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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一次的線上組會已經開到了十一點四十分。
江子臨煩悶地盯著電腦屏幕。
左半邊是下載進度40%的恐怖游戲，右半邊是宛如地獄的騰訊會議。
會議遲遲不結束，導師機關槍般的數落聲源源不斷地從耳機中傳來。
江子臨擡頭瞄了眼坐在對桌的新人——提前進組的新人哪見過這陣仗，人高馬大的小夥此刻已是滿臉絕望。
唉，聽不下去了。
江子臨推了推眼鏡，淡定開麥救人。
作為組內有一定地位的吉祥物，江子臨已經摸透了導師的脾氣，三言兩語便順毛成功。
導師丟下一句“都好好努力”，終於解散了騰訊會議。
接著，實驗室裏此起彼伏地響起收拾跑路的聲音。
新人掄起背包，激動的聲音越飄越近：“哥，還好有你，不然都不知道得被他罵多久！”
“他罵完就忘了，別難過。”江子臨說道。
“唉，心裏鬧挺！這老師咋跟覆試的時候兩模兩樣呢，當時多和藹啊！”
不然咋把你騙進來呢。
這話太殘忍，江子臨哪敢講，只好又安慰了幾句。
新人正要離去，瞥見江子臨大屏幕上的游戲界面，兩眼放光。
“哎這不《千禧囚籠》嗎！很快就能玩2了！”
“嗯，想重溫一下1。”
“你一個人在這玩啊？”他覺得不可思議，“以前我們本科宿舍八個人一起玩的，全都給嚇得嗷嗷叫，哥你膽真大！”
那當然。
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貫徹到底。
江子臨是這麽想的。
這會兒，學校剛放暑假。
此樓臨山傍湖，位於學校最冷門的角落，零點過後，整棟樓頂多只剩下一兩個有重任在身的科研牛馬。
學校為了省錢不給走廊留燈，因此，江子臨所在的的實驗室外幾乎是一片漆黑，只有盡頭的安全出口指示牌亮著微弱的綠光，再加上窗外時不時會傳來夏夜獨有的、青蛙的難聽叫聲，顯得更詭異了。
那叫一個荒涼偏僻、陰森可怖。
江子臨很滿意。
很好，氣氛渲染得不錯。
待所有人走後，江子臨愉快地點開了剛下載好的《千禧囚籠》。
自讀研以來，江子臨覺得每天都像在坐牢。你說像上班吧，又沒工資，你說像上學吧，又沒寒暑假。白天不是對著代碼就是對著文獻，枯燥得讓人懷疑人生。
而且補貼就那麽點。
於是，江子臨動了搞副業的心思。
他打起精神，上網一搜、一學，若有所思。
學業輔導？難搞。費神又費時，還得提供情緒價值。
拍vlog？不行。那是人文社科的賽道。他天天擱這實驗室敲鍵盤有啥好拍。
作業代寫？好累。副業可以遠離代碼嗎？
搞直播？……嗯？
打打游戲而已。
江子臨本來就喜歡把空閑時間用來打游戲，並對技術抱有一定自信，再加上舍友經常回家，雙人宿舍能當單人宿舍使，不愁影響人。
說不定這個賽道可以嘗試！
於是，上個周末，江子臨註冊了個直播賬號［寒芒］，連播了兩晚。
他很快就意識到了自己的天真。
江子臨在宿舍兢兢業業地玩了幾小時的經典大作，開噩夢難度各種秀操作通主線開寶箱再來幾個信仰之躍，他自信滿滿，觀眾卻寥寥無幾。
收入：0
粉絲：3
好不容易漲了仨粉絲，看起來都像僵屍號，很難不懷疑是平臺的獎勵。
行吧，互聯網這碗飯不是人人都能吃。
江子臨對搞副業不再抱希望。
不過，好不容易註冊了直播賬號，不播豈不是浪費了？
反正沒人看，不如隨便玩吧。
於是江子臨深夜窩在工位偷偷上播，點開了下載好的恐游。
《千禧囚籠》是前幾年因制作精良而廣受好評的3D恐怖解密游戲。游戲需要玩家進入朦朧詭異的夢核世界，探索一個建於千禧年的大型廢棄游樂場，尋找出口，查明真相。
江子臨曾經在舍友的游戲機上玩過這款游戲。
轉眼間幾年過去了，續作《千禧囚籠2》即將發售，他心裏癢癢，便下載了pc版，打算重溫一遍前作的劇情。
熟悉的bgm響起，江子臨伸了個懶腰，面無表情地操控著主角在陰濕黏膩的空間探索。
直播間的在線觀眾人數一直在個位數不斷浮動。
其中，江子臨註意到了一個頂著蓮花頭像的用戶。
這頭像看起來不像目標受眾啊，咋一直留在直播間？
江子臨沒來得及看清對方的id，一不小心便在拐角撞上了鬼。一聲淒厲的怪叫從身側傳來，宣告著追逐戰的開始。
最高難度下的鬼移動速度快得驚人。畢竟太久沒玩，江子臨花了好些時間才找回手感，幾乎跑遍了大半個游樂場，終於躲過了鬼的追擊。
警報解除，江子臨松了口氣，往觀眾區一瞥。
粉絲：3
觀眾：9
那朵蓮花依舊亭亭玉立。
直播三回，江子臨第一次開口：
“你好，沈默比格，要不要點個關註？”
［沈默比格］退出直播間
唉，咋不小心把人趕跑了呢。
江子臨在心裏責怪自己不善言辭，不料幾分鐘後，那朵蓮花又冒了出來。
［沈默比格］進入直播間
［沈默比格］關註了主播［寒芒］
［沈默比格］送出［嘉年華］
？
等等，這是多少錢來著。
啊。
這可是他人生中第一個活粉，出手竟如此闊綽？？？
說句心酸的，或者說句窮酸的，這可比導師給的多太多了。
驚訝之餘，江子臨看到彈幕區又冒出一行字。
［沈默比格］：鬼貼臉都不叫一聲，以為你是人機
“沈默比格，非常感謝你的支持。”
江子臨不熟練地感謝著金主，他突然覺得這朵蓮花越看越慈悲，宛如散發著七彩佛光。
以為是人機？
很好，果然是被我流暢的遛鬼操作迷惑了！
江子臨心裏得意洋洋，繼續說：“不叫是因為我覺得不恐怖。”
［沈默比格］：可我覺得
納了悶了，江子臨尋思著這人怎麽覺得恐怖還看，還點關註，還刷禮物，這是啥意思？
［沈默比格］：哪有你這樣做恐游主播的
［沈默比格］：別人要麽會提醒註意前方有高能 要麽會喊寶貝別怕有我在 你麥都不開
開了啊，只是沒說話。
不過這人說的有點道理，做主播的，和觀眾沒有互動怎麽行？
江子臨虛心接受了金主的反饋：“不好意思，下次有高能的時候我會提醒一下。”
［沈默比格］：懂就好
［沈默比格］：怎麽這個點播？
“剛下班，現在有時間。”
江子臨內心掙紮了一會，接著說道：
“那我繼續了。沒事，別怕啊，寶貝。”
沈默比格沈默許久。
［沈默比格］：你還是別喊了
“為什麽？”
沈默比格徹底沈默。
“好吧。”
聽說這年頭有點姿色的男主播都會露臉，或者局部露臉，江子臨心想，像他這種不露臉不吭聲還在半夜玩恐游的主播，在觀眾眼裏，說不定是個社恐陰濕絕世醜肥宅。
剛剛那聲“寶貝”怕不是把人給惡心著了。
“我不喊了。”
雖然宅是真的，但江子臨並不是自我腦補中的那副模樣。他身形高瘦，鬈發蓬松，鼻梁高挺，黑色鏡框下是一雙堪稱艷麗的貓眼。
但，即使是一張俊臉，早出晚歸扔進實驗室裏悶個兩年，也會在校園裏變得毫無存在感。
更不用說江子臨總是用一塌糊塗的穿搭糟蹋自己。
他自以為不像同門一樣天天趿拉個拖鞋上班已經算得上體面，但是衣櫃裏一堆看不出區別的寬松t恤大褲衩似乎也並沒好到哪裏去。
江子臨盡職盡責的播報著每一個高能。
“我現在要啟動旋轉木馬了，前面會有個高能啊，獨角獸的頭會飛過來貼臉。閉上眼睛，別害怕啊。”
“不小心被鬼發現了，沒事的，我們繞道走，別害怕啊。”
“前面會有一個小高能，墻壁會滲血，音效比較嚇人，小心啊。”
……
江子臨覺得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這麽溫柔過了。
沒辦法，他每天在工位待著就跟個死人似的，壓根溫柔不起來。
上一次這麽講話，好像還是過年在家哄豆豆的時候。
豆豆狗如其名，是一只豆豆眼的薩摩耶，長得人畜無害，乖巧可愛。因為是撿來的流浪狗，豆豆吃了不少苦，可能因為是上一個主人曾經教過，所以該會的規矩它都會，但就是性格膽小了些，怕人怕狗怕打雷，只喜歡黏著自家人，叫人心疼。
因此，江子臨和豆豆待在一塊的時候，總是忍不住細聲細語地說話。
“前面有只泰迪過來了，沒事的，我們繞道走，別害怕啊。”
“沒事的豆豆，只是打雷而已，來，到床上來，哥哥抱抱。”
“這段路有很多電雞，隨時會從後面沖出來，所以要乖乖跟著哥哥知道不，小心啊。”
“是誰家的小狗這麽乖呀，啊，原來是我們家豆豆。”
……
原來如此！
難怪江子臨總覺得有種謎之既視感。
原來是自動進入了哄狗模式。
沒想到打個游戲竟能喚醒鐵漢柔情，沒想到開個直播竟能讓科研牛馬找回一絲人性。
江子臨感慨萬千，決定努力做個溫柔的男人。
或許是因為［沈默比格］的禮物影響了推送機制，直播間的人數逐漸多了起來，不知不覺就漲到了76。
三更半夜還能漲幾個粉？看著緩慢增加的粉絲數量，江子臨不禁覺得邪乎。
他想著想著，忍不住輕輕打了個哈欠。
播了挺久，說實話，現在這個點是有點困。
［沈默比格］：困就下播
這啥人啊！
江子臨雖然不喜歡這樣的語氣，但這可是金主大爺，於是，他態度很好地說：“我不困的，很快就能通關了，打完就休息。”
江子臨說完，頓了頓，又補了句：“謝謝沈默比格的關心，我再玩一會就下播。”
［沈默比格］送出［嘉年華］
？
這好人啊。
五彩斑斕的特效把江子臨嚇醒了幾分。
在學校窮慣了，他已經很久沒見過這麽多錢了。
行，不困了。
“謝謝沈默比……”
［直播已結束］
？？？
行，這下徹底不困了。
直播突然被掐斷，江子臨看著後臺彈出的［接到用戶舉報，直播被封禁三天，請重新學習直播守則］，傻眼了。
冷靜了幾秒，他點開了金主的對話框。
［寒芒］：［截圖］
［寒芒］：剛剛直播間被封了，沒來得及說，謝謝你的支持^_^［玫瑰］［玫瑰］
［沈默比格］：這個點被路人刷到容易被舉報
原來如此。
［寒芒］：謝謝提醒^_^
［沈默比格］：快點睡覺
江子臨：“……”
［寒芒］：好的，晚安^_^（已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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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子臨擡頭瞄了眼坐在對桌的新人——提前進組的新人哪見過這陣仗，人高馬大的小夥此刻已是滿臉絕望。
唉，聽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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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組內有一定地位的吉祥物，江子臨已經摸透了導師的脾氣，三言兩語便順毛成功。
導師丟下一句“都好好努力”，終於解散了騰訊會議。
接著，實驗室裏此起彼伏地響起收拾跑路的聲音。
新人掄起背包，激動的聲音越飄越近：“哥，還好有你，不然都不知道得被他罵多久！”
“他罵完就忘了，別難過。”江子臨說道。
“唉，心裏鬧挺！這老師咋跟覆試的時候兩模兩樣呢，當時多和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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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太殘忍，江子臨哪敢講，只好又安慰了幾句。
新人正要離去，瞥見江子臨大屏幕上的游戲界面，兩眼放光。
“哎這不《千禧囚籠》嗎！很快就能玩2了！”
“嗯，想重溫一下1。”
“你一個人在這玩啊？”他覺得不可思議，“以前我們本科宿舍八個人一起玩的，全都給嚇得嗷嗷叫，哥你膽真大！”
那當然。
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貫徹到底。
江子臨是這麽想的。
這會兒，學校剛放暑假。
此樓臨山傍湖，位於學校最冷門的角落，零點過後，整棟樓頂多只剩下一兩個有重任在身的科研牛馬。
學校為了省錢不給走廊留燈，因此，江子臨所在的的實驗室外幾乎是一片漆黑，只有盡頭的安全出口指示牌亮著微弱的綠光，再加上窗外時不時會傳來夏夜獨有的、青蛙的難聽叫聲，顯得更詭異了。
那叫一個荒涼偏僻、陰森可怖。
江子臨很滿意。
很好，氣氛渲染得不錯。
待所有人走後，江子臨愉快地點開了剛下載好的《千禧囚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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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業輔導？難搞。費神又費時，還得提供情緒價值。
拍vlog？不行。那是人文社科的賽道。他天天擱這實驗室敲鍵盤有啥好拍。
作業代寫？好累。副業可以遠離代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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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子臨本來就喜歡把空閑時間用來打游戲，並對技術抱有一定自信，再加上舍友經常回家，雙人宿舍能當單人宿舍使，不愁影響人。
說不定這個賽道可以嘗試！
於是，上個周末，江子臨註冊了個直播賬號［寒芒］，連播了兩晚。
他很快就意識到了自己的天真。
江子臨在宿舍兢兢業業地玩了幾小時的經典大作，開噩夢難度各種秀操作通主線開寶箱再來幾個信仰之躍，他自信滿滿，觀眾卻寥寥無幾。
收入：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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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漲了仨粉絲，看起來都像僵屍號，很難不懷疑是平臺的獎勵。
行吧，互聯網這碗飯不是人人都能吃。
江子臨對搞副業不再抱希望。
不過，好不容易註冊了直播賬號，不播豈不是浪費了？
反正沒人看，不如隨便玩吧。
於是江子臨深夜窩在工位偷偷上播，點開了下載好的恐游。
《千禧囚籠》是前幾年因制作精良而廣受好評的3D恐怖解密游戲。游戲需要玩家進入朦朧詭異的夢核世界，探索一個建於千禧年的大型廢棄游樂場，尋找出口，查明真相。
江子臨曾經在舍友的游戲機上玩過這款游戲。
轉眼間幾年過去了，續作《千禧囚籠2》即將發售，他心裏癢癢，便下載了pc版，打算重溫一遍前作的劇情。
熟悉的bgm響起，江子臨伸了個懶腰，面無表情地操控著主角在陰濕黏膩的空間探索。
直播間的在線觀眾人數一直在個位數不斷浮動。
其中，江子臨註意到了一個頂著蓮花頭像的用戶。
這頭像看起來不像目標受眾啊，咋一直留在直播間？
江子臨沒來得及看清對方的id，一不小心便在拐角撞上了鬼。一聲淒厲的怪叫從身側傳來，宣告著追逐戰的開始。
最高難度下的鬼移動速度快得驚人。畢竟太久沒玩，江子臨花了好些時間才找回手感，幾乎跑遍了大半個游樂場，終於躲過了鬼的追擊。
警報解除，江子臨松了口氣，往觀眾區一瞥。
粉絲：3
觀眾：9
那朵蓮花依舊亭亭玉立。
直播三回，江子臨第一次開口：
“你好，沈默比格，要不要點個關註？”
［沈默比格］退出直播間
唉，咋不小心把人趕跑了呢。
江子臨在心裏責怪自己不善言辭，不料幾分鐘後，那朵蓮花又冒了出來。
［沈默比格］進入直播間
［沈默比格］關註了主播［寒芒］
［沈默比格］送出［嘉年華］
？
等等，這是多少錢來著。
啊。
這可是他人生中第一個活粉，出手竟如此闊綽？？？
說句心酸的，或者說句窮酸的，這可比導師給的多太多了。
驚訝之餘，江子臨看到彈幕區又冒出一行字。
［沈默比格］：鬼貼臉都不叫一聲，以為你是人機
“沈默比格，非常感謝你的支持。”
江子臨不熟練地感謝著金主，他突然覺得這朵蓮花越看越慈悲，宛如散發著七彩佛光。
以為是人機？
很好，果然是被我流暢的遛鬼操作迷惑了！
江子臨心裏得意洋洋，繼續說：“不叫是因為我覺得不恐怖。”
［沈默比格］：可我覺得
納了悶了，江子臨尋思著這人怎麽覺得恐怖還看，還點關註，還刷禮物，這是啥意思？
［沈默比格］：哪有你這樣做恐游主播的
［沈默比格］：別人要麽會提醒註意前方有高能 要麽會喊寶貝別怕有我在 你麥都不開
開了啊，只是沒說話。
不過這人說的有點道理，做主播的，和觀眾沒有互動怎麽行？
江子臨虛心接受了金主的反饋：“不好意思，下次有高能的時候我會提醒一下。”
［沈默比格］：懂就好
［沈默比格］：怎麽這個點播？
“剛下班，現在有時間。”
江子臨內心掙紮了一會，接著說道：
“那我繼續了。沒事，別怕啊，寶貝。”
沈默比格沈默許久。
［沈默比格］：你還是別喊了
“為什麽？”
沈默比格徹底沈默。
“好吧。”
聽說這年頭有點姿色的男主播都會露臉，或者局部露臉，江子臨心想，像他這種不露臉不吭聲還在半夜玩恐游的主播，在觀眾眼裏，說不定是個社恐陰濕絕世醜肥宅。
剛剛那聲“寶貝”怕不是把人給惡心著了。
“我不喊了。”
雖然宅是真的，但江子臨並不是自我腦補中的那副模樣。他身形高瘦，鬈發蓬松，鼻梁高挺，黑色鏡框下是一雙堪稱艷麗的貓眼。
但，即使是一張俊臉，早出晚歸扔進實驗室裏悶個兩年，也會在校園裏變得毫無存在感。
更不用說江子臨總是用一塌糊塗的穿搭糟蹋自己。
他自以為不像同門一樣天天趿拉個拖鞋上班已經算得上體面，但是衣櫃裏一堆看不出區別的寬松t恤大褲衩似乎也並沒好到哪裏去。
江子臨盡職盡責的播報著每一個高能。
“我現在要啟動旋轉木馬了，前面會有個高能啊，獨角獸的頭會飛過來貼臉。閉上眼睛，別害怕啊。”
“不小心被鬼發現了，沒事的，我們繞道走，別害怕啊。”
“前面會有一個小高能，墻壁會滲血，音效比較嚇人，小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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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子臨覺得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這麽溫柔過了。
沒辦法，他每天在工位待著就跟個死人似的，壓根溫柔不起來。
上一次這麽講話，好像還是過年在家哄豆豆的時候。
豆豆狗如其名，是一只豆豆眼的薩摩耶，長得人畜無害，乖巧可愛。因為是撿來的流浪狗，豆豆吃了不少苦，可能因為是上一個主人曾經教過，所以該會的規矩它都會，但就是性格膽小了些，怕人怕狗怕打雷，只喜歡黏著自家人，叫人心疼。
因此，江子臨和豆豆待在一塊的時候，總是忍不住細聲細語地說話。
“前面有只泰迪過來了，沒事的，我們繞道走，別害怕啊。”
“沒事的豆豆，只是打雷而已，來，到床上來，哥哥抱抱。”
“這段路有很多電雞，隨時會從後面沖出來，所以要乖乖跟著哥哥知道不，小心啊。”
“是誰家的小狗這麽乖呀，啊，原來是我們家豆豆。”
……
原來如此！
難怪江子臨總覺得有種謎之既視感。
原來是自動進入了哄狗模式。
沒想到打個游戲竟能喚醒鐵漢柔情，沒想到開個直播竟能讓科研牛馬找回一絲人性。
江子臨感慨萬千，決定努力做個溫柔的男人。
或許是因為［沈默比格］的禮物影響了推送機制，直播間的人數逐漸多了起來，不知不覺就漲到了76。
三更半夜還能漲幾個粉？看著緩慢增加的粉絲數量，江子臨不禁覺得邪乎。
他想著想著，忍不住輕輕打了個哈欠。
播了挺久，說實話，現在這個點是有點困。
［沈默比格］：困就下播
這啥人啊！
江子臨雖然不喜歡這樣的語氣，但這可是金主大爺，於是，他態度很好地說：“我不困的，很快就能通關了，打完就休息。”
江子臨說完，頓了頓，又補了句：“謝謝沈默比格的關心，我再玩一會就下播。”
［沈默比格］送出［嘉年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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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好人啊。
五彩斑斕的特效把江子臨嚇醒了幾分。
在學校窮慣了，他已經很久沒見過這麽多錢了。
行，不困了。
“謝謝沈默比……”
［直播已結束］
？？？
行，這下徹底不困了。
直播突然被掐斷，江子臨看著後臺彈出的［接到用戶舉報，直播被封禁三天，請重新學習直播守則］，傻眼了。
冷靜了幾秒，他點開了金主的對話框。
［寒芒］：［截圖］
［寒芒］：剛剛直播間被封了，沒來得及說，謝謝你的支持^_^［玫瑰］［玫瑰］
［沈默比格］：這個點被路人刷到容易被舉報
原來如此。
［寒芒］：謝謝提醒^_^
［沈默比格］：快點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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