要不然她不認你這個表哥!”溫艷娟弱弱地說,她也是一肚子的苦衷,真有些後悔當初不該一個人承受這個秘密,“她還說——”溫艷娟遲遲不敢說。

“什麽?曉蕓真這麽說?”方正之又跳了起來,表妹好糊塗啊!“她還說啥?你一次說完!”

“她說——她說你要不去的話,我就得跟你鬧離婚!”溫艷娟吞吞吐吐地說著。

方正之聽得清清楚楚,‘噔’‘噔’‘噔’退了幾步,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氣得嘴唇打顫著說:“唉,曉蕓啊!你是要把我氣死呀!”好半天才站起來,眼睛霎時間充滿怒意,“不行,我要斃了這個白眼兒狼!”方正之說著要取衣服去單位。

“你給我站住!”溫艷娟忽然厲聲喝止,嬌柔的身軀拔得倍兒直,把方正之嚇了一跳,平時溫柔賢惠的妻子怎麽會變成這樣,只見她說,“雨朋沒有錯!曉蕓更沒錯!錯的是這個時代,錯的是他們命運!”

方正之還從沒見過妻子這麽剛勁地說過話,怔在那裏沒動。

“他們是真心相愛的,曉蕓是心甘情願的為他做一切,你不知道他們在一起有多好,我都哭過好幾回了!”溫艷娟接著說:“別的不說,就說那張無限提款卡,曉蕓昨晚還跟我說,那是一百萬美金,不管她怎麽取,過不了兩天就會變回一百萬,曉蕓取完兩次都變滿了,就像個聚寶盆!我們都知道那不是變的,那是人家雨朋時刻關註著曉蕓在外面的情況,及時把錢給填滿的。你有這個能力嗎?你有這種心思嗎?你說話呀方正之?你對我有沒有一半像人家對曉蕓那麽好?”

方正之不想明白什麽聚寶盆,也沒不在乎什麽無限卡!他明白了妻子溫艷娟是鐵了心跟曉蕓、於雨朋一個立場,他明白了於雨朋是時刻關註著表妹在國外的生活,就這一點,他是無論如何都做不到的。方正之回到椅子上坐著,一句話也沒有說。

溫艷娟又過去抱住發呆的丈夫,在他耳旁悄悄說了一席話,就見方正之眼光逐漸凝聚繼而閃爍,恢覆精神,腰板也直起來了,眼睛裏的亮晶晶的東西越聚越多。忽然站起來堅定地說:“行,咱明天去賀喜,就算是為了咱外甥!”

與此同時,於雨朋、楊洋、龔興龍、牛永成呆在於雨朋的辦公室裏。

大約半個小時前,於雨朋接到了王寶宏的電話,說明天要小心一個叫‘阿掰’的廣東人,季維暠給他弄了一包‘紅貨’讓他送賀禮。於雨朋自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麽,肯定會有人死傷在明天的宴席上,立馬叫幾個人過來商量。

經過一番商議,決定明天牛永成負責在門口招呼客人,凡是知根底的親戚朋友和政府幾個人都招呼到二號大廳。街坊鄰居、工人、跟班、一些沒把握的都讓在二樓大廳,一個都不許上樓。

龔興龍帶著手下負責巡場和街面上,盡一切辦法把那個叫‘阿掰’的擋在門外。楊洋帶著七八個龔興龍的弟兄圍坐在大廳側面的家人周圍,楊洋跟著秦婉玲、孩子、和家人。於雨朋站在二號廳門口接待客人,負責最後排查所有進到廳中的客人。

元月一號,又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好天氣。喜來登酒店早早就把一塊公示牌放在路口:酒店包席,謝絕一切滿月宴以外客人。

所有宇揚公司、新洛百貨、老公司的經理級以上人員都佩戴著對講機,在酒店門裏門外熱情地接待客人,大家都是非常高興。牛永成站在禮桌旁邊,不停地笑呵呵打招呼,他安排一個人專門負責弄清楚進大門所有人的名字,並記錄在冊,跟禮單沒有關系。龔興龍站在圈外註視每一個靠近和經過酒店公示牌的客人,臉上也始終保持著笑容。

於富貴帶著村裏一百多個相親來了,由小鄭專門去接的,他們被安排在一樓大廳,於富貴和另外兩個領導被小鄭帶到了頂樓二號廳。秦婉玲娘家人七大姑八大姨的來了百十口子,由秦玉柱帶著上了二號廳,這些都是經過確認全都叫得上名字的親戚。莫小蘭和牛永成的父母、大娘、堂哥、堂嫂、兩個侄女也來了,由莫小蘭的兩個跟班帶著去了二號廳。

方正之夫婦和司機到了,牛永成帶著來到二號廳門口,於雨朋把他們讓到秦婉玲她們隔壁桌子,方正之沒坐之前伸出拳頭在於雨朋胸口來了一拳,“混蛋!我的好混蛋妹夫!”嚇得所有人都一驚,楊洋和幾個人連忙湊過來。

於雨朋擺擺手說:“表哥,表嫂,兄弟對不起你們!”他當然知道這一拳算是輕的,他自己都覺得對不住梁曉蕓。

溫艷娟瞪了瞪方正之,嬌聲嗔斥:“你出手太重了,看把兄弟打的!沒看這是啥地方?”

方正之這才看周圍吃驚的眾位,臉一紅說:“不好意思,失態了,跟兄弟太久沒聊天了。”說著拿出兩個紅包連同一個盒子,走過去遞給秦婉玲,“好妹子,你好福氣!這是哥哥嫂子和那誰的心意,來把孩子讓舅舅抱抱!”

於雨朋和楊洋都明白了,方正之定是要把秦婉玲當成梁曉蕓。

秦婉玲被這一連串整的雲裏霧裏的,見於雨朋點頭,就把小承業遞給方正之,兩口子輪換著抱,親得不得了,全然不顧忌政府官員的形象儀態。秦婉玲捏著兩個厚厚的紅包,還有盒子,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這親情來的太熱太突然。兩口子抱了一會兒還給秦婉玲,還摸摸小臉蛋才在隔壁落座。

不大一會兒,龐副省長帶著七八個官員也來了,他是從開發區揭牌儀式上直接來的,就為了老方的面子,連新區長鄭永安,還有市長、副市長都著跟來了。於雨朋趕緊客氣讓到方正之坐的桌子,幾個人還堅持每個人給孩子一個紅包才陸續坐下,於雨朋留意到了副市長賴文熙也在其中。

陸陸續續有人上來進入二號廳,龔興龍打電話說季維暠來了,帶了二三十個人,好像還有朱碧荷。於雨朋走到窗邊,說先放季維暠夫婦、季維斯、徐曉蕙、朱碧荷、李英楠和幾個牛永成認識的人進來,其他的十幾分種後檢查再說。

季維暠夫婦一上樓就大聲恭喜,於雨朋客氣地讓進大廳,在秦婉玲他們另一端的靠墻桌子落座。剛坐定林滿貴就到門口了,老遠就喊上了:“兄弟,我當伯伯了!我給侄子弄了個壽星老!”他們那邊比較喜歡擺闊,尤其宇揚開業時見季維斯送的金雕塑,所以整了個將近兩尺高的純金壽星老做賀禮。

季維斯連忙跑過來迎接,和於雨朋擦肩時壓低聲音說:“小心季維暠安排的意外禮物!”

“哪個是阿掰?”於雨朋低聲說。

季維斯大吃一驚,想不到於雨朋比他知道的更多,於是把聲音壓得更低,“外面沒進來,後面有個高個子小眼睛,左腳有些跛!”說著拉林滿貴胳膊,在季維暠旁邊坐下。

於雨朋寒暄幾句出來,趕緊撥通龔興龍電話:“大哥,拐子是個瘸子,高個子小眼睛!”

沒過兩分鐘,就聽見外面傳來‘嘣’一聲巨響,緊接著龔興龍跑了進來沖於雨朋點點頭。

於雨朋興奮地喊:“下面放炮了,大家開始動筷,感謝大家到來!謝謝各位領導!謝謝在座的親人們!謝謝樓下放炮的兄弟!”

於雨朋最後一句若有所指的話,有的明白,有的不是很明白,但大家都很高興。

酒席開始,於雨朋通知一樓的人開席,牛永成也上來了,於雨朋讓他坐在林滿貴旁邊,招呼他們。於雨朋拉著龔興龍坐在楊洋旁邊,舉杯開始向大家敬酒。

大廳逐漸沸騰起來,到處都是歡聲笑語,碰杯的聲音,劃拳的喊聲。

夜深了,深的一點聲音都沒有,只有肆虐的風掛著呼哨吹過幹巴巴的樹梢,洛河橋四周一片漆黑,黑的分不清哪裏是樹那裏是橋墩,橋墩旁邊有兩條黑影,通過水面的反射光,可分辨出是人,而不是橋墩。

“來了?小家夥叫什麽名字?看起來很乖。”一個黑影說。

“哦,承業,咋樣?”另一個說。

“不錯,繼承你的事業!”之前的黑影說,“來幹一個!祝賀小承業!”

“來!”另一附和。

‘嗙兒’清脆的玻璃瓶撞擊聲,接著是‘咕咚’‘咕咚’酒水灌入喉嚨的聲音。

“三哥是怎麽了?”之前黑影的聲音,“他不該那麽怨你,不是真的決裂吧?”

“演戲!”後來黑影的聲音。

“也真為難他了,一個留學碩士要演罵街!呵呵。”還是之前的聲音,“再來!”

“好!”另一個附和,可以聽得出語氣裏有欣喜之情。

‘嗙兒’又是一聲清脆的玻璃瓶撞擊,接著是‘咕咚’‘咕咚’‘咕咚’酒水入喉嚨的聲音。

“二哥,你跟楊小姐是來真的?”還是之前的聲音。

“是的!”後一個聲音,情緒降低不少。

“嫂子不知道?”

“嗯!”

“你最好能瞞她一輩子!”還是之前的聲音,“要不然對三個人都是殘忍的!”

“是四個人!”是後來的聲音,“還有曉蕓!”

“啊?咋會是這樣?”

“我也很懊惱自己!”

“每個都很愛?”

“我想——是吧?不同的感情,最後都是不能自控!”

“來,為你的不能自控!幹!”

‘嗙兒’清脆的撞擊聲,接著又是‘咕咚’‘咕咚’的聲音。

“二哥,恭喜你喜得貴子,我為你和嫂子高興!”之前的黑影說,“真想跟你找個餐廳好好喝一頓,痛快地劃劃拳。”

“老四,要不然算了吧?”後一個黑影說,“咱終止吧!每當我看到小蘭挺著大肚子,蹣跚地從旁邊經過,我真的不想讓她繼續辛苦,咱認輸行不行?總覺得對不住她們娘倆!”

“不,二哥,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選擇了這條路,我們就該做得徹底些!她已經很幸福了,沒有我這個男人在,還有你這個二哥在,如果她知道,也不會讓我半途而廢!”前一個黑影說。

“可是,我——我——於心何忍啊!”後一個黑影說,“要麽我安排你們見個面,好嗎?”

“不能,絕對不能!”前一個黑影說,“不說那些了,咱哥倆好好喝一會兒吧!”

“唉,好吧,幹!”

“幹!”

‘咕咚’‘咕咚’……‘咕咚’‘咕咚’……

酒入愁腸的聲音過後有進入寂靜,靜的只有風低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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