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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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

系統不知何時已經沈默了下來。

門外傳來一陣窸窣細微的腳步聲,將楚今歌自記憶中喚回了現實。

她有些恍然的眨了眨眼,接著微微晃動脖頸,打量了一番四周。

一切看來似乎都與她陷入沈思前沒什麽差別,只是小幾上香燭燃盡,只餘一盞瑩瑩燭淚臥在銅臺中。向陽側的戶牖被一層層厚重遮光的簾幕掩住,只透進些微亮來,暗示著外邊的天色大約已經不早。

門外也隱約傳來了幾聲人語,各自都將聲音壓的極低,顯然是擔心擾了屋內主人的安眠。

……但主人並不理解他們的苦心,並選擇開掛。

楚今歌微微側耳,將他們都對話聽了個明白。

“今歌還沒醒呢,你別敲門呀。”先是一道細細的女聲,不必分辨,自然是衛真真了:“我也沒有很急,這道新開的秘境離南玄宗不算遠,我們先把今歌送回去也是來得及的。”

接著是一道有些冷峻的男聲,似乎是男主辛儒:“你仔細算算來回路途,憑我們的腳力,根本來不及。那秘境也沒什麽危險,你的那位楚大小姐出不了什麽事的,我們直接往那邊趕就是了。”

“今歌不過煉氣三階,憑你我能護住她嗎?”衛真真反駁道:“出了什麽事怎麽辦?”

辛儒沒再回話,顯然是被這問題問住了。他沈默良久,才又道:“我將師尊賜我的護身法器借她,這總成了吧?你好不容易才找到些你娘的蛛絲馬跡,總不能就這麽算了吧。”

衛真真卻還是拒絕:“謝謝你,師兄。但你也只有一件防禦法器,借出去你自己同樣危險。我娘的消息雖然少了些,但想方設法總是能找到的,我不希望任何人為此冒險。”

聽到這,楚今歌才總算全然回過神,開始將他們的對話與系統給的劇本一一比對起來,並十分輕松的得出了結論:劇情應該是快要進行到秘境部分了。

這段戰鬥副本與鬼修娘子的解密副本聯系緊密,他們這時還沒能找到兇手——無論真兇還是假兇,只得到了一條隱約指向她那位已經失蹤十數年母親的模糊線索。

衛真真一直都很想念她的母親。

在原著中,她母親的身份及下落算得上是一條貫穿始終的線索。她和男主一路抽繭剝絲,打怪升級,才終於在接近大結局的章節中理清了頭緒,冒險踏入魔域,自萬魔窟的最深處將她救了出來。

不過,也正是他二人此舉,間接誘發了最終的仙魔大戰。

因為萬魔窟裏不止衛真真母親一個人。

步鴻行的娘也在。

……她在那裏沈沈睡去,去做一場名為死亡的黑甜永夢。

那將是壓垮步鴻行的最後一根稻草。

這個向來吊兒郎當的青年終於在暗無天日的萬魔窟中失去了他所能失去的一切。他立在自己娘親的屍首前,沈默的低下頭,凝望向自己空無一物的掌心,以及那道噩夢般的斷紋。

無人可見的角落,不可捉摸的存在微微彎下腰來,帶著冰冷在笑意在他耳邊絮絮低語。關於天煞孤星,關於薄命佳人,關於……關於那場早已為他編排好全部劇目的盛大落幕演出。

命運不曾饋贈過他禮物,卻向他伸出手,索要一份幾乎任何人都支付不起的代價。

而現在,對未來種種尚不知情的紅衣刀修正倚靠在一墻之隔的門外,一雙細密纖長的眼睫撲閃個不停,暗中謀劃著如何將他們幾人全拐去秘境給自己打白工。

步鴻行雙手抱臂,同樣壓低了聲音,但那份總帶著些懶散隨性的語氣卻絲毫不變,與辛儒的聲線幾乎截然相反。

“別忙著駁論嘛,也瞧瞧我呀。”他沒什麽正形的笑了笑,說:“這兒不是還有個閑散金丹嗎,不用上一用豈不浪費?”

“對呀!”衛真真眼前一亮,語氣中也帶上了些欣喜:“我都忘了,步師兄是金丹修為!”

原來是從這裏就開始被訛了啊,真真。

楚今歌有一搭沒一搭的想:甜妹哪裏都好,就是太容易相信別人。你看辛儒,雖然總愛瞪人,但至少眼下還對男三抱有最基本的抵觸情……

她剛想到這,便聽外面又傳來了一道同樣洋溢著正向情緒的男聲:“步兄如此了的!我剛剛竟一時沒想起來,那很好,便辛苦你照料楚師妹了。”

……嘖。

什麽意思?你也喜提一套傻白甜人格?先前對我指指點點的那位掉線啦?

楚今歌舔了舔後槽牙,當即十分偏心的下了結論:

顯而易見,這屆男主不行。

她實在不願再聽那倆美滋滋把自己賣了的笨蛋吭吭傻樂,便隨手弄出了些動靜,暗示他們自己已然醒轉,可以敲門進來開小會了。

但有些出乎她意料的是,門開後,來與她說明接下來行程的卻並不是衛真真。

考慮到她遠超當地平均水平的強烈道德感,估麽是覺得莫名邀好友同自己一齊踏入險境十分不像話,小姑娘欲言又止了半晌,接著很黯然的低下頭,輕聲留了句我去給你叫餐食,便匆匆往樓梯方向去了。

誰能不喜歡這樣一只女主妹妹呢,楚今歌看著她狼狽的背影,溫柔的想:這個剛剛十六歲的女孩身上似乎匯聚了整個修仙界的美好品質。即便她真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女配,想必也是很願意陪好朋友闖上這一遭的。

她值得。

……平心而論,願意將自己唯一一件保命裝借給其他人,辛儒這個男主也是很好的。

但他人設畢竟相對古早,且眼下已經隱隱出現了一些原小說中護妻狂魔性格的苗頭,遂不論眼前情形究竟誰對誰錯,在半秒的猶豫後,他最終還是決定瞪裁判。

裁判楚今歌緩緩打出了一個問號,當即宣布取消他的比賽資格,同時也遠遠瞪了這道去追衛真真的背影一眼。

你小子給我等著嗷,看我回去拿不拿大號上你師父那告你黑狀就完了!

等那兩人都已轉過墻角不見,楚今歌才終於回過頭來,將目光移到了男三身上。

步鴻行還是那副沒骨頭的模樣,眼下正一手按著門框,一手搭在刀柄上,很懶散的朝她挑了挑眉,露出半個有些輕浮的笑容來。

看著他這套十分痞氣的姿勢,一時間無數紅眼掐腰文學紛紛湧上她的心頭,楚今歌不由得退後了半步。

步鴻行自然也註意到了她的小動作,但他卻毫不見外,只是極細微的瞇了瞇眼,便十分自然的向前邁了半步,接著稍彎了些腰,一套動作行雲流水,竟反將二人之間的距離拉的比之前更近了些。

在楚今歌帶著些警惕的目光中,他俊俏面皮的上的笑意絲毫不改,此刻看來竟也像是帶上了點真心。

窗簾已經被客棧侍女收束妥當,陽光自窗欞間洋洋灑灑的潑淌進來,細碎的光點閃爍游走,更映照著她面前這雙微微上挑的狐貍眼瀲灩動人。

“道友。”這雙眼睛眨了眨,帶著勾人魂魄的笑意道:“衛師妹托我給你帶個話兒。”

楚今歌:“?”

楚今歌:“……噗。”

對不起。

此刻突然笑出聲來的確有些奇怪,但她真的沒繃住。

有一說一,不吹不黑,純路人。這句話雖然合情合理,但眼下甫一說出口,他一直以來仔細營造的風流浪子氛圍便驟然死掉了。

那雙眼睛不著痕跡的僵了僵。

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步鴻行顯然還沒見識過這樣反應奇怪的姑娘,這套再熟悉不過的氣質展示流程慘遭打斷,反倒叫他對楚今歌更加好奇。

她在看向他時,到底在想什麽?

……人與人的悲歡並不相通。

比起開始對自己個人魅力產生懷疑的刀修,楚今歌她——

她在被自帶特殊聲調的“皇↗軍托我↘給您↗↘帶個話兒”和“步鴻行難道是個喜劇人嗎”兩句話輪番洗腦,並不受控制的對他產生了一些不太恰當的濾鏡。

這可能很不尊重步鴻行先生的美強慘人設和顏值,但一定會讓她得到許多額外的快樂。

報一絲,但在‘被翩翩公子撩到臉紅心跳’和‘貼合人設開始扮演嬌妻’兩種艱難抉擇面前,師祖最終選擇當樂子人。

好活,愛看,當賞!

*

然而,讓楚今歌全然沒想到的是,居然還能有比這更好的活兒!

他們一行四人匆匆趕了數日路程,剛剛火急火燎的抵達秘境入口處,還沒來得及仔細欣賞一番面前格外壯觀的雲海洞天,一道再熟悉不過的身影便直直撞進她的視線。

這位挑染綠色小卷毛、戴著純天然燦金美瞳的墨綠色少年,此時正將自己那把生來便沒有劍鞘的佩劍斜斜擱置在某一位壯漢脖頸側,並十分熱心的致力於為他身上那件灰褐色法衣染上些鮮艷的色彩。

如果再說的準確些,那麽顯而易見,他此刻正在使用暴力手段威脅對方生命安全。

“你說我師……楚今歌什麽?”他輕聲問,本就帶些微微沙啞的聲音教他又刻意抿了抿,現下簡直可以直接嚇哭一打未成年兒童:“來,再說一遍。”

這巨塔一般的壯漢自然已經成年,但卻並不妨礙他被嚇得語句顛倒、神志不清:“我沒說!我沒說!楚道友自然是可以嘆氣的!她就應當嘆氣,嘆氣有什麽大不了的?她、她被半步老祖挑中,那一定是老祖的福氣啊!”

……很不幸,她當初在開學典禮上嘆的那口氣,此時終於送進了天下修道者的耳朵裏。

不過楚今歌的註意力卻全不在這件事上。

她只是凝神閉氣,接著沈默的、莊重的、迷茫的戳了戳系統。

“我最近實在是太辛苦了。”她恍惚道:“看把我累的,都開始出現幻覺了。那邊是沒人對吧?我怎麽好像看見了……”

“嘿,您猜怎麽著?”沈默數日後,系統終於再次發聲。它打了個清脆的響指,十分幸災樂禍道:“正趕著巧兒啦,這不您那起■男主徒弟,李離生嗎!”

它話音未落,不遠處那少年便有所感應一般,遙遙與楚今歌對上了視線。

楚今歌:……

楚今歌:哈哈。

師祖安詳的合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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