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濃情化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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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曉蕙正在綠柳城銷售部季維斯的辦公室看雜志,忽然看季維斯急匆匆地進來,喘著氣重重地坐在沙發上。連忙倒了杯溫熱白開水拿個給他,他接過來一口氣喝完了,把杯子放在茶幾上,她又倒了一杯給他,這才註意到他臉上的淚痕和汗跡。

“Akira,點呀(怎麽了)?”徐曉蕙不解地問,在他心裏季維斯向來都是穩重的,可是從昨天早上到現在一直處於浮躁的狀態,跟她幾乎就沒說過話。

“我同咦哥嗌交喇!咦哥將咦哥打傷咗(我跟二哥吵架了,二哥把二哥打傷了)!”季維斯說著擡頭看徐曉蕙,她完全是一頭霧水,聽完後更加疑惑。

“我頭先去揾結拜咦哥吵了一架,才嘰佢喺東莞被亞暠打桑(我剛才去找結拜二哥吵了一架,才知道他在東莞被季維暠打傷)!”季維斯說完把頭低下,還在為自己的沖動懊悔不已。

“咩?真系同佢有關(什麽?真的跟他有關)?”徐曉蕙的話脫口而出,猛然想起於雨朋交待過不能讓季維斯知道這件事,連忙伸手捂住嘴。

“咩真系同佢有關(什麽真的跟他有關)?”季維斯呼的站起來,湊近徐曉蕙面前,“佢系邊個?仲知咩(他是誰?你還知道什麽)?”

“唔唔唔,唔唔……”徐曉蕙想說不知道,去發現自己還捂著嘴,連忙松開,“我咩都唔嘰,你唔好問我(我什麽都不知道,你不要問我)!”

“岡(說)!”季維斯眼睛瞪著站了起來。

“唔系,我咩都唔嘰!(不,我什麽都不知道)!”徐曉蕙退了兩步。

“再唔岡(再不說),我……”季維斯舉起了右手。

“我唔嘰,做低我也系唔嘰(我不知道,你打死我也是不知道)!”徐曉蕙仰起頭閉著眼睛,算準季維斯不會打她。

“——返航岡(回香港),艮亞勾走(今天就走)!”季維斯急著,他覺得自己是最蠢的,什麽都是後知後覺。

“Akira——我真個唔嘰,我只嘰咦哥發現有人對唔利,有嘅馬仔,有屋企大佬,仲有屋企咦哥,所以佢才去東莞查嘅,其佢我真個唔嘰啦,真個(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二哥發現有人對你不利,有你的跟班,有你家大哥,還有你家二哥,所以他才去東莞查的,其他我真的不知道了,真的)!”徐曉蕙幾乎快哭了,她真的不想離開季維斯。

“啊!”季維斯驚呆了,李英楠、大哥、二哥、都是身邊親近的人,於雨朋是為了自己才涉險的。他又急匆匆跑了出去,他要去找二哥於雨朋問清楚到底發生什麽事。

於雨朋和楊洋、牛永成、黃雯剛吃完飯,邊走邊說笑著進了公司。

“於總,季先生又來了!”前臺的小蓮看著於雨朋,“在你辦公室呢。”

“哦?”於雨朋這次真正感覺意外,比上午那次要意外的多。

楊洋和牛永成也覺得不可思議,有這樣吵架的嗎?還帶中場回去休息,完了繼續下半場?

“老三。”於雨朋先倒了杯涼茶,拿著走進房間遞給季維斯,“你吃午飯了嗎?”

季維斯接過涼茶一飲而盡,大夏天的中午跑了個來回還真有些口渴,把杯子放下,拉住於雨朋胳膊說:“二哥,你們別瞞我了,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老三,你說啥啊?”於雨朋一時間沒猜到他想問什麽。

“就是我家大哥,二哥,阿楠他們的事情,你統統告訴我!”季維斯急切地想知道。

“你這不已經知道了?”於雨朋猜到是徐曉蕙沒忍住說了,“我知道的曉蕙也知道,你想讓我說什麽?”

“啊!沒了?”季維斯納悶,怎麽可能這麽少呢!“那二哥,你告訴我你還查到了什麽?接下來你們——”發現這麽說不妥當,連忙改口,“下面我們該怎麽辦?”

“哦——”於雨朋確實還沒想過該怎麽辦,也沒想到季維斯這麽快知道,思索了一下說:“這樣,我問你,你現在是季氏的三公子?還是我於雨朋的結拜兄弟季老三?”

“二哥,我當然是你的兄弟了!我還不知道你是為我好嗎?”季維斯堅定地看於雨朋。

“好吧,你先坐下。”於雨朋恢覆了微笑的臉龐,“咱們就來個引蛇出洞!”

季維斯看到於雨朋臉上的表情,知道穩重睿智的二哥又回來了,精神不由一振,湊到辦公桌跟前問:“二哥,怎麽個引法?”

“首先,你先跟我決裂,像模像樣的跟我大吵一架——”於雨朋看著季維斯。

“二哥,幹嘛要決裂?”季維斯有點不明白,同心協力才對嘛。

“老三,聽我說完,決裂以後,你回去把宇揚的人清出場,反正現場已經做的七七八八了。你把咱們兩家公司的賬目理清,把大部分錢打給我們,扣上幾萬。然後向香港那邊匯報,看誰先跳出來,我估計可能是你家老二兩口子,等他們來了,你就把大權都交給他,看得出來那家夥有勇無謀,他肯定想憑財力跟洛城這邊原有的關系合作,要吞掉我的項目。而你就成了他身邊的一個明棋,然後咱們裏應外合,打敗他們,接著再把贏他的錢轉移走,香港那邊肯定會把他調回去!你再次向公司匯報,你家老大必然自投羅網,我們再讓他鎩羽而歸,你就趁機會去接管他的工作!解除潛在危險還能挽回季氏的聲譽,對不對?”

“好,好是好,可是——”季維斯遲疑了一下,“我們弟兄是不是就不能在一起開心了?”

“只是暫時的,私下見面還是可以的,還有你必須在辦公室和門口裝監控了,必須要明的接近,暗地防著李英楠!那丫頭可是個過河卒!”於雨朋再次提醒他。

“等等,二哥,你剛好像說我是一個明棋,那麽暗棋是誰?”季維斯的思維也夠敏銳的。

“哦?”於雨朋知道失口了,還不該跟他說老四王宏的事情,不由得裝糊塗,“我有說什麽明器暗器嗎?大概是你聽錯了!準備好了嗎?翻臉吧!”不給他機會繼續刨根問底兒。

“等等,二哥,我口渴!”季維斯有些緊張,演戲這事兒還真沒幹過!轉身沖門外就喊:“大哥,大哥,牛永成,給我拿杯涼茶!”

“呵呵呵呵……”於雨朋笑了,心想:這吵架還要準備啊?看意思是要還拿老大練練場,老大今天要倒黴,老三這顯然是目標不明確呀!

大約兩三分鐘,牛永成急匆匆地端著兩杯涼茶,笑著把一杯遞給季維斯,另一杯準備給於雨朋,心裏還在納悶:老三是吃□□了!跟老二吵著怎麽喊起我名字來?

季維斯“咕咚”“咕咚”把一杯喝幹了,把空杯子摔在地上,碎玻璃四濺,順手奪過來另一杯,直接潑在牛永成身上。指著鼻子喊:“牛永成,我讓你拿涼茶,你怎麽真給拿的是涼的啊?我要的是熱的涼茶!再說我也沒有讓你給他呀!”

這下把牛永成鬧懵了,簡直有些莫名其妙,旁邊於雨朋差點笑出聲,心說,你嫌人家茶涼還把一杯喝完了,這理由也太牽強點兒!

季維斯喊完見牛永成沒反應,又指著鼻子喊:“牛永成,我要跟你絕交!”

牛永成聽了是有些不舒服,可更為季維斯擔心,肝火太旺傷身,想勸又不知道怎麽個說辭合適,只急得攤開雙手砸著嘴。

季維斯也冒汗了,喊兩嗓子牛永成都沒接,搞得他不會了。只好扭看著於雨朋,心說老大完全是不配合啊,咱倆接著幹麽咋辦?。

於雨朋也知道這不能為一杯涼茶絕交,唉,幹脆上去幫忙吧!從辦公桌後面瞪著眼出來,過去“啪”的一聲就給季維斯來個嘴巴,嘴裏罵道:“沒良心的東西,你怎麽能潑大哥呢?明說吧,我就是不喜歡你!我是故意讓工人不按時完工的,我就是故意欺負你的,你能咋樣?”

於雨朋說的臺詞也是風馬牛不相及,態度卻是明擺著在激怒季維斯。

已經有一些員工聽見聲音,迅速的圍到董事長辦公室門口。一看是老板三兄弟在房子喊 不敢輕易進來勸。於雨朋一眼瞧見李英楠出了電梯口,正要過來,沖季維斯使眼色讓他鬧,可他還是沒反應,看來真是沒經驗。

“哎,我說香港仔,你到底想幹嘛?是不是非要讓我把你打出去啊?”於雨朋沒辦法只好繼續出招,又向季維斯努嘴,眼睛撇茶幾,嘴裏提醒著,“你這是要幹嘛?你敢砸我東西?你敢動我茶幾?”

季維斯恍然大悟,搶步過去一把就把於雨朋辦公桌上的東西全掃到地上了,包括秦婉玲的照片。季維斯偷偷地朝於雨朋吐吐舌頭,於雨朋無奈點頭,心想,砸都砸了裝萌還有什麽用?接著再砸點吧!

只見季維斯轉身到茶幾旁邊,一用力把茶幾給掀翻了,上面的物件亂滾。他又過去把窗簾扯了下來,還在四處看什麽能砸,辦公桌後面的博古架太重,就剩墻角一個景泰藍大花瓶了。

“夠了,混蛋香港仔,你給我滾!不然我廢了你!”於雨朋大聲喊,假裝往跟前湊,心想,夠了,別再砸了!外面這麽多的人,怎麽也不進來拉呀?

這時李英楠和楊洋進來了,一個拉住於雨朋,一個拉著季維斯。季維斯又故意往於雨朋跟前湊,於雨朋也故意伸手向上揚,心想,老三呀你可別再往近湊了,你真湊近了我不打也不行。

終於,季維斯被李英楠拉走了,牛永成和於雨朋坐在沙發上。牛永成到現在都不明白,老三會為一杯涼茶跟自己翻臉。楊洋在於雨朋桌子後面椅子上坐著,她也搞不懂季維斯走了再回來吵架什麽道理,有員工正在清理房子的東西,紙筆,筆筒,計算器,資料袋,文件夾,墨水瓶,茶幾裏邊的東西,地上的茶葉,玻璃碎片。那是秦婉玲相框的玻璃碎片,和剛摔得玻璃杯,單張照片已經撿起來放在辦公桌上面。

沈默了好一會兒,誰也沒說話。牛永成連續嘆了幾口氣,覺得這事應該跟楊洋和於雨朋一起出差有關,可她在當面也不好意思問他,拍拍的肩膀,站起身回自己辦公室了。

等收拾完地上的零碎,地也拖幹凈,員工出去了。楊洋這才來到於雨朋旁邊坐下,低聲問:“怎麽回事?”她看到於雨朋使眼色了,也看到季維斯砸壞相框吐舌頭了。

“呵呵,老三可真不會演戲,差點兒演砸了!”於雨朋先是一笑,又恢覆了談笑自若,“我讓他跟我鬧決裂,然後引季維暠到洛城,好好收拾一回!”

“我就說嘛,你們怎麽會忽然吵起來,還使眼色,害得我也不敢拉架!”楊洋說完,“咯咯”一笑。

“再不拉?我大花瓶就該倒黴了!”於雨朋笑著搖搖頭,“老三真沒經驗,竟然喝完了老大端來的涼茶,摔個空杯子,還要為杯涼茶跟老大翻臉!”說著跟楊洋一起笑了起來。

回到洛城的第三天,就是傳統節日中秋了,今年的中秋節是個大日子,因為中秋和國慶節是同一天,而這一天,也是新洛百貨大樓開業的日子。

然而就在中秋節的前一天晚上,於雨朋失眠了。整整一夜沒合眼,不是為了試營業的事情,也不是為了楊洋,因為梁曉蕓走了,不知道去了哪裏。

時間回到九月三十號的下午兩點,於雨朋站在市直機關家屬院的大門口,梁曉蕓還是沒有讓他進去。

看著梁曉蕓和溫艷娟拖著行李箱出來,還有一個大提包。於雨朋趕緊跑過去接住,放到後車座上,又開右車門讓梁曉蕓上車,她卻堅持要跟溫艷娟坐後面。他尷尬的笑了笑,只好開側後門看著她們坐好了,才回到司機位置,發動引擎,朝機場開去。

“蕓,能告訴我你去哪兒嗎?”同樣的話於雨朋已經問過不下十次了,自從前幾天她打電話說假期批了,簽證也已經辦好了,正準備行李,可每次一問她去什麽地方就沈默。哀求完回頭看她的臉,“就算讓我跟過去給你安排住處,跑跑腿兒也不行嗎?”

“專心開你的車!不許回頭!”梁曉蕓厲聲喝止,不讓他再回頭看,“就知道你這樣,早知道去哪裏就非要追過去!那會影響我的工作,影響我學習!”

“就算你白天學一整天,晚上總要休息吧?總要吃飯吧?”於雨朋繼續哀求,眼睛卻不敢往回看,“我跟過去給你做飯行不?你上課我就消失不可以嗎?”

“不可以!反正有你在就會影響我。”梁曉蕓聲音有些顫抖,“我吃飯會自己做,沒時間做我可以請保姆,你去幹嘛?會用英文去市場買菜嗎?”

“不會,我可以學呀!只要你讓我去,我保證會好好學習行不行?”於雨朋聲音有些激動。

“不讓不讓,就不讓!”梁曉蕓聲音有些哽咽。

“雨朋,你就由著曉蕓吧!”溫艷娟低聲勸於雨朋,其實她也是左右為難,拆他們明顯是不對,撮合也不行,她明白梁曉蕓離開就是為避開他,又怎麽可能讓他跟著呢!

“可是,嫂子,你知道曉蕓只知道工作,她不會照顧自己嘛!”於雨朋又開始哀求溫艷娟了,“嫂子,我求求你們,讓我去吧!”

“誰說我不會照顧自己啦?我二十多年沒有你,不是活的好好的?”梁曉蕓不願傷他,可也絕不會心軟。

“雨朋,你放心,曉蕓人雖然走了,可心還在你這兒。”溫艷娟安慰於雨朋,卻忽然間發現梁曉蕓正瞪著她,連忙換個語氣,“再說,學習結束不就回來了嗎?你們平時也可以通電話呀!”

梁曉蕓這次溫和地點點頭。

於雨朋知道再說什麽也是徒然,就不再說話了,眼睛卻不時通過後視鏡向後看梁曉蕓。

“專心開車!”梁曉蕓發現後把臉湊近他耳朵,說話語氣還是很嚴厲。

車子停到機場一樓外面的停車場,梁曉蕓和溫艷娟在前面走,於雨朋一手拉著行李箱,一手提著兩個提包,一直到了安檢口不遠位置才停住。

梁曉蕓過來接過行李箱,另一只手接過她的提包,看於雨朋手裏另一個提包問:“朋,那是什麽?”

“這是——我,我,因為不知道你要去哪兒,所以換了點兒外幣給你帶上!”於雨朋弱弱地說著,梁曉蕓接過來拉開提包拉鏈,“呀”的一聲,倒退幾步瞪著於雨朋。

溫艷娟連忙一看也吃一驚:“雨朋,你傻呀!”

不怪她們驚訝,因為裏面整整一提包的外幣,英鎊、美元、泰銖、新幣、日元、法郎、馬克,足有上千萬。

“於雨朋,你成心搗亂是吧?你要讓我過不去安檢?”梁曉蕓氣得杏目圓睜,其實心裏明白他的初衷是出於愛她。

“蕓,別生氣,本來不需要這麽亂,可你又不告訴我去哪兒!”於雨朋解釋著。

“那你就打算用這些讓安檢把我扣住嗎?”梁曉蕓當然知道他是為自己,可心裏真怕走不了,自己有這決心走已經是經過幾番掙紮!

“對不起,我——”於雨朋這才意識到差點闖禍,迅速把拉鏈拉上,從衣服口袋裏取出一張□□,塞到梁曉蕓手裏,“這個,你必須帶上!”

“這個,不會又是什麽陰謀詭計吧?”梁曉蕓眼圈兒紅了,她當然知道這個男人有多愛自己,可是又不願給他留下太多的念想。

“這沒有,什麽都沒有,我保證!”於雨朋說著舉起左手要發誓。

“哦?一個空卡,那你還給我們家曉蕓?”溫艷娟故意逗他,知道他肯定存了筆錢進去,壓低聲音說:“哎,這裏有多少人民幣?”

“一塊錢的人民幣也沒有。”於雨朋認真地回答,“是美元!”

溫艷娟朝他瞪一眼,嫌他說話不明確。

“蕓,你只管放心花,我敢保證花到你回來也花不完的錢!”於雨朋說的是真的。

梁曉蕓聽了他的話心裏陣陣激動,用力的點頭,眼裏噙著淚花向安檢走去。

“蕓!”於雨朋大喊了一聲,聲音明顯已有些哽咽,梁曉蕓站住了,沒有回頭,她不敢,她不能,她不要讓他看到她的眼淚!

於雨朋跑過去把她抱住,側臉看她早已經流成淚人,低頭吻住了她的唇,瞬間也流出了眼淚,打在她的臉上。她的心也被這一顆顆熱淚擊碎了!丟下手裏的包和行李,抱著他熱吻起來……

梁曉蕓忽然用力推開於雨朋,她要再不走就會真的舍不得離開!拿起行李疾步走進安檢口。

目視著梁曉蕓消失在人群當中,溫艷娟拉幾下於雨朋的衣服,他才回過神,一看溫艷娟也是滿臉淚痕,兩人相視苦笑一下,向停車場走去。回程路上他又問了好多次溫艷娟,都沒有問出梁曉蕓究竟去了哪裏,他心裏知道,要能說的話,她早就說了!

就這樣,於雨朋回到市區,整個下午都無精打采,晚飯也沒心吃,他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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