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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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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很難形容何洵回到家開門就看到杪杪淚眼朦朧撲過來時的心情。

“怎麽哭了?小陸呢?”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意外的平靜。

何杪抽抽搭搭地哭了好一會兒,用哽咽的聲音說道。

“我們上車沒多久車就停了。陸陸帶我下車,剛下車車就在我們眼前消失了。周圍好黑好黑,我好害怕,陸陸就背著我走。”

“我們好像走了好長一段時間,月亮升起來了,紅色的月亮。陸陸換了條路,但她後來把我放下了,說要找一個人,叫我不要亂跑。我就乖乖躲著等她回來。”

“她帶了一個比我大的女孩子回來。她們在說什麽蜘蛛,幻境之類的。我聽不懂。陸陸走了,然後她就再也沒回來。嗚嗚嗚,陸陸……”

說到這,何杪“哇”的一聲又哭了。

何洵把她摟進懷裏拍拍頭。

蜘蛛……幻境……

想到今天出現在城外的異生物,何洵心裏有了不妙的預感。

“然後呢,你們怎麽出來的?”

“我和那個姐姐就一直等啊等,天突然就亮了。然後我就發現我在離家不遠的地方。那個姐姐確認我能自己回家就走了。”

“然後我就在等你,我給你發消息你也沒有理我。嗚嗚嗚,哥哥,我好害怕。”

“杪杪不怕,哥哥在這裏,杪杪不怕,不怕……”

手一下又一下地摸著何杪的頭,等何杪平靜下來,何洵又問。

“小陸是怎麽保護你的?”

“陸陸手裏拿著劍。”

“上次在城外她也是這樣保護你的?”

“嗯。”

何杪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眼睛兀的瞪圓了。

糟糕!說好要幫陸陸瞞著哥哥的。

原來上回她們幫著小陸撒謊了,看來小陸比自己想的要更強一些。即便如此,她想從那群異生物手下逃脫也不是易事。

何洵做過幾年研究員,和異生物打過不少交道,對異生物還算了解,能夠構建幻境的異生物不多,個個都很難纏。

……小陸,你還活著嗎?

……

“無關人員不得入內。”

在入口充當守衛的調查員攔住何洵。

找到這還算容易,何洵面色不變。

“我是來找瀧川的,請你通報一聲。”

“找我?”

瀧川脫下手套,從建築裏走出來。

“小陸她……”

“別問。”

“瀧川,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倆認識。杪杪很擔心她,我也……瀧川,看在我們是朋友的份上——”

“她應該很好。雖然倉促了些,不過結果應該是她所期望的。按照她原來的想法,她應該會先和你們道別。”瀧川睨著何洵的神色,立馬有了猜測。

“她該不會已經和你說過吧?”

何洵點點頭。

“從城外回來那天說的,想著相處的日子過一天少一天,所以我帶她倆一塊出門,我們商量好要在那天晚上和杪杪說,結果小陸在那種危險的情況下失蹤了……”

他頓了頓。

“她平安就好。”

何洵轉身欲離開,卻對上瀧川含有深意的眼神。

“這是她的東西?”

看著手裏那條失去光彩變得灰撲撲的玉墜,陸雲有條類似的,一直戴著。

“嗯,應該是,不知道是不是特意留下的。”

“謝謝你找到它。”

“不謝,希望你能保管好。”

“再見。”

“再見。”

痛苦的時候似乎格外容易想起過去。

外頭雨一直在下,滴滴答答惹人心煩,天灰沈沈的,壓得人心裏喘不過氣來。

何杪依偎在他懷裏輕輕顫抖,身體燙的驚人。

這是陸雲離開的第二個月。

在她離開後不久,事情像脫韁野馬一樣飛速滑向深淵。

在那個普通夜晚,何杪想著小陸,折騰到半夜也沒有睡,何洵只好陪著她,兩個人默默坐到深夜。也是幸運,正是因為他們醒著,何洵比大部分都要更早意識到黑暗中的不平靜。

異生物蜂擁入城,徹夜槍響,血色籠罩這片土地。

無數人從睡夢中驚醒,不知所措,仿徨張望。

外頭車來車往,廣播聲音很大。

“請各位民眾不要恐慌,盡快前往就近的避難所。請盡快前往就近的避難所……”

“哥哥,你聽見了嗎?”

“嗯,杪杪,你不要怕,記得哥哥以前怎麽教你的嗎?咱們現在就走,去避難所。”

出於對何杪的安全考量,盡管當時看起來並無用處,何洵還是決定教何杪遇到全城危機時應該怎麽做。誰知道現在居然能派上用場。

還好陸雲已經離開了,還好她不會陷入這種危險中。

住的地方離避難所比較近,何洵兩人到時人還不算多,幾個荷槍的戰士守在門口。

賀雅也在其中。

現在不是閑談的時候,故而看到兩人,賀雅也只是微微頷首。

何洵帶著何杪往裏面走,找了個地方坐下,

陸陸續續進來很多人。

“哥哥,你看那。”

何杪突然伸出手拽了拽何洵的衣裳,示意他往那邊看。

那邊坐著一個灰頭土臉的少女,眼神戒備,顯然在警惕周圍。

何洵略加思索,將她與腦海中的某個身影對上號。

“是那天小陸救回來的?”

“嗯!”

在對方即將察覺時,何洵及時收回了目光。

看起來是很普通的人。

……

似乎沒有新的人進入了。

沈重的大門緩緩合上,世界隨縫隙慢慢變小,然後消失。

人群躁動起來。

何洵帶著何杪往角落走了走,賀雅也來了。

表情並不輕松。

他投以疑問的眼神。

賀雅神情凝重,沖何洵搖頭,又比了幾個手勢。

局勢不妙,外面說不定已經淪陷了。

異生物潮也不是第一次出現,光是載入聯盟史冊的就有八次,其餘大大小小的異生物潮隔兩年就要來一次,也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一夜破城,來勢洶洶。

難道是發生了什麽他們不知道的事情促使異生物完成了進化?

想到這種可能,何洵的心沈入谷底。

城中守備空虛,又一向不受重視,周圍城市未必會過來支援。

看著對未來一無所知的何杪,何洵突然感到迷茫。

末日將至,他和杪杪又該何去何從?

在避難所的第十天。

遭遇了異生物的幾次襲擊,眾人被迫放棄避難所進行轉移,折損了大半人和物資。

這群異生物似乎另有謀算,一心只想把他們往某個地方趕。

只是事到如今,不管對方想做什麽,能得到片刻喘息也是好的。

走得匆忙,轉移途中又受到異生物侵擾,在新避難所沒過上幾天,糧食就不夠了。

賀雅幾人先出去探查情況,回來後決定帶著一部分志願者出去找物資,來去要好幾天。

第二天何杪醒得很遲,臉上紅撲撲的。

見她神色怏怏,一點活力也沒有,何洵心裏一咯噔,預感不妙。

伸手去摸,額頭滾燙。

何杪發燒了。

何洵準備的藥品不多,見賀雅要出去,還分了她一些。這會趕忙拿出藥來讓何杪吃了。

……

兩天過去何杪總算退燒了。

賀雅是在走後第四天回來的。一路還算順利,收獲頗豐。

等下次再出去就沒有這樣的好運氣了,他們撞見了一群異生物,只有四五個人逃回來了。

有些人不想出去,寧願餓死在避難所,一些人憤懣不平,不想把用命換來的糧食交給別人。

避難所開始出現不同的聲音,分歧越來越大。

終於,隨著第三次探索無功而返,矛盾爆發。

賀雅無力地看著眼前神色陌生的眾人,她妥協了。

離開的人帶走了大部分食物。

剩下的都是些由於各種原因被迫留下來的人。

何洵也沒走。

何杪發高燒了,病的很重。

退燒藥上回已經吃完了。

他需要新的藥。

將現場所有人掃視一邊,何洵目光不善。

賀雅走過來擋住他的視線,她身邊跟著一個女子。

“這是楚綾。她是醫生,讓她給杪杪看看。”

何洵默默讓開了。

女子蹲下去檢查何杪的情況,半響起身說道。

“得去醫院拿藥。”

她把藥的名字說了。

何洵默然,近乎哀求地看向賀雅。

“賀雅,請你幫我照顧好杪杪。”

“我和你一塊去吧。”

不等賀雅回答,不遠處傳來回答的聲音,一個少女朝這邊走過來,正是何洵曾經註意過的那個。

聞犀並不適應眾人的目光,她瑟縮著幾乎想逃走,但想到陸雲,又看看那邊病的瘦削的何杪,最終還是鼓起勇氣開口。

“我和你一起去,我有辦法可以盡快安全地到達醫院。但是我只能和你一個人說,也只能我們兩個人去。”

何洵喊不猶豫地答應了。

溺水的人會不顧一切抓住任何一個可能的生機,何杪的病不能再拖了,他得盡快找到藥。

……

看著眼前熟悉的建築。

陸雲就是在這附近消失的。

“你帶我來這做什麽?”

聞犀並不回答,她謹慎地,放緩腳步走進去。

半響,聲音從裏面傳出來。

“你進來。”

何洵依言走進去。

裏面什麽也沒有,異生物調查局已經清理過了。

“把手給我。”

猶豫了一瞬,何洵最終乖乖伸手。

下一秒他瞪大了眼睛。

這是……什麽?

一個躺在殘餘蜘蛛網上,幾乎一分為二的繭,大約一人高,繭中一片黑暗。

“這就是你們上次遭遇的幻境?”

“你知道啊?”

聞犀並不意外何洵會知道自己。那天不知何杪看見她了,她也一眼認出了何杪。只是她沒想到這個男人會知道幻境。

“嗯。”

“蜘蛛死了,但是網還在。我記得醫院有個一模一樣的繭。咱們進去,裏面沒有異生物,比較安全。”

何洵進來之前,她先進去探查了一番。

蜘蛛死了,這張連接之網依舊運轉著,聞犀輕松地鏈接成功,確認了醫院那兒的繭還在。

“走吧。”

聞犀牽著何洵的手就往裏邊跳。

……

何洵眨眨眼,世界在眼中慢慢清晰。

頭好痛……

腦海中閃過一些破碎的畫面:靜默沈睡的異生物,奇怪的卵,振翅,鋒利的肢刃……

……我怎麽記得我好像死了。

何洵雙手捂住頭,眼睛往下看,他的一雙手正搭在肚子上。

?!

什麽東西?!

他下意識擡手湊到眼前,想仔細看。

四只手掌在他面前。

“啊!”

何洵發出一聲慘叫,徒勞地揮動手臂,又撐著往後退。

這一退,他的手按到了薄薄的,濕軟的東西。

他喘著粗氣,眼睛驚恐地瞪大,他慢慢轉過頭。

一對新生的蟲翅從他後背垂落在地。

他僵硬成一具雕塑。

心劇烈地跳動,何洵無法接受這一切,

他……好像變成了異生物。

何洵嗚咽著,無助地用手環抱住自己。

看見空空的手腕。

他一楞。

鐲子呢?

鐲子在醫院裏碎了。

醫院……

杪杪!

何洵猛地擡起頭張望四周,背包就落在不遠處。

藥在包裏,聞犀卻不見了。

他只記得等他們到醫院後發現異生物都莫名陷入沈睡,等他們找到藥時又突然蘇醒襲擊了他們。

再然後……

何洵皺皺眉,頭好痛,想不起來。

……

半響,他放棄了。

回去要緊。

這似乎是來時的幻境。

何洵打量一番,覺得周圍的建築都類似,他沒辦法找到回去的路。

要是我知道繭在哪就好了。

像是打開了某個開關,他的意識沈入一片黑暗,一點紅色在黑暗中格外醒目,他莫名地篤定那就是他要去的地方。

何洵背著包拔腿就跑。

何杪越來越虛弱了,像一縷微弱的火光,風一吹就會熄滅。

已經過去兩天了

“……哥哥,陸陸……”

高燒不退,何杪意識不清醒,說著夢話。

一旁的賀雅看向楚綾,女醫搖搖頭,聲音很輕,似乎不願讓何杪聽見。

“回天乏術。”

接下來的每一秒賀雅都覺得漫長難捱。

她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何杪的生命體征越來越弱,最後歸於平靜。

……

營地裏傳來尖叫。

賀雅沈默地註視著何杪,望著她的遺體發呆。

被聲音驚醒,她聞聲望過去。

何洵撲到她身邊,想碰又不敢碰何杪。

他的手最終顫抖著伸出,去探何杪的鼻息。

“杪杪。杪杪,哥哥回來了,你睜眼看看我好不好,我把藥帶回來了,你醒一醒,杪杪……”

何洵說不下去了。

懷中屍體漸漸冷卻。他無助地摟緊那副冰冷的身軀,淚一滴一滴砸落。

第二次不告而別。

“啊!!!!”

楚綾走到賀雅身邊,賀雅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轉回去看何洵。

在她不知道的時候,何洵變成了異生物。

“他終於肯睡覺了,整整兩天,我都害怕他猝死。”

“嗯。”

兩個人的聲音都很輕,生怕吵到那邊好不容易睡著的何洵。

他緊閉眼睛,臉上的哀傷淡去,慢慢變得平和。

何洵知道自己在做夢。

這裏好黑,卻不像幻境的黑暗那樣讓人害怕。

他隨意找了一個方向,邁步就走。

不知走了多久,一陣笛聲從遠方飄來越來越清晰。

他不怕在黑夜裏跌倒,朝著笛聲傳來的方向奔跑。

脖子上的玉墜隨著他的動作跳動,散發著微弱熒光。

找不到,他找不到笛聲來源,找不到吹笛子的人。

何洵停下來平覆呼吸。

他坐下靜靜地聽那笛聲。

平和的曲調撫慰了他那顆悲傷的心。

何洵曲起膝蓋把臉埋進去,他流著淚,以一個孩童的姿態睡去。

安詳地。

“目標已進入攻擊範圍,是否展開行動?”

“立刻執行。”

狙擊手的槍口對準遠處的目標——何洵。

從淪陷的廢棄之城走出的惡鬼,不遺餘力地屠殺異生物。就個人來說,他很欣賞何洵,只怪他命不好,擋了那群與異生物合作的老爺的路。要知道,他現在孤立無援的處境可離不開老爺們的手筆。

安息吧。

狙擊手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砰—砰——”

幾聲槍響。

何洵倒在血泊裏,玉墜碎在他胸前。身體無意識地抽動著,他能明顯感受到體內生機的衰退。

面對死亡,他感到異常的平靜,從妹妹死的那天起他就做好了準備。血爭先恐後從他身體裏湧出去,好冷,好想睡覺……何洵眨眨眼,放任意識沈入深海。

就這樣睡去吧何洵。

他靜靜地等待死亡。

又是夢嗎?

還是臨死前的臆想?

遠處好像飄來了悠揚笛聲。

他的魂靈被笛聲牽引著離開身體,慢慢上浮,飄啊,飄啊,來到陽光燦爛的草地。

他看見魂牽夢縈的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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