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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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人們都在和家人吃著團圓飯,看著央視的春節聯歡晚會。秦婉玲和家人在獅城新加坡一個頗有名氣的中國菜館裏,老少十來口人圍坐在一個大圓桌,有說有笑,其樂融融。

看看表將近九點,秦婉玲心裏惦記著於雨朋,擔心他又是湊合吃速食面,就撥通了他的電話。

這時候於雨朋正和楊洋在海南三亞灣,離海邊不遠一個五星級酒店餐廳裏,桌子上擺著豐盛的年夜飯,品著紅酒。

“餵,婉玲啊,你們吃年夜飯了嗎?”於雨朋接通秦婉玲的電話。

“正在吃呢,我們在新加坡!嗯——在最豪華的酒店!吃著最最昂貴的年夜飯!心疼嗎?”秦婉玲還有點氣丈夫不陪她旅游,故意用平時連自己都討厭的語氣,想刺激他!

“當然心疼啦!呵呵呵,過個年而已,別把你們撐壞了!”於雨朋開玩笑說,“當然,我心疼的是你和爸媽的身體!悠著點,別累著!”

“咯咯咯咯。”秦婉玲笑出了聲,“不嫌花錢?

“花就花唄,好著呢!既然出去玩兒了,就別心疼錢,千萬別吝惜,不夠用告訴我,再給你卡上轉些。咱爸咱媽大半輩子不容易,看見喜歡的東西都給他們買,你也是,多買些高檔衣裳,轉的開心點兒!”於雨朋關切地說,其實也在盡力彌補內心的愧疚。

“嗯,你在幹嘛?吃飯了嗎?別老是拼命做事!出去好好吃頓飯,別對自己太摳!”秦婉玲說。

“在吃著,今天是在一個五星大酒店,吃著海鮮大餐,喝著紅酒!”於雨朋面前確實就有大餐和紅酒。

“做你的白日夢吧!臭美!”秦婉玲才不信。

“是啊,還真像白日夢!呵呵呵。”於雨朋笑著說。

“哼,不聽你瞎扯了!我們正吃飯,哎,你多註意身體!”秦婉玲打算掛電話,“雨朋,你要不要跟爸媽說幾句?”

“好啊,你把手機遞給他們。”於雨朋說著站起來轉身面對窗子。

接著,於雨朋又和父母,岳父岳母聊了一會兒,說的無非是放心玩,想買啥就買,保重身體之類的話。

楊洋輕輕從於雨朋對面站起來轉到旁邊,一邊聽他講電話,一邊餵他吃東西,偶爾還餵口紅酒,非常愜意。

於雨朋掛了電話,兩個人邊吃飯聊了新公司進行的情況,吃完飯,又信步走到酒店前面不遠的海邊,散步吹海風。

冬季的海灣夜景很美,遠處微黃的路燈就像黑夜裏兩排蠟燭,還沒有天上的星星璀璨。這天的大海非常溫柔,海水推著波浪一波一波,輕輕親吻著沙灘,淺白色浪花像極了深色裙子的花邊。兩人走了一會兒,在沙灘外面道沿兒的臺階上席地而坐,楊洋斜躺在於雨朋懷裏,看著天上閃爍的繁星,此刻的星星那麽亮,那麽近。嫵媚的海風裹著濕氣,撩動她耳畔的長發,拂在他臉頰,鼻稍,蕩起他心湖的一層層波紋,令這顆真摯的心在茫茫的瀚海任意徜徉。

同樣的新春佳節,香港的氣氛不亞於內地,到處都是鞭炮聲,遍地都有煙花爆出,在夜空劃出片片流光溢彩。在半山的一棟別墅裏,季維斯和家人剛吃完飯,圍坐在寬大的客廳裏喝茶聊天,墻上掛著的四十九寸大彩電裏,正播放全國人都關註的春節聯歡晚會。

居中坐著的季老先生是個六十多歲,文文靜靜的小個子,圓臉型,眉朗目擴,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滿面紅光。頭發有點稀少,基本屬於地方支援中央的形式;衣著樸素而不失穩重,就像哪個深山古剎隱居的居士,文化和涵養都到了登峰造極的境界。季老太太大概是比較重視保養,六十歲上下,看著跟四十多歲的豪門名媛差不多,她面貌清秀,著裝素雅,卻透著高貴大方。季家老大季維新和太太程園坐在上垂手的沙發上,他們的一對子女坐在兩人中間;下垂手坐著季家老二季維暠和太太鐘燕珍,鐘燕珍懷裏抱著二兒子;後面坐著的是季維斯和二哥季維暠的大兒子。

季老先生對今年季維斯在洛城的工作很滿意,吃飯時還讚揚幾句。唯一擔心的就是他的婚事,尤其是聽李英楠匯報說,他喜歡上一個有夫之婦,心裏老大不痛快。最後決定,過幾天讓他跟好朋友金融家徐儒才的二女兒徐曉蕙見見,那姑娘不錯,又是他多年的同學,差不多就把婚訂了。

季維斯心裏一百二十個不樂意,卻也不好大過節的悖老人的意思。

大年初一,是中國農歷年期間最受重視的一天,也是最熱鬧的,人們都會起大早,吃餃子,串門兒拜年。

正在睡覺於雨朋被手機鈴聲給吵醒,接通電話聽出是牛永成打來的:“餵,大哥,這麽早!”

“雨朋,好兄弟,哥哥給你拜年了!”電話裏的牛永成心情很不錯,“你們喝過湯了嗎?我想給你家咱爸媽拜個年!你把電話給他們。”

“我們還沒有吃飯,不過——大哥——”於雨朋猶豫了,不知道怎麽回答,“大哥,我沒跟他們在一起,你弟妹帶著全家出國旅游了。”

“旅游好啊,旅游——哎,你咋沒去啊?”牛永成這才感到意外,“這可不是當哥的大過節埋怨你,出國旅游這麽大的事兒,你咋能放心讓弟妹一個人操辦!你可真是的,搞業務,做工作,你確實是好樣的,可怎麽能把家事做成這樣?”

“……”於雨朋還真是被牛永成說住了,無言以對。

“這事辦的!你真是——得了,快把弟妹手機號碼念給我。”牛永成真的把於雨朋的全家當做自己家人看的。

“1-3-9-9-2-8#####。”於雨朋弱弱地說了秦婉玲手機號碼,“大哥,你家咱媽——嘟-嘟-嘟-嘟---”於雨朋還想說給牛永成的父母拜個年,電話已經被牛永成掛了。大概是急著問秦婉玲她們的情況,牛永成對這個平日文靜賢惠卻性格內向的弟妹帶著一家人出門確實不放心。

手機還沒放,龔興龍又打來的電話,他說的內容和牛永成差不多。只是沒有埋怨於雨朋,仍然堅持要給叔叔阿姨還有弟妹在電話裏拜個年,於雨朋就又說了一遍秦婉玲的手機號碼。

此時楊洋已經從於雨朋的懷裏坐起來,坐在一旁發怔。因為她聽完於雨朋講了兩個電話,電話裏面的聲音也聽的清清楚楚。她感覺心被忽悠一下揪了起來:朋為了陪我過年,把一大家子人丟給妻子是個錯誤!如果真要有個什麽事情,她該有多麽無助,朋的心會有多痛苦,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我豈不就是個影響他全家的罪人!越想也不是滋味,眼淚竟不爭氣地溜達了出來!

於雨朋沒註意到楊洋的變化,因為他還在接電話。先是王宏,再是季維斯,後來又是村長於富貴,又是小鄭,林滿貴,說的都是類似的拜年話,還差不多都提到他的父母。把於雨朋說的心裏一陣陣不舒服,都想掛掉趕緊打給秦婉玲和父母他們。

“餵,哥,我是柱子。”又是一個陌生號碼,手機裏傳出小舅子秦玉柱的聲音,“姐手機都快被打爆了,都是你那些朋友拜年的,她怕你打不進來擔心,讓我借個電話打給你!”

“是吧?那好,不著急,不著急。”於雨朋心裏又多了幾分愧疚,妻子忙著接電話,還在為他著想!

“哥,你是不是要跟伯伯和阿姨說話,他們就在我旁邊。”玉柱說著把電話給了於雨朋父親。

“小朋啊,我是恁爹,俺們都在新加坡咧。”父親濃郁的鄉下口音顯得格外高興。

“哦。”於雨朋輕聲應著。

“這邊的景物可好看,天氣也可暖和,恁家裏很懂禮照顧人,我和恁媽都很中意,好了,先不說了,電話費怪貴滴,給恁娘說吧!”父親說話很快,大概是為了節約電話費。

“中!”於雨朋聽父親的狀態確實很不錯,也用農村話和他說話,事實上也沒說什麽,前後加起來兩個字就換成母親接電話。

“朋啊,我是恁娘呀,你擱哪嘞(在哪)?吃過湯了麽?”電話裏母親的聲音也很開心。

母親先是關心兒子在哪,吃飯了沒有。不由得讓於雨朋開始想念他們,甚至覺得自己不孝,自從進城打工這些年,沒有好好陪他們待過幾天。

“嘜(媽),我吃過了,恁跟媳婦兒出去了,就好好轉轉吧。”於雨朋自小跟母親比較親近,“恁給俺爹想吃啥、穿啥都給媳婦兒說,多買幾套稱心的衣裳,甭心疼錢!俺擱電話裏給恁二老拜個年!”他的農村話說的已經不流利了。

“好著咧,恁家裏(你那口子)都給俺倆買了好們些!恁家裏說你在城柳(城市裏)還忙辦公咧,咋忙咧?該吃吃,該喝喝,好好睡覺,註意著身子骨,就這了,長途費可不老少!”母親心裏惦記的永遠是兒子的一切。

“哦,哦,我著(知)了,掛了。”於雨朋收了線,才想起剛才自己只顧著打電話了,楊洋還在旁邊坐著呢,該洗漱吃早點去了。

“洋洋,怎麽了?”於雨朋發現楊洋臉上有淚痕,心疼地說,“有心事?還是想家了?”

“嗯,有點兒,想起我媽了!”楊洋掩飾著,“我爸年紀也大了!”

“要想他,過一陣子我陪你過去看看他。”於雨朋輕聲地安慰楊洋,把她攬進懷裏,心情確實有點小亂,“淮南也不是很遠!”

“你願意陪我看我爸?”楊洋半躺著,忽然擡起頭疑惑地看著他,“可以嗎?”

“為什麽不可以?”於雨朋臉上帶著微笑,認真地說,“他是你的親人,自然就是我的親人,不是明確的親戚關系就不能尊重?不能看望嗎?聽著,傻丫頭,我不能給你名分,但我對你的心,對你家人的關懷,是不會受任何因素影響的。”

“嗯,我信!”楊洋心裏蕩起一陣陣的暖流,“朋,其實我什麽都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你!我好怕,有一天因為我的存在,無意間傷害到你,傷害了你家那人,你明白嗎?”

“洋洋,不要擔心,我會很小心很認真的處理你和他們之間的關系,不讓任何一方受到傷害,因為你和他們一樣,都是我的家人,我都一樣在乎!”於雨朋此時的表情也很嚴肅,像個正在宣誓入少先隊的孩子,“而且,你要相信,我唯一的愛情頻道,已經被你完全擁有了,打不破,甩不掉,不能退貨,永不過期!”

楊洋哽咽了,她實在不能再說些什麽安慰彼此的話,他的真摯讓她情緒穩定了很多,伸手抱住他脖子親吻起來。

床頭櫃上的手機又響起來,於雨朋下床光腳站在地板上,對楊洋說:“起床吧,洗完咱們吃飯去。”

於雨朋看是個陌生的北京號碼,按通電話客氣地說:“餵,新年快樂!我是於雨朋!”

“新年快樂!”電話裏竟然是梁曉蕓,往日鏗鏘率真的女刑警今天格外溫柔,聲音十分甜美,“你在幹嘛?吃餃子了嗎?”

“我馬上就去吃,你呢?北京過年熱鬧吧?”於雨朋邊穿衣服邊說。

“就那樣,每年都差不多。”梁曉蕓喃喃地說,“要是咱們能在一起過年,會不會好玩兒一些?你說——有這種可能嗎?”

“當然可能啊。”於雨朋笑呵呵地說,想到前不久跟牛永成、王宏說過的想法,“明年吧,咱們提前做準備,找個熱鬧點兒的城市,美美的過個年!”

“啊,那太好了!”梁曉蕓幾乎有些興奮,“雨朋,你快去吃飯吧,別餓壞了!拜拜!”

“好的,拜拜。”於雨朋心想這梁警官可真是外冷內熱,一聽說可以一起玩兒開心的像個孩子。

梁曉蕓高興地掛了電話,三兩步來到母親的跟前拉住她的胳膊:“媽,你不說去人民廣場轉嗎?走吧!”

“你這孩子,剛不是還說沒意思呢?”梁曉蕓母親對這個獨女是寵愛加無奈,快二十七的姑娘了,還是公務員,怎麽一點兒都沒長大。

老兩口都是軍人出身,結婚本來就晚,中年得女。等梁曉蕓畢業參加工作,老頭子鬢角已經見白了,親戚門裏又開始為她的婚事操心,偏偏她自己不慌不忙的。

“廣場是沒意思啊,所以我才陪著你嘛,怕你悶得慌,呵呵呵。”梁曉蕓調皮地說,她忽然覺得這個年過的也不是很糟糕。

於雨朋和楊洋吃了酒店免費提供的餃子和小吃,在酒店大堂看了一會兒演出,牽著手走出酒店,他們打算雇個小艇在大海上徜徉一番。

經過一番商議,酒店安排一個員工免費開快艇帶他們到海上轉轉,原因是於雨朋私下給經理塞兩百塊,出發前還給那人三百的小費。

快艇在無邊的海平面上緩緩行駛,兩個人的視野一下遼闊起來。於雨朋一只胳膊攬著楊洋,一只胳膊平伸著,放眼遠眺。

湛藍的天空一碧如洗,燦爛的陽光投射在廣闊的萬頃碧波,閃耀著斑斕磷光。快艇駛過的地方掛起的白色水花,勾畫出一道美麗的弧線,宛如一片白色鴻羽飄落於無邊的湛藍。海鷗展著優雅的翅膀,揮動一身銀色的羽毛,挺著傲人的身姿,穿梭在最豪華的舞臺,游弋出一支優雅無比的華爾茲舞曲。

眼前壯闊風景陶醉了的於雨朋,他擡頭看向遠方,傲骨英風,發梢有力地向後擺。這就是他要的豪邁,似乎一手挽著心儀的女人,一手托著萬裏江山,心中豪情萬丈,不亞於當年橫跨亞非歐的奧斯曼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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