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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轉機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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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轉機乍現

“小郭?你——什麽事?”

周身燥熱未褪的趙雲瀾猛的一驚,半晌沒想通為什麽來的不是父親,卻是郭長城,雖然他倒不是不信任小郭,只是這會兒他還沈浸在對沈巍的渴望裏,且這份渴望大概率都寫在了臉上,若給不谙世事的小郭看見了,只怕會嚇著了他,畢竟在他這個做領導的眼中,小郭還是個孩子,是需要他去保護、去照顧的人呢。

盡管,他連自己最心愛、最重視的人都沒能保護好、照顧好,卻還妄想著護佑天下蒼生,豈不可悲可笑……

“趙處,您……讓我進去,可以嗎?我,我想……”

門外的聲音愈發緊張了,可是卻並沒有放棄的意思,想想郭長城不是那種沒事找事的人,他此番前來必是有緣由,趙雲瀾便做了幾個深呼吸,從床上下來,隨手整理了下頭發,又按了按自己的臉,以最快的速度調整好自己的狀態,方去開了門,一看郭長城手中提著個袋子,倒和他父親之前給他送飯來時一個樣,而二人這一照面都怔了一下,郭長城更是慌得一哆嗦,舉起那袋子說了句“趙處您的飯”後,便只是吞吞吐吐,最後還是趙雲瀾開口道:

“怎麽今天是你來送吃的給我?我爸呢?”

“趙局他——”

郭長城急於回答領導的問話,一個不慎便咬了舌頭,痛得倒吸涼氣,可他顯然更怕耽誤了趙雲瀾的問題,忍著眼裏冒出的淚花便要回話,只是話剛一出口,卻又猶豫了,眼神躲閃地望著趙雲瀾,趙雲瀾一看他這副形態,反倒擔心起來,忙追問他到底怎麽了,別緊張,慢慢說,只管說實話,好一頓鼓勵和安撫後,郭長城才小聲地道:

“趙處,我說了您可別著急,趙局這兩天身上不太舒服,他說是心臟的老毛病,不用替他擔心,吃點藥再歇歇就好了,也不讓我們告訴你——”

“他現在怎麽樣?要不要緊?”

一聽父親舊病覆發,趙雲瀾頓時心口一緊,一把便抓住了郭長城的胳膊,也被郭長城反手拉住,連聲安慰他道:

“您別擔心,副處已經送趙局回去休息了,這幾日給您送飯的事就交給我們做,紅姐本來也想過來的,可是她還牽掛著亞獸族那邊對救治沈教授的工作的進展,我就自己一個人來了……”

“他沒事,是吧?你可不要瞞著我!”

趙雲瀾反覆向郭長城確認父親的情況,在確定對方沒有欺瞞自己以後,才能稍微喘過一口氣來,一邊放開了郭長城,接過了他手中的袋子,對他說聲謝謝。而郭長城忙回了句“不用謝”後,又搓著兩手,望向趙雲瀾的目光裏竟帶了幾分憫恤之意,充滿關切地道:

“我以前不懂事,一直以為趙局是個不講任何情面的人,哪怕是對自己的兒子,可是這些天來,我親眼看著他的表現,才明白原來趙局是多麽替您和沈教授擔心,盡管他嘴上從來不說什麽,但若不是為了您和沈教授的事情憂心過度,他又怎麽會病了……”

趙雲瀾提著袋子靠在了房門上,郭長城見他如此,頓時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慌忙收起話頭向他道歉,再三表示趙局真的平安無事,都怪自己不會說話,想表達一下對趙局的尊敬卻惹趙處難過了……趙雲瀾沈默著擺了擺手,轉身向屋裏走去,沒想到郭長城也跟著他走了進來,他正想回頭對他說你不必往心裏去,我知道你是好心,何況你說的也沒錯,我和沈巍最近確實沒少讓我爸操心,郭長城卻先他一步開了口,聲音和語氣依舊是怯怯的,仿佛是要對他提起什麽難以啟齒的話題,需要耗盡他畢生的勇氣:

“趙處,您能不能——能不能讓我——給沈教授——我——”

趙雲瀾一顆心裏是又惦記著屋裏的沈巍,又免不了牽掛因自己而病倒的父親,對於郭長城這種不識時務的“糾纏”便多少有點不快,待要下逐客令時,一看對方那張怯生生卻又無比赤誠的面容,心又軟了,想到這小郭向來心實,從無害人之心,自己斷不該因心情不好便遷怒於他,於是便耐下性子,和善地對他道:

“小郭,你的好意,我和沈巍都心領了,你為我們做的,我們也都銘感於心。但你也是知道的,你們的沈教授是個多麽要強的人,他一定不希望你們看到他如今現在的模樣,哪怕我們都是他最親密、最可信賴的戰友,他也不願……”

郭長城的眼睛裏泛起了晶瑩的光芒,兩手也攥緊了,趙雲瀾嘆了口氣,騰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所以小郭,請你理解他,也理解我吧,眼下暫時不要進去見他,等他醒過來了,和從前一般了,再——”

趙雲瀾說到這裏,自己也禁不住哽咽了,連忙扭開臉去自己調整情緒,而就在這時,他聽到郭長城又說話了,聲音雖還帶著幾分怯意,卻依然難掩堅定和執著:

“我明白,趙處,您不讓我們見沈教授也是為了我們好,我都懂的——可是我這一次來,不光是為了見見沈教授,我、我還想——還想幫您和沈教授一個忙……”

“幫忙?”

趙雲瀾聞言一怔,隨即腦子裏第一個概念就是難道特調處那邊拯救沈巍的行動取得了什麽進展?畢竟現在對他來講,還有什麽能比救沈巍更重要、更能幫到他?而郭長城絞著手指,鼓足勇氣問:

“您能讓我……感應一下沈教授嗎?雖然前幾次我都失敗了,但我,還想再試一次……”

趙雲瀾眼神微變,他明白郭長城的意思,畢竟之前他被註射了變異血清,從生物的角度講他已經變成了地星人了,就和夜尊被註射了血清後變成海星人一個原理,而小郭變異後具備了可以感知死者遺願的能力,大戰之際曾經發揮過作用,他也是心知肚明的,只不過此刻小郭主動找上門來要求為沈巍感知遺願,他倒是沒有想到——誰讓他心裏壓根就不願接受沈巍已死的事實,完全就是從根源上在排斥任何與“死亡”沾邊的概念呢?倘若讓小郭去對著沈巍發揮異能,豈不等於承認了他最不能接受的事,所以他壓根不考慮小郭有這種異能的事,更別提主動讓他來幫忙……

可是,面對小郭誠摯的眼神,他又該如何拒絕?

“趙處,我知道您很難過,都怪我們太笨,也太依賴您了,沈教授曾經說過的,如果我們都能盡快成長起來,能夠為您分憂,您就不會那麽辛苦了……”

郭長城依舊在含淚訴說著,趙雲瀾卻連聽見由他轉述的沈巍的話都難免破防,猛地轉過身去捂住了雙眼,郭長城似乎也哭了,卻還在不放棄地對他說道:

“我想沈教授一定也舍不得您的,又或者他有什麽要緊的話,想要對您說呢?萬一……萬一他知道怎麽讓自己醒過來的方法,只是苦於不能告訴您呢?”

趙雲瀾的頭腦裏嗡嗡亂響著,但他不得不承認他聽清了郭長城的話,更不得不承認這番話還是有點道理的,換言之,他被郭長城說服了——可是如果他真的采納了小郭的建議,豈不是也等於承認了沈巍已經——這種想法他如何能接受?!別說接受了,就是讓他稍微往那方面聯想一下,他都會恨不得宰了自己,就是他自己死了,沈巍也絕不會死!不會!不會!!!

所以,要他怎麽同意由郭長城來感應沈巍的遺言?要他承認他已經永遠失去了沈巍,那和一槍崩了他,有什麽本質區別?

然而,郭長城的那個建議,卻又是那麽的合理,他也無法否認,萬一沈巍真的知道自己該如何蘇醒,且也盼著他能早日救醒他呢?倘若果真如此,他卻抱著鴕鳥心態死活不敢嘗試,那不是等於在害沈巍了麽?最後的結果,還是跟一槍崩了他毫無區別嘛!

既然橫豎都要冒巨大的風險,進退都難免後悔,那麽,不如——

“好吧,你來試試吧。”

趙雲瀾最終還是對郭長城說出了這句令他胸口幾乎要裂開的話,然後他強迫自己讓開,放郭長城進屋,望著他一步一步走向床邊、走向沈巍,擡起手背抹了抹眼睛,對著床上那個安靜的身影,再一次哽咽地道:

“沈教授,我們開始吧。”

郭長城說完便將雙手懸在沈巍的胸口上方,閉上了雙眼,趙雲瀾看見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著,明顯能感覺到他正在努力釋放出某種能量,去與沈巍發生感應——他知道郭長城如今已經完全適應了地星人的體質,異能也已是爐火純青,以前他還需要觸碰到死者才能讀取到他們的遺願,到後來便可以隔空感應了,只要相距不是太遠,就像這會兒他對沈巍那樣。可是問題就出在郭長城的讀取實在太久了,看一眼床頭的鐘表,趙雲瀾在旁邊足足守護了他們十幾分鐘,也等了十幾分鐘,郭長城卻還是那副渾身顫抖眉頭緊鎖的模樣,臉上的肌肉都在震顫了,面色也紫漲起來,看著都有點讓人揪心了,按說以他的實力,讀取遺願絕不致費力至此,為何面對沈巍時竟會出現這般情況?難道說是沈巍的心願——有什麽異常麽?!

趙雲瀾越看越是擔心,他固然深愛沈巍,一心想拯救他覆蘇,卻也絕不想為此連累郭長城身陷險境,可眼著郭長城這會兒的狀態,他又不敢貿然打斷,只能是提起十足警惕,寸步不離地守在這兩人身邊,一旦有危險隨時出手,而就在他又熬了幾分鐘後,郭長城似乎終於支撐不住,兩手一松便向後跌倒去,好在被早有準備的趙雲瀾一把扶住,再看他大口喘著氣,額上也冒出了汗來,顯是消耗了不少能量,連站也站不穩。趙雲瀾忙拉過椅子來扶他坐下,問他要不要緊,見他喘著粗氣拼命搖頭,心下更是不忍,剛想勸他慢慢來,別心急,卻聽到郭長城發出了啜泣之聲,一面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含糊不清的字眼,哭著對他道:

“對不起,趙處,對不起……都是我沒用,我太沒用了……”

“怎麽了?”

趙雲瀾眉頭緊鎖地問,郭長城哭得更厲害了,完全不顧自己此刻虛弱不堪,只管拉著他哭道:

“是我沒用,我已經試過好多次了,可就是讀不出沈教授的遺願,不管我怎麽努力都不行——”

“你說你讀不出他的遺願?”

趙雲瀾瞬間瞪大了雙眼,郭長城被他的眼神嚇到,張皇地點了點頭,趙雲瀾轉臉看向床上沈睡如舊的沈巍,低了頭一言不發。郭長城見他如此,頓時更加內疚了,強撐著站了起來,跟在他的身後,哭著向他和沈巍懺悔道:

“從沈教授出事的那天我就試過了的,在醫院的時候我也試過,試了好幾次,每次卻都是失敗……都怪我,自從大戰結束之後,這異能我就再沒用過,一定是好日子過得太久,把異能給荒廢了——”

郭長城已被自責折磨到了極限,鼻涕眼淚流了滿臉,看著背對著他沈默不語的趙處,和躺在床上無聲無息的沈教授,他便抑制不住狠狠抽自己幾個耳光的沖動,只是就在他萬念俱灰的時刻,趙雲瀾猛地轉過了身來,沖著他咧嘴大笑,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便聽得趙雲瀾高聲叫道:

“小郭,謝謝你!這一次真是多虧你了!你是我和沈巍的恩人啊!”

“我——”

張口結舌的郭長城糊著一臉的鼻涕傻站在原地,眼睜睜望著趙雲瀾兩步跨到他面前,抓起他的手用力上下甩,險些把他摜個跟頭,隨後又將他按回到椅子上坐著,扶著他的雙肩,滿面陰雲一掃而空,笑逐顏開地道:

“你是對的,你沒有錯!你感應不到沈巍的遺願,不是你的異能出了問題,更不是你不努力,而是沈巍他——”

郭長城怔怔地盯著趙雲瀾這劇變的表情,趙雲瀾卻是愈發喜悅,竟孩子氣地拍起了巴掌,叫道:

“我早就懷疑沈巍根本就沒死,雖說我還不知他如今變成這種狀態的原因,但我就是相信他沒死,他絕對不會死的!而你這一次是讓我確認了我想得果然沒錯,你的異能只對死者有效,對活人哪來的作用,所以你當然就不可能感應得出沈巍的‘遺言’啊,因為他根本就沒死嘛!”

“沈、沈教授他——”

被趙雲瀾的激動和亢奮感染到的郭長城也漸漸回過味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沈巍,盡管一時還不敢完全相信,但眼底也依稀流露出了一點光彩來,而趙雲瀾已轉身又奔向了床邊,奔向了沈巍去,打算和他一同分享這突如其來的喜訊,誰知他才剛剛沖到沈巍身邊,還未及去握住他的手,便聽見窗外傳來一陣嘈雜的吵鬧聲,一個熟悉的男聲大吼著你站住,如平地一聲驚雷,嚇得毫無準備的郭長城差點從椅子上栽下去,可當他聽清那個男聲之後,卻立馬鎮定了下來,更脫口叫道:

“楚哥?”

同樣聽出了那個喊話的人是楚恕之的趙雲瀾也循聲望去,只不過他的反應可比郭長城快得多,當即掩護住床上的沈巍,另一手飛速按在了腰間的槍上,而緊接著他們的房門便被人“嘭”的撞開,衣衫邋遢的夜尊一頭沖了進來,由於跑得太快導致身體失去了平衡,重重栽倒在地上,再然後便是滿頭大汗的楚恕之怒吼著追了進來,和他過去出外勤抓捕歹徒時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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