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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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1.)

今個不寫別的,帶你們會我和我哥最艱難的那段時間逛一逛。

我記得那好像是個……挺明媚的午後。

……

我剛拿到錄取通知沒多久,剛想給我爸我媽發消息告訴他們這事,就看見我哥從門外走進來了。

嗷,他早就放暑假了,只不過學校那邊找他有點事情,沒讓他回來,今個剛回來。

我站起身,從二樓下去到客廳迎接我哥。

遲未這幾年容貌更盛,他那雙眼睛尤其好看,比我們班女生看的漫畫裏的人物的還好看。

一雙淡紅色的眼尾,看起薄情又多情,瞇著眼睛對著我笑的時候,我聽見我的心在跳。

雖然往常也在跳,但是你能不能懂那種,就是你情竇未開,還不知道這是什麽感情的時候,你的心在看到另一個人的時候瘋狂跳動,那種狂……到了你只能聽見心跳的程度,平常人在談話的時候是不會註意到自己的心跳聲的,但我每次和我哥說話,我都能聽得清楚,簡直振聾發聵。

我有時候也在想,少年人的喜歡都是這樣嗎?

就像我這麽大的毛頭小子,不懂什麽是情愛,卻也有了心臟為之跳動的人。

這是正常的嗎?

我有問過小紅和小明(主要是時間太長久,我也忘了具體叫什麽了),他倆小學就每天牽著手上下學。

我問:“你看見她的時候什麽感覺?”

小明:“就是看見兩塊五毛錢冰棍的感覺。”

“……”是了,小紅會給小明買雪糕。

於是我又去問小紅。

我問:“你看見小明是什麽感覺?”

小紅:“投餵真人版可愛小狗的感覺。”

呵,我從小就知道小紅這丫頭有做渣女的潛質,也知道小明這孩子有吃軟飯的潛質。

果然吶,之後好幾年,小紅的狗狗換了不少,但小明絕對是裏邊最棒棒吃嘛嘛香的那個。

扯遠了,再扯回來。

總之,我對我哥,講不清什麽感覺,但我絕對離了他不行。

甚至有時候我覺得,我自己搬出去住不和父母在一塊待著也行,只要我哥陪著我就好。

但我沒想到,老天跟我開了這麽大個……還不可逆轉的玩笑。

如果成長、如願的代價是一日之內失去兩個至親,我寧可永遠都不要長大……

我剛給我哥看完手機上的錄取通知,我倆就那樣坐在客廳裏,準備看電視。

突然,門外有人在瘋狂敲門。

我的少年心緒好似也被敲碎,時間慢了下來,我看著我哥在午後的暖光裏一步步走到門前,打開後,看見的是一張血跡斑斑的臉。

我至今無法想象,那給我哥留下了多麽大的陰影,那一眼,竟讓他銘記了許多年歲。

有時午夜夢回,我都能聽見他的夢話。

他說:

- -別,別開門。

我知道,他為什麽害怕開門。

我也記得,那天他開門後,對方告訴他的話。

“遲未……你……你爸你媽出車禍……當場身亡了……”

我看著我哥顫了一下,他看似很鎮定地找人把門外的司機給擡去了醫院,然後回過身淶看我。

他拼命給我展示出一副假象:他很鎮靜,沒關系沒關系的……

可我哥哥一點都不清楚,當時他的眼睛裏滿是血絲。

如果可以,如果沒有我,如果我也死去,我想他也不會留在這個世界上了。

但是我還活著,他知道將來會面臨什麽,在電視的播報中,他抱住了我。

新聞,時效性,原來有時候也很傷人。

我悄無聲息地哭著,我哥吻了吻我的額角,然後去收拾了一些財物出來。

那些財物,最終成為了我們很長一段時間內的經濟來源。

他顯得那般從容不迫,以至於我可以相信他是真的那麽堅定可靠。

我哥著手辦了我爸和我媽的葬禮,老兩口遺照我哥抱了一路,就像是小時候他被他們抱著一般,他的心裏還是充滿了眷念。

沒幾天,我倆就被趕出去了,理由也挺冠冕堂皇,說什麽……遲家公司沒寫我倆名字,早該走了。

行啊,我哥二話不說,拿起東西就走,他們想攔著檢查,我哥直接懟了回去。

再然後,我哥賣了一些珠寶,應該是有不少錢,但是花攬寸土寸金,打點完人後,我們手裏的也只夠去租一個地下室了,剩下的一點錢,是用來吃飯的。

之後的日子過得很累也很快,大體上來說就是,我哥幹活我持家。

主要是,我這個年齡我想去找個暑假工,都沒有人肯要我。

我哥呢,之前也活得挺精細的,那時候單他書房裏的名貴茶具就有三四套,下的棋子都是用琥珀或者白玉做成的,一日三餐雖說不上是山珍海味,但也可以算作珍饈,道一句秀色可餐也不為過。

現在呢,早上五點多就從唯一的小床上爬起來,輕輕地拿起我摟著他的胳膊,然後下床洗漱,結束了之後就出門去幹活,那時候天也就是個蒙蒙亮。

往常這個時候,我哥絕對在家裏睡覺。

等到六點半的時候,他就已經站在了工地上,他剛讀大學,家裏又遭遇了這種變故,身邊更是有群狼環伺,自然沒有大公司肯要他,他能去的無非就是送外賣、搬磚、蹬車送材料……這些不賣腦力賣體力賺錢還不多的活。

一天好幾份工,幾個月下來,人消瘦了一大圈,皮膚也沒之前那麽白皙了,我哥說他這是在變成熟,叫我不要為他感到傷心。

可是哥,為什麽你晚上總是偷偷哭呢?

我不敢問,也不敢在他哭的時候安慰他,我知道,這是他僅剩的尊嚴。

從之前的錦衣玉食到現在一天三頓飯都不一定能保證兩頓吃飽,從之前的名牌訂做到現在一年四季都換不夠幾套新衣服,從之前的豪車超跑到現在的小代步二手電動車,我哥要改變的,不僅僅是在於物質是那麽簡單。

之前追求我哥的人一抓一大把,到現在要麽視他為洪水猛獸,避而遠之,要麽視他為過街老鼠,群聚而笑之。

你看吧,這就是人情世故,這就是世事易變,這就是世態炎涼。

我問過我哥,就在某天我哥幹活回來後。

那天他回來的早,我剛寫完作業還沒睡覺。

是個夏天的夜晚,大概十點多的樣子。

我記得那天好像下了雨,應該不算太大,我不清楚,因為我住在只有一個極小窗戶的地下室,小雨我一般聽不到聲音也看不見雨絲垂落,知道下雨了是因為那晚遲未的頭發和衣服上浸了點水。

他進來後,我幫他熱了一下飯菜,他就穿著那件白色的老頭衫,沒有一點形象地坐在我剛收拾完作業的桌子旁開始吃飯。

我就靜靜地看著我哥吃,突然他夾起一筷子青菜來,遞到了我的嘴邊。

我笑了一下,說道:“我不餓,哥,你吃吧,我已經吃過了。再說了,我現在吃東西,萬一變胖了、食量變大了怎麽辦?”

我哥一頓,笑了下,回道:“你就算再胖、再能吃,哥也養你。”

我感覺眼角有點酸澀,心裏也脹脹地,很不舒服,我問出了一個問題,一個很久之前就想問的問題。

我說:“哥,你累嗎?明天休息一天成嗎?”

我哥看著我,吞咽著飯菜,而後才說道:“哥一天其實不幹多少活,你看著我出去地早,回來地遲,其實我整天都挑揀最輕松的活去幹,哪能累啊?明天不休息,休息什麽啊?萬一也有人跟我一樣聰明怎麽辦?趁我不在給我頂了。”

我也笑了,只是笑的不算好看,我表情應該挺猙獰的,我說:“哥,別騙我了,今天下午我們學校提前放學了,我回來路上改道去找你了,你說的那幾個地方我都去了,沒有你,你壓根就不幹那些,我都要放棄了準備往回走了,結果……”

我捂著臉,實在忍不住了,但是淚水還是從手指縫裏流了下去,我哽咽著,捂著臉說道:“結果我恰好看見了你蹬著車滿頭大汗給人家送貨……嗚……哥,你不是說你在奶茶店嗎?不是說有空調不然水果會壞嗎?嗚嗚……你怎麽……你怎麽騙我啊……”

我哥站起來走到我身邊直接抱住了我顫抖的身子,他抱著我,什麽也沒說,只是拍拍我的後背給我順氣。

我那時候挺沒用的,帶給我哥的都是負面情緒。

我也挺傻、沒有眼力見,看不見我哥每天奮力掩藏的疲憊和糾結。

他在糾結什麽?要不要告訴我手頭很拮據?

絕對不是,他是在糾結,要不要讀研。

後來,還是沒讀,他可以保研的,但是他放棄了,因為沒有時間了,他每日照顧我就已經夠累了。

之後,我記得有一次是在上學,班主任直接從教室裏把我叫出去了。

他站在我面前,臉色有些難堪,他說:“剛剛有人給我打電話,說你哥在酒吧工作,被人給灌醉了,讓你去接一下。”

我問了地址,不管別人什麽目光,假都沒請就跑了。

還請個屁假啊,真以為我猜不到是誰灌我哥?

除了之前遲家那個只會那分紅的老東西以外,還能有誰,王八蛋,他這是借著我哥釣我呢。

傻逼不止想要一個。

我跑出去,匆匆打了輛車到了“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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