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站

謝溫涼在外界看來並不是逆來順受的樣子，相反，她用淡漠樹立了一道圍墻，以把外界許多打量、不友善的目光隔絕開來。

她並不主動和人交心，過往經歷乏善可陳，忙於學習和兼職，並沒有多餘的時間拿來虛擲，也並無過多的情感能夠拋卻。

季淑到家了，她卻遲遲沒有回來。

而且她媽回來之後也沒提到過她，虞正南問起時只一副無所謂的態度。

“涼涼嗎？我們很快就分開了呀，她可能去其它地方玩了吧。”

他莫名覺得謝溫涼的奇怪和她媽有關。

時間快到十點半了，他不可能放下心。

那一刻他沒用他爸做借口，很快打電話給她：“現在在哪呢？”

“公交車站。”

虞少景瞥了眼時間，心道：“這都快是末班車了吧？你等多久了，能趕上嗎？”

他拿著鑰匙就往外走。

許久，謝溫涼的回應像從雲朵上飄來：“嗯。”

感覺她靈魂不在身體裏。

只是很機械地回應，卻不知道她回的哪一句。

“在哪站？”

“海洋館。”

謝溫涼的回應一板一眼，問什麽答什麽，和往常截然不同。

虞少景平白嗅出了一絲莫名的味道。

他眉間不自覺蹙起，眉眼染上一點焦急。

“你就坐那兒等我，哪也別去。我一會兒到。”

他驅車駛進雨幕，他並沒有掛電話，前面叫了幾聲謝溫涼名字，尚有回應。

不一會兒，當他等紅燈的時候，瞥了眼手機屏幕，發現謝溫涼不知道什麽時候把電話掛了。

嘴唇不自覺抿起，再回撥過去，又被掛斷。

虞少景當時快到了，心下很想罵娘。

車很快開到目的地，他看到謝溫涼一個人坐在那兒。

她一個人被雨滴困在那裏，低垂著眉眼，好似被整個世界遺棄。

罵人的話吞入口中，他想，還好她還在這。

還好，沒有走。

她坐在公交站臺躲雨，裙角仍不可避免地被淋濕。

虞少景撐傘朝她走來：“黑燈瞎火的，被人拐走了都不知道。”

謝溫涼狀態很差，道：“你怎麽來了。”

“不是說去海洋館的嗎。你媽媽回來了，你……”

“為什麽在這兒。”

“嗯。”

她的話悶悶的，聽起來帶了點鼻音。

回的話又牛頭不對馬嘴。

虞少景疑心她是不是哭過。

虞少景看見她的手，骨節通紅。

他說：“外面很冷啊。”

謝溫涼掀起眼簾，瞥見他的衣著。

他剛從空調房裏出來，也沒套個外套，穿得很單薄，只套了件黑色的毛衣。

謝溫涼：“回去啊。”

他看得出來她只是條件反射似的回應。

“坐這多久了？”

“不知道。”

“為什麽掛電話。”

“不太想接。”

“你不是經常這樣嗎？一言不合就掛電話，不開心就逃課去玩摩托。”

她面上甚至帶了點笑，但眼圈泛紅，顯得那點笑尤其勉強。

“你跟我學了這麽久，我也學學你呀。”

虞少景：“那你可得多學學，這才哪到哪。”

“起來，帶你去玩。”

虞少景伸出一只手。

謝溫涼擡頭，暖黃的燈光灑在她臉上，她眨了下眼睛，神情有些恍惚和茫然，卻單純得要命。

她疑惑問：“嗯？”

虞少景：“試試夜不歸宿。”

謝溫涼恍惚一瞬，視線下移，凝在那只手上。

骨節分明的頎長的手指，卻好像有無窮盡的熱量。

她漸漸握住那只手。

虞少景的心從這一刻才真正落到實處。

謝溫涼漫著寒意的手，被虞少景攥緊。

頭頂是遮風擋雨的傘，她就這樣任由他牽著，一步步踏出黑暗，走到有光的那一面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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