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骨肉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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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骨肉之情
趙雲瀾其實不喊也罷，因為沈巍的動作比他的話還快，一把抱起夜尊便和他一同沖了出去，而沈巍抱著個人居然跑得都比趙雲瀾還快，率先一步沖進了實驗室的門，事先接到趙雲瀾電話指令的林靜和李茜已在此待命，幫著接過夜尊放在實驗臺上，動作飛快地為他連接各種設備，沈巍一言不發，只把兩只手都按在夜尊身上，仿佛怕他會掙紮踢打，會弄掉了那些儀器似的，盡管夜尊一動也不動。趙雲瀾見了，眉宇間只是痛惜，默默上前拉開了沈巍的手，將他扶到一旁，並在他耳邊輕聲勸道：
“他不會有事的，讓林靜和李茜看看，你別擔心，血清已經準備好了，啊？沒事的，沒事的——”
沈巍在趙雲瀾的扶拽下終於松開了按住夜尊的手，任趙雲瀾將他拉開，他似乎的確不舍得放開弟弟，但也不願讓趙雲瀾為難，只好被趙雲瀾扶著站在實驗臺旁邊，兩眼緊盯著夜尊，而林靜和李茜只簡單檢查了一下夜尊的情況，便擡起眼來對視，二人眼中透露出的嚴峻之色更加證實了趙雲瀾的推斷：情勢已由不得人，夜尊必須馬上接受血清註射，作為家屬的沈巍，已然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他的身體，已經經受不起海星環境的侵蝕了……”
李茜頗為不忍地看了沈巍一眼，終於還是小心翼翼地開了口，沈巍雙唇緊抿，趙雲瀾感覺到他在攥緊拳頭，忙問李茜道：
“那如果再輸些黑能量給他呢，能不能再讓他堅持一陣？”
趙雲瀾把最後的希望都寄托在這一問上，畢竟他心裏清楚沈巍是絕對不願夜尊受變異之苦的，輸黑能量雖然會給沈巍造成一定的損耗，但比起看著他心靈備受摧殘總還是好一些，何況楚恕之也是地星人，也可以給夜尊輸送能量，由他出面懇求他幫幫忙，楚恕之未必就不肯，然而李茜還是用搖頭打碎了他的希望，告訴他黑能量已經不足以支撐夜尊的生命體征，基因轉換是眼下唯一能夠保他性命的方法，要想救他，就只能試一試了……
趙雲瀾聽罷也不自覺地攥起了拳，一邊看向沈巍，而沈巍並沒與他眼神接觸，直接便看向了李茜和林靜，從嘴裏發力迸出幾個字來：
“給他註射，後果我來承擔！”
那幾個字仿佛鐵錘般敲擊在趙雲瀾的心上，可無論是他，還是李茜、林靜，卻都無法反對，也無權反對，又由於此刻血清提純尚未進行完畢，他們能做的便只有給夜尊戴上了氧氣面罩，助他能多撐一時是一時，一面做好了血清註射的全部準備工作，只待血清提純一結束，便能立刻啟動註射，一分一秒都不會耽擱。趙雲瀾則扶著沈巍守在一旁，靜看李茜和林靜忙碌，待他們忙得差不多了，沈巍便輕輕拍了拍趙雲瀾扶住他胳膊的手，獨自走到了實驗臺邊，握住了夜尊的雙手，就那麽靜靜地望著他的臉，陪伴著他，也被站在他身後的趙雲瀾陪伴，一直到血清被林靜抽入註射器內，又將那註射器拿到了他們的面前。
“沈教授……”
林靜輕輕地叫了一聲，沈巍擡起頭來，看了看林靜，神色很是平和，又轉向了李茜，對她說道：
“真是謝謝你了，說了不要把你牽連進來，卻還是拖累你留在這裏這麽久，我實在過意不去……”
“沈教授，該過意不去的是我，都怪我學藝不精，幫不了您的忙——”
滿臉愧意的李茜深深垂下了頭去，沈巍卻反又安慰她，仿佛她依舊是過去那個膽小柔弱的小女生，並請她去會客室休息一下，然後盡快回家去，等會兒註射時有林靜留在這裏就可以了。趙雲瀾明白他是不想李茜看到夜尊承受痛苦的慘狀，擔心會嚇著了她，便打電話叫來了祝紅，讓她和大慶負責送李茜回家，還叮囑他們務必確保她的安全。待她們前腳剛一出實驗室，林靜便將註射器對準了夜尊的血管，在得到沈巍的點頭許可後，便一個手起針落——
不過一眨眼的工夫，那註射器就被林靜推到了底，又迅速拔了出來，這一下夜尊倒是沒有什麽反應，可也就過了一分鐘不到的光景吧，夜尊那原本在白熾燈照射下顯得蒼白的皮膚上，便開始浮現出青紫色的血管網絡，顏色由淺轉深，血管也越來越密，而大顆大顆的汗珠也從他的皮膚上滲了出來，只聽他的喉嚨裏發出一聲悶哼，頭跟著向兩側甩去，將氧氣面罩也甩得松脫開來，被沈巍握著的兩手猛然攥緊，任誰都能看得出他是在極力掙脫，可是他的身體經過這幾番發作已是太過虛弱，別說已沒有力氣再像之前那樣扯斷束縛帶，就連他哥哥的雙手，他也是掙不開了！
“嗯——唔——啊！”
無法擺脫痛苦的夜尊走投無路，喉嚨裏的痛哼愈發尖銳，最終破口而出，氧氣面罩也被他徹底甩掉，沈巍一面緊緊抓住夜尊的雙手，一面俯下身子對他道：
“弟弟，堅持一下，你再堅持一下！我知道你很難受，我們是在救你，我一定會救你的！你聽哥哥的話，再堅持一下——”
“啊——！”
夜尊蜷起了雙腿，渾身上下抖得不成樣子，趙雲瀾眼見著他的指甲深深嵌入了沈巍的手掌，沈巍卻渾似不覺，任憑他將自己的手抓得也沁出了青紫顏色，也只管陪在他的身旁，用袖子為他擦汗，一聲接著一聲地哄著他、安撫他，然而李茜先前的提醒也當真所言不虛，隨著夜尊遍體血管網絡的層層凸起，由青紫轉為了黑色，他的掙紮和哭喊也在不斷加劇，甚至於原本處於昏迷狀態的他，竟然在巨大的痛苦之下睜開了眼，茫然地瞪著頭頂的天花板，含混不清地叫：
“救……救我……哥……”
“弟弟，我在！”
沈巍將夜尊的頭摟在了自己的臂彎，連聲呼喚著他，夜尊失焦的雙眼緩緩移向他的臉，卻不知究竟看清了他沒有，只從牙縫裏發出一長串支離破碎的音節：
“我要回家……哥……帶我回家，回家……”
“好，好！哥帶你回家，你挺過這一關，挺過這一關咱們就回家，啊？”
沈巍將臉頰貼在了夜尊的額角，大聲回應著他，聲音裏滿是淒惻的溫柔，夜尊的眼珠費力地轉了兩轉，不知是不是在辨認沈巍說話的聲音和內容，又或許他想努力看清沈巍的臉，可正與劇痛纏鬥的他顯是敗下陣來，只能憑借著本能轉向沈巍的方向，依然在顫抖中含糊地叫：
“我不信，你……騙我……”
“我沒騙你，弟弟，我就在你的身邊，以後也不會再離開你了！我保證說話算話！”
沈巍抓起夜尊的手貼在了自己的臉上，見他的手指已經因劇痛而僵直麻木，便又為他搓手，夜尊像是也感受到了哥哥的這份溫暖，一滴淚珠從他的眼角潸然滾落，可他的嘴角卻也跟著撇了起來，滿懷委屈地哭道：
“我沒有家了……自從當年……你拋棄我的那一刻……就沒有了……”
“不是的，弟弟，我沒有拋棄過你，我從來都沒有拋棄過你呀！”
沈巍的雙眼已經紅得像要溢出血來，他又將夜尊的兩手牢牢攥住，對著他一字一句地道：
“你是在說當年我們兄弟被迫分離嗎？你當時暈倒了，我不許那個賊酋碰你，只恨我那時力氣太小，不是他的對手，被他一推就掉下了懸崖，等我醒過來，再趕回到懸崖上時，你和那個賊酋都已經不見了，我到處去找你卻怎麽都找不到，我對著爹娘的陰靈起誓，只要我還活著，就一定要找到你，直到後來我在與反抗團的戰鬥中又遇見了那個賊酋，我一眼就認出了他，我問他當年把你怎麽了，你現在又在何處，他陰笑著告訴我，你的那個弟弟早就被我殺了，下一個就輪到你，等我送你去陰曹地府和他團聚吧——”
沈巍的額頭上已爆出了條條青筋，趙雲瀾清楚那是他內心悲憤到了一定程度的象征，可除了將手放在他的背後，讓他知道自己正陪著他、和他站在一起外，他什麽忙也幫不上，而此時的沈巍似乎也已註意不到他的存在，他全部的心力都只傾註在了他弟弟一人的身上，只顧著對他傾訴道：
“——我那時一心要除掉反抗團，除掉那個賊酋，不光是為了維護海星的太平，更是要為你報仇，可我萬萬沒有想到，他居然是騙我的，你還活著，我更沒想到你居然取代他成了反抗團的首領，然後，就——”
趙雲瀾回憶起自己穿越到萬年之前的那次，目睹了大戰之中沈巍兄弟的意外重逢，以及那夜尊是如何戲精附體，上一秒拉著哥哥的手哭訴自己的思念，下一秒便翻臉無情偷襲擊倒了沈巍，結合沈巍剛才的這番話，他對沈巍和夜尊之間的恩怨也便大致有了眉目，料得這原本自小相依為命、感情深厚的兄弟倆之所以鬧成後來那樣，八成是失散後受了那賊酋的挑撥，才讓沈巍白白被他弟弟恨了一萬年，惹出這麽多的禍事來……一念及此他也不由感慨萬分，這兄弟鬩墻的悲劇，原來都是誤會所致，可惜很多事情都已無法挽回，包括那些被夜尊害死的人的性命，包括沈巍這萬年來深埋在心底的悲苦壓抑，也包括夜尊如今所遭受到的一切肉|體上的痛苦，原本，其實都不必的……
趙雲瀾的內心亦是唏噓不已，可他的想法終究不能消除沈巍此刻的痛苦，更消除不了夜尊的——即便聽聞了他哥哥對他解釋了當初的一切，夜尊的情況也依舊未得好轉，他全身的血管仍在發散著詭異的黑光，每一寸肌肉骨骼仿佛都在拉扯錯位，連帶著他的臉都已變得扭曲，而他也依然大睜著那對失焦的眼，抽搐著望向沈巍，艱難卻又無比執拗地問他道：
“那你……以後……還……會不會……再……再拋……棄……”
“不會，不會！哥哥過去不曾拋棄過你，以後也永遠不會的！”
沈巍溫柔淒愴的聲音回蕩在實驗室內，夜尊卻仿佛仍然不信，嘴裏念著“你騙我”一類的話，兩眼直向上翻，像是要暈去似的，汗水已濕透了全身衣衫，誰也不敢保證他究竟能否撐到變異結束，林靜已經又拿了氧氣面罩過來要給他戴上，沈巍卻如同下定了決心一般，再一次握緊了夜尊雙手，俯在他耳邊叫道：
“哥哥向你保證，今後無論發生什麽，都不會再離開你了！哥哥天天陪著你，不管做什麽都帶著你一起，就跟咱們小時候一樣，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只要你肯挺過去，只要你肯活著，我就決不食言！弟弟，你相信哥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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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雲瀾其實不喊也罷，因為沈巍的動作比他的話還快，一把抱起夜尊便和他一同沖了出去，而沈巍抱著個人居然跑得都比趙雲瀾還快，率先一步沖進了實驗室的門，事先接到趙雲瀾電話指令的林靜和李茜已在此待命，幫著接過夜尊放在實驗臺上，動作飛快地為他連接各種設備，沈巍一言不發，只把兩只手都按在夜尊身上，仿佛怕他會掙紮踢打，會弄掉了那些儀器似的，盡管夜尊一動也不動。趙雲瀾見了，眉宇間只是痛惜，默默上前拉開了沈巍的手，將他扶到一旁，並在他耳邊輕聲勸道：
“他不會有事的，讓林靜和李茜看看，你別擔心，血清已經準備好了，啊？沒事的，沒事的——”
沈巍在趙雲瀾的扶拽下終於松開了按住夜尊的手，任趙雲瀾將他拉開，他似乎的確不舍得放開弟弟，但也不願讓趙雲瀾為難，只好被趙雲瀾扶著站在實驗臺旁邊，兩眼緊盯著夜尊，而林靜和李茜只簡單檢查了一下夜尊的情況，便擡起眼來對視，二人眼中透露出的嚴峻之色更加證實了趙雲瀾的推斷：情勢已由不得人，夜尊必須馬上接受血清註射，作為家屬的沈巍，已然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他的身體，已經經受不起海星環境的侵蝕了……”
李茜頗為不忍地看了沈巍一眼，終於還是小心翼翼地開了口，沈巍雙唇緊抿，趙雲瀾感覺到他在攥緊拳頭，忙問李茜道：
“那如果再輸些黑能量給他呢，能不能再讓他堅持一陣？”
趙雲瀾把最後的希望都寄托在這一問上，畢竟他心裏清楚沈巍是絕對不願夜尊受變異之苦的，輸黑能量雖然會給沈巍造成一定的損耗，但比起看著他心靈備受摧殘總還是好一些，何況楚恕之也是地星人，也可以給夜尊輸送能量，由他出面懇求他幫幫忙，楚恕之未必就不肯，然而李茜還是用搖頭打碎了他的希望，告訴他黑能量已經不足以支撐夜尊的生命體征，基因轉換是眼下唯一能夠保他性命的方法，要想救他，就只能試一試了……
趙雲瀾聽罷也不自覺地攥起了拳，一邊看向沈巍，而沈巍並沒與他眼神接觸，直接便看向了李茜和林靜，從嘴裏發力迸出幾個字來：
“給他註射，後果我來承擔！”
那幾個字仿佛鐵錘般敲擊在趙雲瀾的心上，可無論是他，還是李茜、林靜，卻都無法反對，也無權反對，又由於此刻血清提純尚未進行完畢，他們能做的便只有給夜尊戴上了氧氣面罩，助他能多撐一時是一時，一面做好了血清註射的全部準備工作，只待血清提純一結束，便能立刻啟動註射，一分一秒都不會耽擱。趙雲瀾則扶著沈巍守在一旁，靜看李茜和林靜忙碌，待他們忙得差不多了，沈巍便輕輕拍了拍趙雲瀾扶住他胳膊的手，獨自走到了實驗臺邊，握住了夜尊的雙手，就那麽靜靜地望著他的臉，陪伴著他，也被站在他身後的趙雲瀾陪伴，一直到血清被林靜抽入註射器內，又將那註射器拿到了他們的面前。
“沈教授……”
林靜輕輕地叫了一聲，沈巍擡起頭來，看了看林靜，神色很是平和，又轉向了李茜，對她說道：
“真是謝謝你了，說了不要把你牽連進來，卻還是拖累你留在這裏這麽久，我實在過意不去……”
“沈教授，該過意不去的是我，都怪我學藝不精，幫不了您的忙——”
滿臉愧意的李茜深深垂下了頭去，沈巍卻反又安慰她，仿佛她依舊是過去那個膽小柔弱的小女生，並請她去會客室休息一下，然後盡快回家去，等會兒註射時有林靜留在這裏就可以了。趙雲瀾明白他是不想李茜看到夜尊承受痛苦的慘狀，擔心會嚇著了她，便打電話叫來了祝紅，讓她和大慶負責送李茜回家，還叮囑他們務必確保她的安全。待她們前腳剛一出實驗室，林靜便將註射器對準了夜尊的血管，在得到沈巍的點頭許可後，便一個手起針落——
不過一眨眼的工夫，那註射器就被林靜推到了底，又迅速拔了出來，這一下夜尊倒是沒有什麽反應，可也就過了一分鐘不到的光景吧，夜尊那原本在白熾燈照射下顯得蒼白的皮膚上，便開始浮現出青紫色的血管網絡，顏色由淺轉深，血管也越來越密，而大顆大顆的汗珠也從他的皮膚上滲了出來，只聽他的喉嚨裏發出一聲悶哼，頭跟著向兩側甩去，將氧氣面罩也甩得松脫開來，被沈巍握著的兩手猛然攥緊，任誰都能看得出他是在極力掙脫，可是他的身體經過這幾番發作已是太過虛弱，別說已沒有力氣再像之前那樣扯斷束縛帶，就連他哥哥的雙手，他也是掙不開了！
“嗯——唔——啊！”
無法擺脫痛苦的夜尊走投無路，喉嚨裏的痛哼愈發尖銳，最終破口而出，氧氣面罩也被他徹底甩掉，沈巍一面緊緊抓住夜尊的雙手，一面俯下身子對他道：
“弟弟，堅持一下，你再堅持一下！我知道你很難受，我們是在救你，我一定會救你的！你聽哥哥的話，再堅持一下——”
“啊——！”
夜尊蜷起了雙腿，渾身上下抖得不成樣子，趙雲瀾眼見著他的指甲深深嵌入了沈巍的手掌，沈巍卻渾似不覺，任憑他將自己的手抓得也沁出了青紫顏色，也只管陪在他的身旁，用袖子為他擦汗，一聲接著一聲地哄著他、安撫他，然而李茜先前的提醒也當真所言不虛，隨著夜尊遍體血管網絡的層層凸起，由青紫轉為了黑色，他的掙紮和哭喊也在不斷加劇，甚至於原本處於昏迷狀態的他，竟然在巨大的痛苦之下睜開了眼，茫然地瞪著頭頂的天花板，含混不清地叫：
“救……救我……哥……”
“弟弟，我在！”
沈巍將夜尊的頭摟在了自己的臂彎，連聲呼喚著他，夜尊失焦的雙眼緩緩移向他的臉，卻不知究竟看清了他沒有，只從牙縫裏發出一長串支離破碎的音節：
“我要回家……哥……帶我回家，回家……”
“好，好！哥帶你回家，你挺過這一關，挺過這一關咱們就回家，啊？”
沈巍將臉頰貼在了夜尊的額角，大聲回應著他，聲音裏滿是淒惻的溫柔，夜尊的眼珠費力地轉了兩轉，不知是不是在辨認沈巍說話的聲音和內容，又或許他想努力看清沈巍的臉，可正與劇痛纏鬥的他顯是敗下陣來，只能憑借著本能轉向沈巍的方向，依然在顫抖中含糊地叫：
“我不信，你……騙我……”
“我沒騙你，弟弟，我就在你的身邊，以後也不會再離開你了！我保證說話算話！”
沈巍抓起夜尊的手貼在了自己的臉上，見他的手指已經因劇痛而僵直麻木，便又為他搓手，夜尊像是也感受到了哥哥的這份溫暖，一滴淚珠從他的眼角潸然滾落，可他的嘴角卻也跟著撇了起來，滿懷委屈地哭道：
“我沒有家了……自從當年……你拋棄我的那一刻……就沒有了……”
“不是的，弟弟，我沒有拋棄過你，我從來都沒有拋棄過你呀！”
沈巍的雙眼已經紅得像要溢出血來，他又將夜尊的兩手牢牢攥住，對著他一字一句地道：
“你是在說當年我們兄弟被迫分離嗎？你當時暈倒了，我不許那個賊酋碰你，只恨我那時力氣太小，不是他的對手，被他一推就掉下了懸崖，等我醒過來，再趕回到懸崖上時，你和那個賊酋都已經不見了，我到處去找你卻怎麽都找不到，我對著爹娘的陰靈起誓，只要我還活著，就一定要找到你，直到後來我在與反抗團的戰鬥中又遇見了那個賊酋，我一眼就認出了他，我問他當年把你怎麽了，你現在又在何處，他陰笑著告訴我，你的那個弟弟早就被我殺了，下一個就輪到你，等我送你去陰曹地府和他團聚吧——”
沈巍的額頭上已爆出了條條青筋，趙雲瀾清楚那是他內心悲憤到了一定程度的象征，可除了將手放在他的背後，讓他知道自己正陪著他、和他站在一起外，他什麽忙也幫不上，而此時的沈巍似乎也已註意不到他的存在，他全部的心力都只傾註在了他弟弟一人的身上，只顧著對他傾訴道：
“——我那時一心要除掉反抗團，除掉那個賊酋，不光是為了維護海星的太平，更是要為你報仇，可我萬萬沒有想到，他居然是騙我的，你還活著，我更沒想到你居然取代他成了反抗團的首領，然後，就——”
趙雲瀾回憶起自己穿越到萬年之前的那次，目睹了大戰之中沈巍兄弟的意外重逢，以及那夜尊是如何戲精附體，上一秒拉著哥哥的手哭訴自己的思念，下一秒便翻臉無情偷襲擊倒了沈巍，結合沈巍剛才的這番話，他對沈巍和夜尊之間的恩怨也便大致有了眉目，料得這原本自小相依為命、感情深厚的兄弟倆之所以鬧成後來那樣，八成是失散後受了那賊酋的挑撥，才讓沈巍白白被他弟弟恨了一萬年，惹出這麽多的禍事來……一念及此他也不由感慨萬分，這兄弟鬩墻的悲劇，原來都是誤會所致，可惜很多事情都已無法挽回，包括那些被夜尊害死的人的性命，包括沈巍這萬年來深埋在心底的悲苦壓抑，也包括夜尊如今所遭受到的一切肉|體上的痛苦，原本，其實都不必的……
趙雲瀾的內心亦是唏噓不已，可他的想法終究不能消除沈巍此刻的痛苦，更消除不了夜尊的——即便聽聞了他哥哥對他解釋了當初的一切，夜尊的情況也依舊未得好轉，他全身的血管仍在發散著詭異的黑光，每一寸肌肉骨骼仿佛都在拉扯錯位，連帶著他的臉都已變得扭曲，而他也依然大睜著那對失焦的眼，抽搐著望向沈巍，艱難卻又無比執拗地問他道：
“那你……以後……還……會不會……再……再拋……棄……”
“不會，不會！哥哥過去不曾拋棄過你，以後也永遠不會的！”
沈巍溫柔淒愴的聲音回蕩在實驗室內，夜尊卻仿佛仍然不信，嘴裏念著“你騙我”一類的話，兩眼直向上翻，像是要暈去似的，汗水已濕透了全身衣衫，誰也不敢保證他究竟能否撐到變異結束，林靜已經又拿了氧氣面罩過來要給他戴上，沈巍卻如同下定了決心一般，再一次握緊了夜尊雙手，俯在他耳邊叫道：
“哥哥向你保證，今後無論發生什麽，都不會再離開你了！哥哥天天陪著你，不管做什麽都帶著你一起，就跟咱們小時候一樣，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只要你肯挺過去，只要你肯活著，我就決不食言！弟弟，你相信哥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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