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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試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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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試藥

第二日清晨,春水早早地就起床了,又是劈柴擔水,又是燒火做飯,連花都澆過了三輪,司徒蘭才慢悠悠地往秋欲晚房裏去。

“多備些熱水,病人一會兒用得上。”

春水應了,走得一步三回頭,看得司徒蘭又好氣又好笑,指望著這個傻小子自己從坑裏爬出來是沒戲了,且看看另一邊吧。

這邊秋欲晚用過了早膳,拿著本醫書倚在床頭,見司徒蘭進來了,便將書放在一邊。

“蘭大夫來了。”

司徒蘭將藥箱放好,取出一瓶藥來:“喝了它。”

秋欲晚也不問是什麽,接過一飲而盡,司徒蘭臉上的笑意真了些,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秋欲晚,秋天的秋,欲望的欲,傍晚的晚。”

司徒蘭聞言頗有深意地問道:“色欲,形貌欲,威儀姿態欲,言語音聲欲,細滑欲,人相欲①,不知你是哪一欲?”

“非情欲。”

秋欲晚答完便不再說話了,閉眼等待藥效發作。

起初是些微癢意,然後越來越癢,仿佛渾身爬滿了蟲子。

秋欲晚難耐地皺眉,昏昏沈沈間猛然被人抓緊了手腕,驚出一身冷汗,睜眼看去,原來是司徒蘭。

“別抓,忍著。”

於是秋欲晚只得竭力保持清醒,看著司徒蘭取出銀針,不知在上面塗抹了什麽藥物,紮向她的穴位。

有東西順著她的血液流了出來,伴隨著失血帶來的眩暈,秋欲晚發現自己身上的癢意正在消退,在久違的輕松之中,秋欲晚失去了意識。

司徒蘭收集好秋欲晚的血液,又為人把了把脈,面色凝重地吩咐春水備好熱水。

“師父,解毒失敗了嗎?”

司徒蘭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半晌反應過來,似笑非笑地說道:“這會兒不說是試藥了?”

“師父。”春水滿心擔憂,哪有心思來接司徒蘭的打趣。

司徒蘭也不逗他,順著道:“還有餘毒未清。”

“太好了!”

春水喜形於色,卻聽司徒蘭道:“先別高興得太早,她中毒太深,如今雖拔除了大半,剩下的這點兒可不好辦。”

春水漸漸冷靜下來:“師父也沒有辦法嗎?”

“先容我想想。”司徒蘭擺了擺手,接過熱水,又回秋欲晚屋裏去了。

日漸西斜,又是一個黃昏。

秋欲晚醒來時,春水正一只胳膊撐在桌子上守著她,微低著眼看向地面,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於是秋欲晚咳嗽了幾聲,本想使春水回神,沒想到這一咳嗽牽一發而動全身,好半晌都沒止住,咳得淚眼婆娑的。

春水只覺得一顆心都被揉皺了,又酸又軟。秋姑娘這樣柔弱的女子,也不知是誰,竟能狠下如此心腸對她下毒,真是苦了秋姑娘。

於是春水照顧得越發妥帖,飲食起居沒有出絲毫差錯,連晚上都守在秋欲晚門外,生怕秋欲晚有事喚他,卻找不到人。

秋欲晚蓋著被子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這樣一個傻小子守在門外,誰能睡得著呢?

“春公子,你睡了嗎?”

“還沒有,秋姑娘是要喝水嗎?”

秋欲晚聽著門外的動靜,不由笑了:“不是。”

春水聞言又安靜地坐下來,依靠在門邊,望著天上的月亮:“那秋姑娘是睡不著嗎?”

“不瞞春公子,從沒有人這樣……為我守夜。”

“那秋姑娘可要好好習慣習慣了,在你病好之前,我每天晚上都會守在這裏。”

門裏沒有聲音了,春水想,秋姑娘大約是睡了,也或許是沒見過這樣孟浪的人,有些嚇著了。

但他也是有正經理由的,她現在還是病人。

……等到她不是病人了,他又該用什麽理由守在她身邊呢?

想到此處,春水不禁有些失意。

秋高氣爽,明月皎潔,自古“清輝照四海②”,或許他該心懷感激,這段月光也曾撫過他的歲月。

“秋姑娘,你睡了嗎?”

半晌,屋內傳來秋欲晚的聲音:“沒有。”

“等你病好了,我是說解毒之後,你打算去哪裏呢?”

屋內再一次沈寂下來,春水知道自己失了分寸,可他到底還是不甘心。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有緣的話,我將來游歷四方時,可能會路過你那裏,秋姑娘不介意的話,也可小聚一番,絕不會失了禮數。”

依然沒有回音,春水的心漸漸沈了下去,沈得發冷,好似跌入了深海,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春公子,夜深了,你回去吧。”

秋欲晚的聲音依稀從天邊傳來,春水卻像是抓住了一根浮木,不願意結束這場對話:“秋姑娘,你還沒有問自己的病情如何。”

“勞煩春公子告知了。”

“師父說,你中毒太深,一時間不好拔除,如今還有餘毒未清,需好好調理,不可大意。”

“多謝春公子。”

“是師父……”

“是多謝春公子的照顧。”

話說到這裏,春水已然知道秋欲晚的意思了,只得黯然答道:“秋姑娘客氣了。”

秋欲晚果然沒再說話,春水守在她的門前,徹夜未眠。

司徒蘭提著她的藥箱出來時,春水正坐在院子裏發呆,一雙明晃晃的黑眼圈,昭示著年輕人為情所困的心事。

被拒絕了啊,是好事,長痛不如短痛,也就這一時的情傷罷了。

司徒蘭心情頗好地開始了今日的試藥,不如改成解毒吧,這小姑娘看著還怪順眼的,左右一個說法兒罷了。只是若失敗了,倒砸了她的招牌,算了,劃不來,劃不來。

一晃眼就是十日,眼看著論道大會在即,秋欲晚也耽擱不得了。左右身子已然大好,只剩一點兒餘毒未清,也不算什麽大事,心裏想著該向司徒蘭辭行了。

秋欲晚用完早膳,等了好一會兒也不見司徒蘭過來,心生疑竇,起身往屋外走去,一面走一面問道:“春公子,你可曾看見蘭大夫了?”

春水澆好了花,聞言搖了搖頭:“不曾,許是睡過了。”

①佛教:《大智度論》。

②秦觀:《越王》,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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