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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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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第十章

楚今歌眨了眨眼,卻沒開口說話,只是沈默的邁開步子,向那姑娘走去。

“她能看見我呢。”她慢吞吞的對系統道:“這位‘鬼修娘子’。”

“……”系統一反常態的沈默起來,好半晌才勉強憋出幾個字來:“……那你小心一點。”

“要怎麽小心才可以呢?”楚今歌語氣如往常般輕松,尾音微微拉長放緩,還是一副不急不緩的的樣子,仿佛被一個凡人勘破自己的藏匿咒法也並不很稀奇似的:“我從來都沒和鬼修打過交道,一時間還有些不知所措。”

“……”這次,系統沈默了更長時間。直到她已經慢條斯理的走到了那姑娘身邊,挨著她不遠處也靠著墻根坐了下來,它才道:“可能是什麽未知的bug,我正在和技術部聯絡,稍等。”

楚今歌也並不催促,只是仍舊用之前那種溫和平淡的態度道:“好。那你要快一點喔。”

這話說完,她便也就不再去理會系統的回應,只是隨意的向後靠去,直到脊背抵上那堵矮小的磚石圍墻,才轉過頭去,看向一旁正安靜低頭垂淚的姑娘。

“你想說什麽?”她問,語氣中略帶好奇:“我還挺想聽的。不過,等你說完你想說的,我可以問點別的東西嗎?”

“可以。”‘鬼修娘子’拭了拭面頰上的淚水,輕聲道:“我想說的其實不多,但恐怕再過一時半刻就要忘光了,您得快點問。”

楚今歌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好。那便可以開始講了,你想從哪裏講起呢?”

“我想……”‘鬼修娘子’擡起頭來,遙遙望向虛空中的彼方,神情怔怔:“……我想從很多很多年前講起。”

*

按照世人對青梅竹馬的定義,胡年和文又晴應該能算是這樣的關系。

只不過,和其他相對正常的青梅竹馬不太一樣的是,胡年並不是文又晴唯一的竹馬,但文又晴卻是胡年唯一的青梅。

這樣說來是不是有些不太好理解?那我們也可以說的更簡單粗暴些:文又晴有一大群同齡的好朋友,胡年只有一個。

道理也很簡單:文又晴長的好看,性格溫柔妥帖,父親還是鎮子上排的上號的富商;胡年打小就是滿身弱不禁風的書生氣,可性格卻尖銳又鋒利,喜歡陰陽怪氣旁人不說,還只是個浣衣祖母發善心撿回來的孤兒。

誰會想和一只穿著打滿補丁破衣裳的刺猬……不,豪豬玩啊!大家只是年紀小,又不是傻!

顯而易見,文又晴是想的。

不過,比起富家女愛上窮小子的經典臆想文學,她對胡年的態度更傾向於班長帶差生參加補課小組,且因為沒有老師布置任務要求,她的態度也隨意很多:能帶就帶,實在帶不動就算了。

或者說,比起跟“說話真討人厭”的胡年玩,她更多行為是被個人道德觀念所驅使完成的——作為鎮南孩子們的實際核心領導,她一直都在致力於保障所有適齡兒童的參與群體活動權。

這和她的家庭教育有很大關系。她那位本鎮知名富商的爹屬於老來得子,名下有且僅有她一個子女,他又實在不樂意將自己辛辛苦苦打拼下來的家業拱手讓人,於是便對她的教育十分上心。

要仁義。他不止一次這樣對文又晴說過:要慈惠,要行善積德。無尖不商,又晴,懂不懂這個詞是什麽意思?就是說,賣米時要多舀出一些來,讓鬥裏的米冒尖,這樣你的生意才做的下去、才會有老主顧願意再來你這掏錢。

做人也要這樣。要學會照顧其他人的心情,偶爾吃一點小虧又能怎麽樣呢?人心都是肉長的,你付出過什麽,大家其實都是心知肚明的,這些善果早晚有一天會回饋到你自己身上來。

文又晴是信任她爹的,她爹也確實是靠每次吃一點小虧慢慢攢出了如今的家業。於是當她面對一直以來都被其他孩子排擠的豪……胡年時,也很願意選擇性屏蔽掉他的一些公屏發言,只揀自己喜歡的那部分聽。

有效果,但不多。

畢竟,除了心態良好到幾乎四大皆空的文又晴,其他小朋友很難在一夕之間就進化出關鍵詞提取能力,能和胡年順利交流上五分鐘已經算是天賦異稟,屬於值得被當做外交使臣大力培養的優秀人才。

所以,與其說是文又晴和胡年的關系很好,不如說是其他人和他的關系實在太差,以至於硬是將他們倆之間的關系襯托的親近起來了。

當然,另一方面來說,如果只是文又晴一頭熱,他們倆的關系可能也不至於此。但簡單接觸過一小段時間後,文又晴有些好笑的意識到,胡年只是表面比較……嗯,很不討人喜歡,其實本質是個聽話又乖巧的小孩。只要嚴正聲明自己不喜歡聽到某些話,他就真的會逐步減少甚至於完全刪除這些內容。

盡管隨著年月流逝,胡年一張小臉漸漸長開,原本像根竹竿一樣幹巴巴的身體也漸漸抽條,成了當地小有名氣的俊俏少年郎;甚至還偶然間得到了私塾夫子的讚揚,硬是靠一顆轉的飛快的腦袋瓜就得到了免費旁聽的資格——這倒也合情合理,要是腦子轉的慢,也挺難把其他人氣到根本不帶他玩的。

兩相加持下,他自然也引來了不少女孩的側目。

但得益於他毫無改觀的豪豬性格,也僅限於側目。

他和文又晴之間的關系也並沒有什麽進展,就只是一直保持著不溫不火的狀態。

也可能有一點?畢竟,比起剛開始認識時的態度,他不知從什麽時候起,開始在文又晴面前展現出溫和、甚至於算得上是溫順的一面,幾乎對她言聽計從。

怎麽說呢,有一種……嗯,養成游戲解鎖了隱藏成就的感覺?

——除了四處無差別噴灑毒液這一件事之外。

不管文又晴怎麽要求他與人為善,他也還是會平等的攻擊每一個試圖跟自己產生五分鐘以上交流的人,只在文又晴面前崩壞人設,會像小時候一樣,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可憐巴巴的看著她。

文又晴對此也沒什麽辦法。一來,她倒也沒有義務替胡年操這份人際交往的心,二來,她那時已經很有些自顧不暇,沒什麽心力去關照這些事務了。

她得了一場怪病。

毫無征兆,病因未知,只是在某個陽光明媚的午後,猛然間咳出了一小攤血來。

自那之後,她的身體便驟然衰敗了下去,不過數月便虛弱到下不來床的地步。文父幾乎散盡家財,四處求醫拜佛尋覓修士,卻毫無辦法,只能眼睜睜得看著女兒日漸憔悴。

最後,他不知是聽了哪個修士的建議,在某天幾乎孤註一擲般的決定,用最古老的方式來挽回自己女兒的性命——

沖喜。

當然,也可以說是反向沖喜。無所謂,總之就是抓緊辦一場喜事,接個八字合配身體健康精神穩定的男人來,把文又晴身上的邪祟之氣沖散。別的什麽都好說,日子過不下去可以往後再和離,先想辦法把人救回來。

如果按照正常才子佳人的話本流程,作為這個故事主角之一的胡年自然會脫穎而出,成為這場婚事的唯一選擇。

但很遺憾,生活不是話本。

即便已經為文又晴的怪病散出去了如海般的銀兩,文家的財富也還是遠高於本鎮人均存款,再加上她家名聲極好,想來當這個沖喜贅婿的適齡男青年幾乎要踏破她家的門檻。

胡年沒來。

當然,他來了也沒什麽用。雖然他三月前一舉考上了秀才,但畢竟還是不太夠格被文父另眼相待——他是個孤兒,沒八字。

但他也還是來了。

只不過,聰明的小胡選擇了錯峰出行,在戌時敲響了文又晴閨房的小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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