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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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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歸家

仙門眾人都三三兩兩地離開了,花辭樹也帶著弟子返回了宗門。春弈君拖了幾日,始終未能見到陸引秋,只得留下一封書信,以表心意。

五兩鎮重回往日的寧靜,陸氏兄妹三人也踏上了歸家的路途。

北風呼嘯,陸引秋站在飛舟上遙望故鄉,仿佛聽到了親人的呼喚:“式微,式微,胡不歸?①”

她不敢歸。

在眾妙門內,唯恐他人抓住了把柄,更怕門主看出她的不臣之心,她不能歸。

時至今日,她終於可以正大光明地以陸引秋的身份回歸故土,在家人的墳前上一炷香。

遲了許多年,但她知道,家裏人不會怪她的。

“當年……都一把火燒光了,我們在廢墟之上重新修了一座祠堂。”陸引月見陸引秋站在船頭吹風,走上前站在一處,“就快到了。”

陸引秋應了一聲,本想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眼淚到底是不爭氣地落了下來,仿佛只有在此地,她才是那個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嬌小姐。

陸引月擁住了自己的妹妹,宛如對待一個孩童般輕輕拍打著後背:“秋兒不哭。”

緩了好一陣,陸引秋終於破涕為笑:“我是個什麽小孩子嗎?”

本是一句開玩笑的話,誰料陸引月卻認真答道:“在我這兒,你永遠都可以是一個小孩子。”

陸引秋心中感動,嘴上卻說道:“你也是這樣哄宜香的?”

陸引月想起宋宜香跟照水離開的時候,本來那麽堅決的人,看到她出來哭得跟個孩子似的,不由得笑著搖了搖頭:“她膽子小,恐怕是被嚇哭的。”

宋宜香膽子小嗎?這個問題有待商榷。但人在重要的人面前,本來都是會卸下防備,重新變得幼稚的。

“不許告訴哥哥我哭了。”陸引秋擦著眼淚道。

陸引月打趣道:“你若再不去洗洗,不用我說,哥一眼就能看出來。”

陸引秋聞言嗔了陸引月一眼,回房間去了。

陸引月松了口氣,這樣便好,她與哥哥帶她回來的本意,並不是要惹她傷心的。

大約是陸引泉算好了時間,三人到祠堂的時候正好是眾人的忌日。

“吱呀——”

陸引泉推開了塵封一年的大門,厚厚的一層灰塵連同落葉,讓整個祠堂都破敗了不少。

陸引月拉著陸引秋率先進去,陸引泉輕輕一揮手,祠堂便整潔如初了。

“為什麽不提前設一個陣法?”陸引秋有些不解,維持祠堂的原貌並不難。

陸引月笑了:“是哥說的,既然是掃墓,總得掃一掃才作數。”

陸引秋遲疑:“那我們……”

“無妨,哥掃過了。”

有些不鄭重,但陸引秋莫名覺得輕松了幾分。

然而擡眼望去,卻是一排黑壓壓的排位。

陸引秋的心情重新沈重了起來。

將香燭舉過頭頂,陸引秋拜了三拜。

第一拜,請父母原諒她多年未曾侍奉的不孝之舉。

第二拜,請列祖列宗原諒她為茍延殘喘而做出的不義之事。

第三拜,陸引秋跪伏於地,久未起身。

陸引月有些擔心,剛要上前,卻見陸引泉對她搖了搖頭。

第三拜,請大家原諒她誓報此仇,不惜己身。

陸引秋站起身來,收拾好了心情,方才轉身問道:“我們今晚住在這裏嗎?”

陸引月點了點頭,拉著陸引秋去了住處。雖是祠堂,他們每回來還是會住上一日,聊以慰籍。

陸引秋進門的時候就看見了,東西兩側都有院子,想來是會停上一半日的,如今正適合她歇一歇。

只是上柱香罷了,她卻覺得很是疲累,或許是情緒太過低落吧。

陸引秋未曾多想,酣然入夢。

影影綽綽間,陸引秋仿佛聽到一個老者的聲音從雲間傳來:“今日這份仙丹是機緣,亦是災禍,你可想好了?”

“我想好了。”

第二個人的聲音很是熟悉,陸引秋待要再聽,卻突然覺得五內俱焚,仿佛胸腔裏燃起了一團火,難受得睜開眼來。原來是陸引月怕她著涼,蓋了厚厚的一層被子,而此時正當午後。

陸引秋失笑,掀開被子起身,卻不慎被床沿的木刺劃破了手掌,看來這家具還是年久失修了。

“不要再受傷了。”

陸引秋本要隨意抹點兒傷藥,不知怎的想起玉娘對她叮囑的話,一時間心中狐疑,遲遲沒有動作。

“這是怎麽了?”陸引月進來看見陸引秋手上的傷,不禁抱怨道,“我就說這床該換新的了。”

相處了這麽久,陸引秋也知道姐姐只是嘴上一說,並非真的對哥哥有所不滿,恰恰相反,她很敬重哥哥。

“今年倒罷了,明年再說吧。”陸引秋的話脫口而出,陸引月還沒有什麽反應,自己倒先楞了。

原來自己不知不覺間已經在期待明年,年關將至,她還有明年嗎?

“嘶——”

手上的疼痛打斷了陸引秋的思緒,陸引月正在為她上藥。

陸引月很不喜歡陸引秋剛剛的神情,那一瞬間,她好像離自己的妹妹很遠。於是,她特意加重了力道:“發什麽呆呢?”

陸引秋笑著搖了搖頭:“沒什麽。”

回到常榮宗之後,陸引秋越發沈默了,常常一個人坐在窗前,一坐便是一整天。

快過年了,常榮宗上上下下都忙碌起來,陸引月被花辭樹拉去幫忙,陸引泉也整日在外奔波,浮雲峰便只剩下陸引秋一個人。

這日,陸引秋倚在榻上看書,有人穿過回廊,緩步走來。陸引秋擡眼望去,原來是好久不見的不言。

不言一副外門弟子打扮,手裏拎著一個食盒,見到她後行了一禮:“陸師姐好。”

陸引秋興味索然,怏怏道:“有什麽事?”

“不言得蒙師姐大恩,方能拜入宗門。此前脫不開身,又聞師姐遠行,故此未能前來拜見,還望師姐海涵。”

不言入了外門,也習得一副有禮的做派。可惜陸引秋知道她是什麽人,因此只覺得道貌岸然得令人作嘔。

“你能拜入宗門是你自己的本事,此處沒什麽人,不必如此。幫我回稟門主,一切按計劃進行。”

不言聞言,立時收了做派:“是,堂主。”

彼時花辭樹正在處理宗門事務,有弟子來報,見陸引月趴在桌案上睡得人事不知,悄悄壓低了聲音在花辭樹身邊耳語幾句。

花辭樹面色如常:“不必打草驚蛇,靜觀其變。”

“是。”

弟子領命退下,花辭樹看了陸引月一眼,笑著搖了搖頭。不言在外門待得不算安分,雖沒抓到什麽把柄,但總歸不讓人放心。這位陸師妹,可真不是個省心的主兒。

陸引月一無所覺,嘟囔著說了幾句夢話,又沈沈睡去了。

花辭樹只得嘆了口氣,也罷,且先看看她們要幹什麽吧。

①《詩經·邶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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