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關燈
第 18 章

第十八章

楚今歌與井中那位尼姑倒影沈默的僵持了半分鐘。

雙方都十分凝重的註視著對方,試圖以此擊穿對方的防線。

然而遺憾的是,井外的那個楚今歌還是先一步敗下陣來——有個年長些的尼姑在她身後不輕不重的推了她一把,語氣聽來似乎有些不太滿意:“不打水就別占地。”

楚今歌回過頭去,正想說點什麽與她理論一番,以此轉移開自己的註意力,卻乍然自她肩膀處往外望見了張熟悉的少年面龐。眼見得他剛穿過一道圓拱門,沿著石子路朝她這邊走來。

熟悉的端方氣質,熟悉的挺拔身姿,身邊也跟了個熟悉的血臉修士。

顯而易見,這自然是林元風了。

楚今歌沒再理會還在催促自己的尼姑,只是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深情眼神註視著自己這位好友,雙足也生出自我意識似的,不由自主的朝他走去。

林元風自然是註意到了她這道直勾勾的眼神,他先是疑惑的看了過來,接著視線似乎瑟縮了一下,有些慌亂的撥了撥手中的佛珠,小聲念了句什麽佛偈。

楚今歌卻毫不在意,十分有目的性的直奔他而去,幾乎恨不得當即與他深切握手,並一齊交流生姜生發的可行性。

是的,林元風——他同樣失去了一頭濃密烏黑秀發!

並換得了腦袋頂上的六個光滑完美的圓點。

這叫什麽?這就叫有難同當!

不過,很令人難以克制內心嫉妒的是,不得承認,立在她面前這位面容俊朗、甚至隱約有些男女莫辨的無口酷哥,在點上戒疤、穿上僧袍後,本就脫俗的氣質立即變得更加超軼絕塵起來。

簡言之,很聖僧。

楚今歌先是簡單向與同樣穿著僧袍的血臉道人見了個禮,接著便十分滿意的跟隨他們一同前往師太所在的正堂,並在兩位“長輩”議事時與林元風一齊被關在了門外。

在心情愉悅的欣賞了數分鐘林元風的光頭後,她才終於善心大發,放過了耳尖紅成兩顆石榴石的小和尚,提議由自己帶他在庵內四處閑逛一番。

這幻境的目的顯然已經完全暴露了個徹底。

公主和少年將軍的劇本已然大獲失敗,它眼下應當是想換種CP磕磕——比如說,小尼姑和小和尚的禁忌之戀。

……雖然在楚今歌看來,這禁忌也就那樣吧。

尼姑做主角去談戀愛的設定或許還算新奇,可能只有武媚娘和嬛嬛會打上幾個噴嚏;但和尚嘛……拜托,就算不提近年間的網絡流行文學,大家總歸都看過幾集西游記吧?

但小和尚林元風好像不是這樣想的。

他顯然很是躊躇了半晌,但再三掙紮後,卻終究還是點了點頭,與她並肩沿著碎石子路前行,在這座不算大的尼姑庵裏散起有些不合時宜的步來。

但很不幸,只比他提前三分鐘出場的楚今歌其實也不認路。

無奈她實在想離那血臉道士——哦,現在是和尚了——越遠越好,便刻意領著他往人少的院落裏走。

林元風數次想張嘴詢問,但又數次重新將話頭咽回肚子;楚今歌則熱心於尋找這處幻境場景的設計紕漏,於是兩人便只好一同陷入極為窒息的沈默。

不能說是完全燃不起半點愛情的火花,但想折磨死一個害怕尷尬的人應當不在話下。

楚今歌剛有一頭沒一頭的想到這裏,正想忍住笑意,腳下便驟然一空!

她被失重感驚了一跳,還沒來得及反應,便感覺右手手腕處猛然傳來一道向上拉扯的力量,接著便是林元風的聲音,比起往常,似乎稍帶了一兩分外露的焦急:

“我馬上拉你上來!”他說:“堅持住!”

楚今歌花了半秒梳理了一番自己當下的處境,接著自牙關十分不悅的“嘖”了一聲。

這自然還是幻境在作妖。

等林元風將她自懸崖邊拉拽上來,她一邊拍打衣角上的灰塵,一邊嘆了口氣,問道:“說說吧,眼下又有什麽全新的有趣小游戲等著我們啦?”

“師妹可是一時受驚,記憶混亂了?”林元風倒還是那身和尚打扮,他不單擔憂的看著她,還十分細心的幫她補充好了設定:“你我被歹人追殺至此,你剛剛一時不差,不慎滑落懸崖。眼下已近黃昏,大約已經來不及下山借宿,恐怕得找個山洞暫且容身了。”

楚今歌:。

“我沒有別的意思,但你們修仙界的話本真的有點過時。”她誠懇道:“這劇情實在太過古早,我甚至不知道該從哪樂起。是不是還得再下一場暴雨,將你我淋個徹底才行?”

她話音未落,頭頂便陡然潑下一大盆雨水來,十分精準的將她和林元風澆了個透徹。

……行,還挺聽勸。

莫名受了無妄之災的林元風茫然的看了看自己濕成緊身套裝的僧袍,看了看面前同樣濕漉漉的小尼姑,又看了看幾尺外仍舊幹燥的樹葉,緩慢的眨了眨眼。

“師妹神通廣大。”他誠懇道:“呼風喚雨,無所不能。”

楚今歌:“……”

她十分敷衍的朝小和尚揚了揚嘴角,接著便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往樹林深處走去。

但還沒走出幾步,她便又突兀的頓住了腳步,並再次沈默下來。

林元風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這座憑空出現的山洞,以及山洞中一捧尚未熄滅的火堆,不由得更加誠懇道:“師妹實在神通廣……唔?”

楚今歌垮著一張臉,不由分說的便上手去拉扯他的外袍:“脫。”

小和尚大驚失色,甚至頗有些失禮的將左手手腕自她掌中強行掙脫開來,雙手齊齊去護自己的領口,顯然是對男德很有些學習研究在身上:“不可!師妹,男女授受不親,你這樣實在不……”

“別躲。”小尼姑卻完全不理會他的掙紮。她面露不耐,手上一時使力不當,甚至不小心將他肩頭的布帛撕裂開了一道:“快脫,接著去烤火,然後發燒,我才好救你。抓緊把這爛俗劇情過完,這秘境我真的再待不了一點。”

小和尚一邊驚慌失措的試圖保衛自己岌岌可危的衣物,一邊紅著臉結結巴巴的勸阻道:“師妹,你驚嚇過度,我能理解,但這樣實在不好,你別……你別扯我裏衣。你聽我說,至少要等我們都還俗……”

楚今歌卻不再理會他,只是全心全意的與他的裏衣做起鬥爭來。

大約是眼見劇情已經與原本的設計全然不同,周遭似乎靜止了數秒,接著天色猛地變化起來。夜幕猝然落下又驟然消散,不過數息,天色竟已變成了白日。

緊接著,自他們面前那顆樹的樹梢上,猛然間跳下了一個身著夜行衣的刺客。他甚至還沒站穩,便急不可待的拋出了自己的臺詞:“桀桀桀,叫爺爺好找!有人要買你二人性命,但爺爺今日大發善心,你二人誰肯拿這把斷劍手刃對方,便……”

楚今歌沒等他說完。

她一個箭步向前,搶在還在思考該給自己割腕還是割喉的小和尚之前,十分利落的奪過他手中那把斷劍,接著順滑的劃開了他的喉嚨。

算上被迫走古早狗血劇情的十分怨念,連帶失去頭發的餘下九十分怒火,她厲聲喝道:“有完沒完?有本事就再接著進別的什麽場景,讓我看看你還有什麽能耐!”

下一瞬,她似乎隱約聽見了一聲極為破防的淒厲尖叫,接著便又一次陷入了熟悉的黑暗當中。

*

林元風自午睡中悠悠醒轉後,便見自己的表妹正神情覆雜的坐在床邊小椅上,盯著他瞧。

他揉了揉眼,還沒全然清醒,便朝表妹露出了個淺淡的笑容,輕聲問道:“今今,怎麽今天醒的這樣早?做噩夢了嗎?”

楚今歌搖了搖頭,接著又點了點頭,帶著些笑意道:“做了挺惡心人的一個夢。不過眼下看來,它構建出的世界範圍一次比一次小,也愈發簡陋起來,想必是快要油盡燈枯了。”

林小少爺時年十歲的小腦袋瓜顯然並不能完全理解她在說什麽,但這並不妨礙他點點頭,確信道:“既然表妹這樣說,那自然是很好的。”

他的小表妹朝他露出了一個饒有興趣的笑容,接著揚了揚自己右手中握著的一把斷劍,提議道:“林元風,我們打個賭怎麽樣?這次會是誰來一什麽樣的理由勸我們自相殘殺?”

小少爺沒聽懂。

但表妹畢竟已經提問,他這個當哥哥的總不好沈默以對。他抿了抿唇,有寫小心的試探道:“我爹?”

表妹飛快地眨了眨眼,吹了聲極為響亮且悠揚的口哨,空閑著的那只手打了個響指,接著遽然擰腰回身,將手中那柄銹跡斑斑的兇器朝門口擲去!

幾乎就在同一時刻,屋門自外被人推開,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一邊擡腳踏過門檻,一邊催促道:“小元,小今,你二人可想好,究竟誰來繼承我這億萬家產——”

說時遲那時快,那柄自楚今歌手中飛出的斷劍十分精準的刺入了他油光鋥亮的腦門,甚至還上下微微晃了幾晃。

緊接著,幾乎就在中年人遇刺的下一瞬間,整間屋室驟然被肢解開來。

四面墻壁各自獨立般飄散在各處,家具桌椅紛紛失去了重力牽引,忽忽悠悠的飄蕩在空中。

楚今歌隨手一撈,將已然恢覆成原本年紀的林元生半環在臂彎裏,足尖輕點,幾步便踏住了空中一張軟凳,接著沒什麽所謂的坐在了八仙桌桌面上,擡了擡眼皮,語氣懨懨道:“怎麽,您沒戲唱啦?”

在他二人不遠處,空氣中驟然掀起一道波瀾,接著便是一道難辨男女的聲音如雷霆般轟然作響:“豎子狂妄!本尊見爾根骨上佳,本是愛惜後輩,不願傷爾,怎敢強嘴!”

“嗯嗯,好的好的,已收到。”楚今歌十分敷衍的點了點頭:“除此之外呢?你還有別的什麽想說的嗎?”

“你!”那聲音顯然大怒,但頓了頓,態度卻又莫名好轉了些:“本尊壽元已盡,於凡塵俗世也並無留戀,只可惜這一身功力消散了去,只待一有緣人來傳承了去,也算成就一段佳緣。爾既冥頑不靈,本尊便傳於這小子身上,你讓開罷!”

楚今歌皺了皺眉,正想轉頭去看看身邊林元風的神情,餘光中卻突然瞥見一道黑紅色的邪魔物樣。

那惡物如鬼似魅,飄忽不定,既無實體也無靈氣,只是猛然自西北角那堵灰白墻壁後閃將出來,有如餓虎撲食般,直直奪向她面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