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還我

關燈
還我

“很晚了,我要回去了。”

“怎麽,家裏有男人等你?”

謝溫涼遲滯一秒,說:“有貓。我要回去餵貓。”

她話說得一字一頓的,其實有漏洞,但虞少景沒發現。

他被謝溫涼的話吸引了。

“養多久了?”

“一年。”

他開始發現謝溫涼身上有很多他不知曉的、沒接觸過的領域。

內心有一點厭煩和失控,但他面對謝溫涼時經常失控。

“什麽品種的?”

“橘貓。”

“哦。”

“我送你回去。”

謝溫涼沒吭聲。

“怕什麽,我又不會吃了你。”

“你跟人合租嗎?”

“沒有,我一個人住。”

“哦。”

一路上,他開始挑刺。

保安大概五十多歲,看上去眉目柔和,懶洋洋的。

虞少景落下車窗,謝溫涼和保安打招呼因此被放了進去。

看到謝溫涼的時候跟她打招呼,也沒有問是不是男朋友。

虞少景心裏覺得好怪,按理說,自己一個這麽帥的帥哥開車送謝溫涼回來。

正常人看到不應該都要說一句:“啊,涼涼,這是你男朋友嗎?”

虞少景自顧自郁悶了一會兒,仍是想不通。

他瞥見謝溫涼的再平常不過的表情,小聲吐槽道:“這小區安保能行嗎?”

“刷個臉就給進,萬一遇到壞人了怎麽辦?”

謝溫涼:“這邊住戶不多,一來二往大家都熟悉了,沒什麽事。”

“保安大叔怎麽能看起來這麽和藹呢!不夠有威懾力。”

謝溫涼:“……”

“叔叔以前是當兵的,你這話可別被他聽到,不然下次別想進來了。”

說完倆人都楞了,謝溫涼的臉一下子通紅。

虞少景美滋滋地看著她,也沒點出她話語中的那啥,但語末上揚的音調仍是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哦——”

沒多久,他跟在後面進門,看到貓貓前面的自動餵食機。

用質問的口氣道:“這就是你說的回家餵貓?你真的沒藏男人嗎?”

謝溫涼:“……”

小貓看見虞少景來,一開始是非常不當回事的,自己自顧自在那邊曬太陽。沒事瞥他兩眼。

虞少景蹲在前面看了它一會兒,覺得它沒什麽攻擊性。

眉眼柔軟下來,說:“小懶貓。”

伸手就想摸它。

然後小貓立刻翻身,咬住他的手指。

“它咬我!”

一點痕跡但沒有血珠。

虞少景哀怨道:“你不對我負責嗎?”

謝溫涼在給虞少景倒水,謝溫涼當時自己也不清楚這是個什麽情況,她想到的時候還有些茫然。

明明是最想逃開的人,現在卻好似重新有了牽扯。

她無聲嘆了口氣,不知是福是禍,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

趁謝溫涼接電話的時候,他不動聲色地走近她房間。

客廳裏沒有男人的用品,要是她真的和那所謂的男朋友同居,房間裏一定會有痕跡吧?

此刻窺私的不道德以及萬一一語成讖的可悲,他通通都考慮不到了。

這麽些年過了,謝溫涼身上有太多陌生的地方,讓他頻頻覺得無力和失控。

他的視線到處亂晃,直到看見她書桌的角落,有一個熟悉的螺鈿盒子。

因為上了年頭,外表已經有些老化了,因而有滄桑的痕跡。

曾經他在她房間也看到過。

——那是存放她重要東西的地方。

那一刻他腦中什麽都沒想,下意識走過去,打開了它。

她父親送的紅色發圈、過去一起買的鑰匙扣…零星幾樣虞少景認得出來的東西。

然後他的視線突然被其中一樣吸引了目光,它被幾樣小物壓在下面,是一張紙片。

虞少景敏銳地感知到奇怪,他避開上面的物品,將它輕輕抽出來。

泛黃的紙片邊緣不整齊,甚至說得上十分隨意。

上面用黑色鋼筆寫了幾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記住你的景哥。

他控制不住地將它攥在手裏,多麽輕飄飄的一張紙,好似用點力氣就會被揉皺了。

謝溫涼進門時剛好撞見這一幕,她眼瞳放大,眼神驚惶,像被扼住了全身命脈。

她眼眶一下子紅了,目光不再閃躲地看著他,卻不敢上前,只是喃喃道:“還我。”

好像下一秒就要落下淚來。

虞少景攥緊了這張紙,他發現的時候先是震驚,隨後就是漫天的狂喜。

他不是小孩了,他是那種只要知道謝溫涼有一星半點喜歡他的話,他就會瘋狂堅持下去的人。

但分手的時候,虞少景真的感覺到謝溫涼一點也不愛他了。

而如今,他心中被糖果炮彈砸了滿身,眼睛都不自覺亮起來。

“我的東西。”

是他寫的。

就像,像什麽呢?像夢裏得見了想見的人,一點也不想放手。

他此刻多希望謝溫涼能說一句他想聽的話。

說我其實一直喜歡你,所以才會留著你的東西。

說這麽多年了,我從來沒忘了你。

“你喜歡我嗎?”

六年前的話,今天重新問出口。

謝溫涼恍恍惚惚的,好像靈魂不在身體裏。她下意識就想拿走,轉身。

那張紙輕飄飄的,被虞少景攥在手裏,她艱難地笑了下,才發覺自己根本笑不出來。

一瞬間不知道是露餡了還是僅僅只是因為那張紙攥在他手上才導致她如此倉皇。

罕見的六神無主。

她什麽都沒回答,只是重覆道:“還我。”

自看到那張紙開始,她就沒再看過他。

虞少景心下不滿,感覺她一直在把自己當空氣、當敵人。

如今這張隨隨便便的白紙的主人就站在她面前,難道還要守著這個死物,無視他這個活人嗎?

虞少景搞不懂她的腦回路,不知道是更急切了還是更期待,他單手捏著那張小小的紙片,說:“我就站在你面前,你也只能看到這個嗎?”

謝溫涼動作頓住了。

他動作快得像風,那張單薄的、六年裏被她摩挲過無數次的紙片在他的動作下四分五裂。

像幾疊飛絮散到地上。

她眼睛裏有淚水,眨了下眼睛,豆大的淚珠就從她下睫跌落。

她閉上眼睛不再看虞少景,身上那股悲傷之氣蔓延開來。

他們分明處在同一間室內,面對面只有幾步距離,卻好像從來沒到過同一個頻道。

他想的是,回憶裏的東西有那麽重要嗎?這些死的、不會動的東西有那麽重要嗎?你留著它在懷念什麽?在難過什麽?

我不是在你面前嗎?你如果想我,和我說一聲不就好了嗎?

他從看到那張六年前的紙條時在想,她也喜歡我吧?她也和我一樣吧。

可是現在他又不確定了。

謝溫涼小幅度地抽泣,看上去好像弄丟了什麽特別重要的東西,難過得要命。

虞少景焦怒交加,他控制了自己說話的語氣,但仍舊有急迫蘊藏在其中。

“你說一句喜歡有那麽難嗎?”

只要你說一句喜歡我,我什麽都願意為你做。

為你低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