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獲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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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獲救
怎樣危險都好……
精疲力竭，也好……
只要他成功地打通了地星的入口，只要他成功帶著沈巍進入了通道……
只要，他還能牽著沈巍的手……
只要，他們兩個不曾分開……
趙雲瀾就是在這樣一種痛並欣慰著的心情之下，閉著兩眼，拉著沈巍，任憑那通道的吸力將他們吞噬入內，又如同海浪一般將他們裹挾前行，所幸那力道並未給他們造成任何傷害，總算在一陣黑漆漆的眩暈過後，他感到自己和沈巍驀地下墜，緊接著便雙腳著地，那熟悉的感覺提醒他已經抵達了地星，只是他此刻畢竟失血過多，全身無力，根本維持不住身體的平衡，兩腳才剛一落地，他便向前一跪，然後上半身也不由自主地向下栽了去，半邊臉硬是磕在了地面上，不用說肯定是會痛得不輕——然而暈暈沈沈的他，神經反應已然不再敏感，明知自己摔倒，竟也不覺疼痛，就只管去扶倒在他身上的沈巍，一面慶幸是自己先掉下來的，給沈巍當了肉墊，不然摔到了沈巍那可就不好了……而當他檢查過沈巍全身，確定他毫發無損，試圖將他從地上抱起來時，卻又發現自己的雙臂根本就使不出力氣，努力了好幾次，依然以失敗告終，盡管他腕上的傷口已不再流血，他卻還是虛弱到了極點，原本對他來說並不算多費力的公主抱，此時此刻，卻成了他難以逾越的天塹，任他額上青筋暴起，把臉憋得紫紅，也無法抱起沈巍來。逼得他只能重新拉著沈巍躺回到地上，即便心急如焚，也得強迫自己好歹休息片刻，否則以他現在的狀態，若再無謂地消耗體力下去，後果可就難講了！
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何必計較一城一地的得失，休息就休息，有什麽可丟人的？休息是為了走更長的路！何況是為了沈巍，那就更無所謂了！
趙雲瀾一面自動開啟阿Q模式，一面四下轉了轉眼珠，借機打量了下周圍的環境，誰知他一眼便看到了不遠處那根標志性的天柱，頓時明白自己和沈巍是掉落在了天柱附近的位置，這一發現讓他不禁暗暗叫苦：據他所知天柱附近歷來是人跡罕至的，萬年來差不多的地星民眾一直都知道，那裏是鎮壓惡徒之所，沒事都別往那邊去。如今奸佞雖除，但想必短時間內那裏也不會變成什麽網紅旅游景點，若是特調處眾人包括夜尊都掉在了別處，一時半會兒趕不過來支援，他可就無人求助了，再失血虛弱也得自己想法帶著沈巍前進，可萬一他真的支撐不住呢？他倒是相信夜尊等人不會放棄，就是把地星翻過來也一定會找到沈巍，可是他畢竟不清楚地星目前的形勢，誰知道那個墻頭草似的攝政官會是什麽態度，一旦他倒下了，在沈巍被同伴們找到之前，如果發生了什麽變故，他——根本就不敢想象……
所以，眼下他便是沈巍唯一的依靠，他不能指望別人，他必須憑借自己的力量，帶著沈巍去求助！
下定決心的趙雲瀾又閉目休整了片時，盡管渾身還是酸軟無力且隱隱發冷，他卻還是咬著牙爬了起來，用盡力氣將沈巍背在了背上，盡量將上身壓低——如此他便可以省些臂力，又能比公主抱保證沈巍的安全，即便這樣又導致他的雙腿顫抖不住，每邁一步都仿佛腿腳灌鉛，但，起碼他能背著沈巍向前走了，起碼這樣他們就不會坐以待斃，更可以給沈巍爭取到生機，以及希望啊！
小巍，你放心，有我在，你就一定會沒事！
我帶你去找黑能量，你看，咱們已經來到地星了，你一定會得救的，我說什麽也不會放棄，我決不放棄……
我們走，我們走……
趙雲瀾的眼前已是金星亂舞，什麽都看不清了，他明白自己已是強弩之末，再這樣下去定然是兇多吉少，可是他沒有絲毫的恐懼，他就只知道自己不能停下來，就只憑借著毅力一步一步向著地君殿的方向走去——如果他預估得不錯的話，老地君和那個被夜尊蠱惑而叛變的書記官應該也被沈巍覆活了，不知此時的地君殿是否又面臨一場權力更疊？他們又肯不肯幫忙救沈巍？他並沒有確切的答案，可他眼下又只能帶沈巍到地君殿去，賭一把與沈巍關系更近一些的老地君能夠重掌大權，加上夜尊大勢已去，攝政官和書記官那兩個慣會見風使舵的家夥也斷不會再為他賣命，或許會看在沈巍救命之恩的份上，轉而支持沈巍——然而還是那句話，局勢究竟如何，他並不能確定，一切只是他在賭，在為沈巍而賭……
沒有退路的趙雲瀾步步前進著，可事實是他的身體已無法支撐起他的願望，即便他再不甘心，卻也只能是打著晃向地面上倒去，怎麽也爬不起來了。而在他失去知覺前的那幾秒內，他在欣慰於自己再度給沈巍充當了肉墊之外，便是聽見了一個聲音由遠及近，急切地呼喚著“趙處”，他隱約覺得那聲音聽上去有點耳熟，但又不像是特調處的人，而他就在那一點疑惑中陷入了昏迷，唯一令他稍感放心的是，那聲音聽上去對他應該沒什麽敵意，相反似乎還挺關心他的，那麽，應當便不會傷害他和沈巍吧？
趙雲瀾迷迷糊糊地昏睡了一陣，便被口唇處傳來的溫熱液體和涼絲絲的觸感弄醒了，他意識到那是有人用湯匙等物，正把湯水一類的東西往他的嘴裏餵，而那湯水熱乎乎的，流進喉嚨裏解了他的幹渴，也令他舒服許多，不等睜眼便情不自禁地張大嘴巴去接下一匙，而那個正給他餵湯的人立刻意識到他醒了，手上的動作一頓，接著他便聽見了那個頗感耳熟的聲音，又驚又喜地對著他叫道：
“趙處，你醒了？你能聽見我說話，是嗎？趙處，趙處！”
趙雲瀾對這個語氣聲調愈發覺得熟悉，頭腦裏也瞬間蹦出一個名字來，果然當他睜開兩眼，看到的是一張雖顯得蒼老但卻甚是和善的笑臉，正是那位萬年前曾經追隨沈巍參與尋找聖器，後又為了尋子而以管家的身份隱居海星多年，因緣巧合之下與他們因查案相識，再後來死裏逃生，又和兒子一同重返地星的吳天恩，對他來講，的確是熟人，甚至可以稱得上是老朋友無疑了，這會兒再見到面，他也是百感交集，立即叫了聲“老吳”，而吳天恩忙笑著答應一聲，把他微微扶起，端著碗仍舊送到他的口邊，服侍他把碗裏剩下的湯水都喝光，才又要扶他躺下，一邊說道：
“你再睡一覺吧，你血流得太多，雖然喝了地星一萬年前便流傳下來的補血良方，可暫保性命無虞，但還是得好生休養一番才行——”
“不行！沈巍呢？！他在——”
猛省過來的趙雲瀾騰的一下彈射起身，完全顧不得那突如其來的頭暈目眩，而吳天恩一面來扶他，一面忙不疊地安慰他道：
“黑袍大人他也在的，他沒事，你別擔心！我把他安置在另一個房間裏了，曉君正守著他呢！”
趙雲瀾對吳曉君這個名字也並不陌生，平心而論，當初在偵破富商之子失蹤一案的過程中，吳家這兩父子之間的親情也曾令他備受感動，特別是那時他和趙心慈的關系尚未破冰，對於吳曉君所享受到的毫無保留的父愛，他內心還很是羨慕來著。只不過在經歷過那場大戰之後，他對那個受夜尊蠱惑而反水向他和沈巍下手的吳曉君，可就沒什麽好感了，盡管他們父子雙雙覆活並不奇怪，他卻也無法再信賴吳曉君，而吳天恩大概是猜出了他的心事，話音頓時低了幾分，難掩愧意地道：
“我知道，曉君他做了錯事，即便他是我的兒子，我也不能替他辯解什麽，但你放心，趙處，他覆活過來之後，是真的知道錯了，對於他昔日的糊塗行徑，他自己也十分後悔，總說有朝一日若能重返海星，他一定要去向黑袍大人當面懺悔認罪，不然我們父子的良心，將會永無寧日……”
“哦，是嗎？”
趙雲瀾淡淡地回了一句，吳天恩的語氣更加慚愧了，又道：
“我們父子能夠兩度重獲生機，都是你和黑袍大人不計前嫌、恩比天高，如今你們遇到了難處，我們怎能坐視不理呢？自從再次醒來，我多方打探，聽說老地君覆活後，本想退居二線，把機會讓給新地君，可新地君因為當初聽信夜尊的蠱惑與黑袍大人為敵一事，始終也心懷愧疚，認為自己不堪大任，堅決要將地君之位還給老地君，而攝政官為了慶祝地星重返太平，搞了一次特赦，曉君因此被釋放，我們父子便決定在天柱附近住下，只盼著能找到機會再見你和黑袍大人一面，回報你們的恩情……”
“事已至此，你也不必太為往事傷懷了，一切向前看吧。”
趙雲瀾低低地打斷了吳天恩的懺悔，隨後便請他帶自己去見沈巍，吳天恩見勸他不住，也便扶了他下床，將他扶到了另一間屋子，趙雲瀾一眼看到沈巍正躺在床上安睡，這才松了一大口氣，至於那個跪坐在床邊臉帶淚痕的吳曉君，他則是視而不見，盡管吳曉君一見他進來便立刻轉向了他，重重地躬下身去，一咧嘴便帶著哭腔地叫：
“趙處，我對不起您，也對不起黑袍大人！你們對我父子恩重如山，我卻在關鍵時刻背刺你們，害了黑袍大人落入夜尊之手，身負重傷，我，我實在是——”
趙雲瀾沈著臉沒說話，吳曉君見他這副臉色，頓時像犯了錯卻得不到原諒的小學生附體，哭得更大聲了，更是連連在地上磕著頭，將自己的滿腔愧恨內疚一股腦地向他傾瀉：
“是我錯了，是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那天我真是鬼迷了心竅，怎麽就聽信了那個夜尊的挑唆，連殺父之仇都能忘了？我不但不給爸爸報仇，還按照他說的去做，跑去欺騙黑袍大人，利用他對我的信任將他引到了地君殿，和攝政官裏應外合，暗算了黑袍大人——”
“你說你暗算了他？”
趙雲瀾本是不願聽吳曉君這番遲來的懺悔的，對他而言救活沈巍才是正經，這些話再情真意切，終究也不能用來救人，他自然毫無興趣，只是乍一聽到吳曉君說自己曾暗算過沈巍，他卻霍地一震，聯想到當時沈巍滿身是血地沖進地君殿、幹脆利落地徒手解決了欲拉他和小郭一同下地獄的吳曉君的那一幕，他便不難推斷出他所說的“暗算”應是發生在那一幕之前的事，而沈巍自大戰結束後便一直被弟弟的事情困擾，對於那些過往幾乎是絕口不談，加之由於聖器能量反噬之故，沈巍那全身的鞭傷得以痊愈如初，他也就不去向他打聽那日他受傷的前因後果。這會兒聽吳曉君提起，他倒是真的起了點興趣，而吳曉君聽他這麽問，益發便愧悔萬分，擡手抽了自己一個嘴巴，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道：
“我把他騙到了地君殿後，趁著他和攝政官對峙，又被攝政官那副大局為重的說辭騙得放松了警惕的工夫，一掌打暈了他——若非如此，以他的法力武功，怎麽會那麽輕易就落到夜尊的手裏，被他打得遍體鱗傷？都是我鬼迷心竅，都是我坑害了黑袍大人呀……”
“你說的都是真的？”
趙雲瀾抱起了雙臂，毫不掩飾地翻了個白眼，見吳曉君雞啄米似的點頭，一旁的吳天恩也恨鐵不成鋼地罵了他兩聲“逆子”，他便聳了聳肩膀，提高音量沖那兩父子道：
“你要是為了這個覺得過意不去的話，那還是算了吧，我勸你不用了，還有老吳，您也甭為了這事罵兒子了，我可以明確告訴您二位，沈巍當初壓根就沒上你的當，你也沒暗算成他，他是裝暈呢，就這麽簡單！你還是省省吧！”
“故——意？這——”
臉上表情從愧疚轉為震驚的吳曉君張口結舌，吳天恩也怔住了，趙雲瀾擺擺手，一邊慢慢挪動雙腿走到沈巍身旁，一邊繼續翻著白眼道：
“我有句話你別不愛聽，你也不想想，沈巍是什麽人、什麽實力啊？論壽數、閱歷、武功還有對敵經驗，哪一樣不是碾壓你這個後輩的存在，豈能被你給撂倒？你還真以為他會被你騙過啊，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搞不好當初你屁顛屁顛跑去騙他的時候，他就已經看穿你的伎倆了，之所以沒揭穿你不過是將計就計，你以為你是利用了他的信任，其實你才是被利用的那一個呢！你真是太天真了！”
“可是、可是——可是他為什麽要這樣——”
吳曉君依舊一頭霧水磕磕巴巴，吳天恩卻似乎想通了其中關節，脫口道：“莫非，黑袍大人早就打算被夜尊抓住？所以，他才——”
“嗯，你爸爸比你強！”
趙雲瀾給了吳天恩一個讚許的眼神，又攤開兩手，道：
“他早就計劃好了，要犧牲自己，拯救世人，為此他不惜和夜尊同歸於盡，我想，落入夜尊之手，也是他這個計劃中的一環吧……”
“黑袍大人，他竟如此為蒼生著想……”
吳天恩唏噓著紅了雙眼，吳曉君亦低頭不語，顯然他雖卸下了良心上的包袱，卻依然無法徹底原諒自己。趙雲瀾望著沈巍沈睡的臉龐，心中卻隱隱作痛起來，他不介意告訴吳家父子沈巍選擇與夜尊同歸於盡的偉大之處，但卻決不能告訴他們，以他對沈巍的了解，沈巍選擇與夜尊同死，在為了確保將他消滅鏟除之外，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
沈巍他，做不到在殺了唯一的親弟弟後，還能獨活於世，他必須給弟弟、給九泉下的父母一個交代，心懷天下的黑袍使，也無力承受對骨肉親情的虧欠，他欠弟弟的那條命，必會用自己的命去還……
夜尊若因他而死，他也必不獨活。即使是為了天下蒼生，以及他趙雲瀾，也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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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成功地打通了地星的入口，只要他成功帶著沈巍進入了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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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們兩個不曾分開……
趙雲瀾就是在這樣一種痛並欣慰著的心情之下，閉著兩眼，拉著沈巍，任憑那通道的吸力將他們吞噬入內，又如同海浪一般將他們裹挾前行，所幸那力道並未給他們造成任何傷害，總算在一陣黑漆漆的眩暈過後，他感到自己和沈巍驀地下墜，緊接著便雙腳著地，那熟悉的感覺提醒他已經抵達了地星，只是他此刻畢竟失血過多，全身無力，根本維持不住身體的平衡，兩腳才剛一落地，他便向前一跪，然後上半身也不由自主地向下栽了去，半邊臉硬是磕在了地面上，不用說肯定是會痛得不輕——然而暈暈沈沈的他，神經反應已然不再敏感，明知自己摔倒，竟也不覺疼痛，就只管去扶倒在他身上的沈巍，一面慶幸是自己先掉下來的，給沈巍當了肉墊，不然摔到了沈巍那可就不好了……而當他檢查過沈巍全身，確定他毫發無損，試圖將他從地上抱起來時，卻又發現自己的雙臂根本就使不出力氣，努力了好幾次，依然以失敗告終，盡管他腕上的傷口已不再流血，他卻還是虛弱到了極點，原本對他來說並不算多費力的公主抱，此時此刻，卻成了他難以逾越的天塹，任他額上青筋暴起，把臉憋得紫紅，也無法抱起沈巍來。逼得他只能重新拉著沈巍躺回到地上，即便心急如焚，也得強迫自己好歹休息片刻，否則以他現在的狀態，若再無謂地消耗體力下去，後果可就難講了！
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何必計較一城一地的得失，休息就休息，有什麽可丟人的？休息是為了走更長的路！何況是為了沈巍，那就更無所謂了！
趙雲瀾一面自動開啟阿Q模式，一面四下轉了轉眼珠，借機打量了下周圍的環境，誰知他一眼便看到了不遠處那根標志性的天柱，頓時明白自己和沈巍是掉落在了天柱附近的位置，這一發現讓他不禁暗暗叫苦：據他所知天柱附近歷來是人跡罕至的，萬年來差不多的地星民眾一直都知道，那裏是鎮壓惡徒之所，沒事都別往那邊去。如今奸佞雖除，但想必短時間內那裏也不會變成什麽網紅旅游景點，若是特調處眾人包括夜尊都掉在了別處，一時半會兒趕不過來支援，他可就無人求助了，再失血虛弱也得自己想法帶著沈巍前進，可萬一他真的支撐不住呢？他倒是相信夜尊等人不會放棄，就是把地星翻過來也一定會找到沈巍，可是他畢竟不清楚地星目前的形勢，誰知道那個墻頭草似的攝政官會是什麽態度，一旦他倒下了，在沈巍被同伴們找到之前，如果發生了什麽變故，他——根本就不敢想象……
所以，眼下他便是沈巍唯一的依靠，他不能指望別人，他必須憑借自己的力量，帶著沈巍去求助！
下定決心的趙雲瀾又閉目休整了片時，盡管渾身還是酸軟無力且隱隱發冷，他卻還是咬著牙爬了起來，用盡力氣將沈巍背在了背上，盡量將上身壓低——如此他便可以省些臂力，又能比公主抱保證沈巍的安全，即便這樣又導致他的雙腿顫抖不住，每邁一步都仿佛腿腳灌鉛，但，起碼他能背著沈巍向前走了，起碼這樣他們就不會坐以待斃，更可以給沈巍爭取到生機，以及希望啊！
小巍，你放心，有我在，你就一定會沒事！
我帶你去找黑能量，你看，咱們已經來到地星了，你一定會得救的，我說什麽也不會放棄，我決不放棄……
我們走，我們走……
趙雲瀾的眼前已是金星亂舞，什麽都看不清了，他明白自己已是強弩之末，再這樣下去定然是兇多吉少，可是他沒有絲毫的恐懼，他就只知道自己不能停下來，就只憑借著毅力一步一步向著地君殿的方向走去——如果他預估得不錯的話，老地君和那個被夜尊蠱惑而叛變的書記官應該也被沈巍覆活了，不知此時的地君殿是否又面臨一場權力更疊？他們又肯不肯幫忙救沈巍？他並沒有確切的答案，可他眼下又只能帶沈巍到地君殿去，賭一把與沈巍關系更近一些的老地君能夠重掌大權，加上夜尊大勢已去，攝政官和書記官那兩個慣會見風使舵的家夥也斷不會再為他賣命，或許會看在沈巍救命之恩的份上，轉而支持沈巍——然而還是那句話，局勢究竟如何，他並不能確定，一切只是他在賭，在為沈巍而賭……
沒有退路的趙雲瀾步步前進著，可事實是他的身體已無法支撐起他的願望，即便他再不甘心，卻也只能是打著晃向地面上倒去，怎麽也爬不起來了。而在他失去知覺前的那幾秒內，他在欣慰於自己再度給沈巍充當了肉墊之外，便是聽見了一個聲音由遠及近，急切地呼喚著“趙處”，他隱約覺得那聲音聽上去有點耳熟，但又不像是特調處的人，而他就在那一點疑惑中陷入了昏迷，唯一令他稍感放心的是，那聲音聽上去對他應該沒什麽敵意，相反似乎還挺關心他的，那麽，應當便不會傷害他和沈巍吧？
趙雲瀾迷迷糊糊地昏睡了一陣，便被口唇處傳來的溫熱液體和涼絲絲的觸感弄醒了，他意識到那是有人用湯匙等物，正把湯水一類的東西往他的嘴裏餵，而那湯水熱乎乎的，流進喉嚨裏解了他的幹渴，也令他舒服許多，不等睜眼便情不自禁地張大嘴巴去接下一匙，而那個正給他餵湯的人立刻意識到他醒了，手上的動作一頓，接著他便聽見了那個頗感耳熟的聲音，又驚又喜地對著他叫道：
“趙處，你醒了？你能聽見我說話，是嗎？趙處，趙處！”
趙雲瀾對這個語氣聲調愈發覺得熟悉，頭腦裏也瞬間蹦出一個名字來，果然當他睜開兩眼，看到的是一張雖顯得蒼老但卻甚是和善的笑臉，正是那位萬年前曾經追隨沈巍參與尋找聖器，後又為了尋子而以管家的身份隱居海星多年，因緣巧合之下與他們因查案相識，再後來死裏逃生，又和兒子一同重返地星的吳天恩，對他來講，的確是熟人，甚至可以稱得上是老朋友無疑了，這會兒再見到面，他也是百感交集，立即叫了聲“老吳”，而吳天恩忙笑著答應一聲，把他微微扶起，端著碗仍舊送到他的口邊，服侍他把碗裏剩下的湯水都喝光，才又要扶他躺下，一邊說道：
“你再睡一覺吧，你血流得太多，雖然喝了地星一萬年前便流傳下來的補血良方，可暫保性命無虞，但還是得好生休養一番才行——”
“不行！沈巍呢？！他在——”
猛省過來的趙雲瀾騰的一下彈射起身，完全顧不得那突如其來的頭暈目眩，而吳天恩一面來扶他，一面忙不疊地安慰他道：
“黑袍大人他也在的，他沒事，你別擔心！我把他安置在另一個房間裏了，曉君正守著他呢！”
趙雲瀾對吳曉君這個名字也並不陌生，平心而論，當初在偵破富商之子失蹤一案的過程中，吳家這兩父子之間的親情也曾令他備受感動，特別是那時他和趙心慈的關系尚未破冰，對於吳曉君所享受到的毫無保留的父愛，他內心還很是羨慕來著。只不過在經歷過那場大戰之後，他對那個受夜尊蠱惑而反水向他和沈巍下手的吳曉君，可就沒什麽好感了，盡管他們父子雙雙覆活並不奇怪，他卻也無法再信賴吳曉君，而吳天恩大概是猜出了他的心事，話音頓時低了幾分，難掩愧意地道：
“我知道，曉君他做了錯事，即便他是我的兒子，我也不能替他辯解什麽，但你放心，趙處，他覆活過來之後，是真的知道錯了，對於他昔日的糊塗行徑，他自己也十分後悔，總說有朝一日若能重返海星，他一定要去向黑袍大人當面懺悔認罪，不然我們父子的良心，將會永無寧日……”
“哦，是嗎？”
趙雲瀾淡淡地回了一句，吳天恩的語氣更加慚愧了，又道：
“我們父子能夠兩度重獲生機，都是你和黑袍大人不計前嫌、恩比天高，如今你們遇到了難處，我們怎能坐視不理呢？自從再次醒來，我多方打探，聽說老地君覆活後，本想退居二線，把機會讓給新地君，可新地君因為當初聽信夜尊的蠱惑與黑袍大人為敵一事，始終也心懷愧疚，認為自己不堪大任，堅決要將地君之位還給老地君，而攝政官為了慶祝地星重返太平，搞了一次特赦，曉君因此被釋放，我們父子便決定在天柱附近住下，只盼著能找到機會再見你和黑袍大人一面，回報你們的恩情……”
“事已至此，你也不必太為往事傷懷了，一切向前看吧。”
趙雲瀾低低地打斷了吳天恩的懺悔，隨後便請他帶自己去見沈巍，吳天恩見勸他不住，也便扶了他下床，將他扶到了另一間屋子，趙雲瀾一眼看到沈巍正躺在床上安睡，這才松了一大口氣，至於那個跪坐在床邊臉帶淚痕的吳曉君，他則是視而不見，盡管吳曉君一見他進來便立刻轉向了他，重重地躬下身去，一咧嘴便帶著哭腔地叫：
“趙處，我對不起您，也對不起黑袍大人！你們對我父子恩重如山，我卻在關鍵時刻背刺你們，害了黑袍大人落入夜尊之手，身負重傷，我，我實在是——”
趙雲瀾沈著臉沒說話，吳曉君見他這副臉色，頓時像犯了錯卻得不到原諒的小學生附體，哭得更大聲了，更是連連在地上磕著頭，將自己的滿腔愧恨內疚一股腦地向他傾瀉：
“是我錯了，是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那天我真是鬼迷了心竅，怎麽就聽信了那個夜尊的挑唆，連殺父之仇都能忘了？我不但不給爸爸報仇，還按照他說的去做，跑去欺騙黑袍大人，利用他對我的信任將他引到了地君殿，和攝政官裏應外合，暗算了黑袍大人——”
“你說你暗算了他？”
趙雲瀾本是不願聽吳曉君這番遲來的懺悔的，對他而言救活沈巍才是正經，這些話再情真意切，終究也不能用來救人，他自然毫無興趣，只是乍一聽到吳曉君說自己曾暗算過沈巍，他卻霍地一震，聯想到當時沈巍滿身是血地沖進地君殿、幹脆利落地徒手解決了欲拉他和小郭一同下地獄的吳曉君的那一幕，他便不難推斷出他所說的“暗算”應是發生在那一幕之前的事，而沈巍自大戰結束後便一直被弟弟的事情困擾，對於那些過往幾乎是絕口不談，加之由於聖器能量反噬之故，沈巍那全身的鞭傷得以痊愈如初，他也就不去向他打聽那日他受傷的前因後果。這會兒聽吳曉君提起，他倒是真的起了點興趣，而吳曉君聽他這麽問，益發便愧悔萬分，擡手抽了自己一個嘴巴，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道：
“我把他騙到了地君殿後，趁著他和攝政官對峙，又被攝政官那副大局為重的說辭騙得放松了警惕的工夫，一掌打暈了他——若非如此，以他的法力武功，怎麽會那麽輕易就落到夜尊的手裏，被他打得遍體鱗傷？都是我鬼迷心竅，都是我坑害了黑袍大人呀……”
“你說的都是真的？”
趙雲瀾抱起了雙臂，毫不掩飾地翻了個白眼，見吳曉君雞啄米似的點頭，一旁的吳天恩也恨鐵不成鋼地罵了他兩聲“逆子”，他便聳了聳肩膀，提高音量沖那兩父子道：
“你要是為了這個覺得過意不去的話，那還是算了吧，我勸你不用了，還有老吳，您也甭為了這事罵兒子了，我可以明確告訴您二位，沈巍當初壓根就沒上你的當，你也沒暗算成他，他是裝暈呢，就這麽簡單！你還是省省吧！”
“故——意？這——”
臉上表情從愧疚轉為震驚的吳曉君張口結舌，吳天恩也怔住了，趙雲瀾擺擺手，一邊慢慢挪動雙腿走到沈巍身旁，一邊繼續翻著白眼道：
“我有句話你別不愛聽，你也不想想，沈巍是什麽人、什麽實力啊？論壽數、閱歷、武功還有對敵經驗，哪一樣不是碾壓你這個後輩的存在，豈能被你給撂倒？你還真以為他會被你騙過啊，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搞不好當初你屁顛屁顛跑去騙他的時候，他就已經看穿你的伎倆了，之所以沒揭穿你不過是將計就計，你以為你是利用了他的信任，其實你才是被利用的那一個呢！你真是太天真了！”
“可是、可是——可是他為什麽要這樣——”
吳曉君依舊一頭霧水磕磕巴巴，吳天恩卻似乎想通了其中關節，脫口道：“莫非，黑袍大人早就打算被夜尊抓住？所以，他才——”
“嗯，你爸爸比你強！”
趙雲瀾給了吳天恩一個讚許的眼神，又攤開兩手，道：
“他早就計劃好了，要犧牲自己，拯救世人，為此他不惜和夜尊同歸於盡，我想，落入夜尊之手，也是他這個計劃中的一環吧……”
“黑袍大人，他竟如此為蒼生著想……”
吳天恩唏噓著紅了雙眼，吳曉君亦低頭不語，顯然他雖卸下了良心上的包袱，卻依然無法徹底原諒自己。趙雲瀾望著沈巍沈睡的臉龐，心中卻隱隱作痛起來，他不介意告訴吳家父子沈巍選擇與夜尊同歸於盡的偉大之處，但卻決不能告訴他們，以他對沈巍的了解，沈巍選擇與夜尊同死，在為了確保將他消滅鏟除之外，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
沈巍他，做不到在殺了唯一的親弟弟後，還能獨活於世，他必須給弟弟、給九泉下的父母一個交代，心懷天下的黑袍使，也無力承受對骨肉親情的虧欠，他欠弟弟的那條命，必會用自己的命去還……
夜尊若因他而死，他也必不獨活。即使是為了天下蒼生，以及他趙雲瀾，也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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