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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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夜深獨飲甚是無趣,尤其是身旁趴了兩個醉鬼而他自己還只能飲瓊漿一類的水品……

孟彰索性把杯盞往側旁挪開,從隨身小陰域裏拿些東西出來聊度時日,卻不妨袖袋裏掉出一封紅封來。

拿著這封紅封看了又看,孟彰才恍然。

是了,這是跟著顧瑾來迎新娘的顧氏郎君塞給他的。

想明白的那一刻,掐著紅封的孟彰就像掐住了他自己的鼻子。

算了,不認也得認。何況顧瑾還是他自己承認的姐夫呢。

心氣勉強順了的孟彰盯著紅封,忽然也生出了幾分好奇。

他是新娘子的嫡親幼弟吧,最少那個,備受家中血親寵愛的那個,顧瑾作為新郎官、作為姐夫,怎麽也該是要討好他的吧?

這一封紅封……

總該是特別給出的吧?那顧瑾給了他什麽呢?

思量片刻,沒想出個答案的孟彰索性不想了,直接拆開紅封,又把紅封半托起,將裏面的東西往外傾倒。

落在他手上的,不是那些金銀票據,而是一張用蠟封過的縮小了的畫像。

畫像中……

就著燈火看著手中紙箋的孟彰的目光陡然一定。

畫像上畫的不是旁人,卻正是孟彰自己。

他立在滔滔長河的河岸上,被紅花簇擁著,身旁更遠處有影影幢幢的身形虛淡的陰靈向著前方游蕩去,而他頭頂的上方,並不是陰世天地灰蒙蒼白的天空,而是更奇詭、更空幻的無邊夢海。

夢海變幻無定,但其中卻又有一座學宮巋然不動,獨立在風浪之外,任天地變幻、日月反覆,它自恒在。

然而,學宮和夢海又是一體的。

於是動與不動、變幻與恒定之間,又成了另一種圓滿。

孟彰定睛看著這一幅畫像,心裏頃刻間閃過許多念頭,最後又都平覆下去。

“罷……”他近乎嘟噥地道,“他們的事我哪管得了這麽多?還是好好修行吧,待日後修行精進了,層次提升了,自然就什麽都知道了。”

說是這樣說,但孟彰也知道,祂們的層次太高太高了,他想要能企及到背後的真相,還遠著呢。

不過……

孟彰目光往側旁一偏,看見趴在那裏睡得酣熟又無知無覺的孟昭和孟顯。

“比上不足,比下有餘。我還算是知道得比較多的了,不像這兩個,完全就被瞞得死死的。”

孟彰得意地笑了一下,把手中的畫像拿在手裏,就著那百花蜜露竟也看得津津有味。

孟昭和孟顯酒醒後就什麽都不記得了,對待孟彰的態度與往常基本沒什麽不同。

孟彰也沒有特意提起,就待在孟府上幫著料理婚宴後的各種雜事。孟蘊回來住了個對月,在離開回轉顧府之前,孟蘊也特意問了孟彰夢海學宮的事。

“學宮後續的開放問題,你真的還沒有頭緒?”

孟彰笑了一笑:“還是有一些的。”

孟蘊便沒有多說什麽了,在她走向顧瑾以前,她伸手理了理孟彰的星河發帶。

“不用顧慮太多,想做去做就是了。你我們還是護得住的。”

孟彰默默地點了點頭。

孟蘊在顧府上也沒待太久,只住了三個月,簡單理順顧氏的事務後,她便跟著顧瑾出門游歷去了。

孟彰一點不擔心他們。

現在陽世九州裏雖然還亂著,但司馬慎基本掌握局勢,兵爭亂戰這些,是不會波及到孟蘊的。

何況孟蘊自己的手段也不差。

真要有誰覺得孟蘊就是個研究藥材的大夫、沒有什麽戰鬥力的話,那他才是要倒黴了呢。

孟彰當前更在意的是郁壘和神荼兩位門神送到無邊夢海來的東西。

——一個牌坊。

據兩位門神說,這個牌坊可以解決孟彰手上的難題。亦即,要怎麽才能讓尋常的炎黃百姓在離開夢海學宮以後,還能記得他在夢海學宮裏的收獲。

孟彰在確定這牌坊的效用後,便將它立在了夢海學宮前方,充作了夢海學宮的門戶,也算是夢海學宮的錨點之一。

門戶有了,最棘手也必須要處理的難題解決了,接下來就該是嘗試開放學宮了。

孟彰團團看了一眼聚攏過來的夢魘夢靈:“門戶已然立下,即日起,學宮面向炎黃九州嘗試性開放。”

“屆時,將會有人進出學宮。”

“我希望,”孟彰的目光陡然帶上了幾分壓力,“這學宮裏能是個讓人清凈學習的地方,而不是什麽亂七八糟的地兒。”

“諸位可明白?”

這是頭一次,孟彰直接地顯露出了他的強勢。

以老龜夢魘為首,聚攏而來的夢魘夢靈齊都向著孟彰低頭。

“小郎君放心。”不知在孟蘊的婚禮上這位得到了什麽,但自他歸來以後,他對孟彰的態度更像是在侍奉,“不會有夢魘夢靈敢隨意沖撞學宮生員的。”

孟彰定睛凝望老龜夢魘片刻,終於點頭。

“那是最好不過。”

就在孟彰要散去這些夢魘夢靈的時候,那最強的六頭夢魘夢靈忽然上前一步,沖孟彰拜了一禮。

孟彰看過去:“你們有事?”

五頭夢魘夢靈拿眼角餘光瞥著老龜夢魘。

老龜夢魘低頭:“小郎君,我等可否留在學宮裏?”

留在學宮裏?

孟彰蹙了一下眉。

害怕孟彰誤會了,老龜夢魘連忙補充:“只做個雜役也是無妨的,我們就是覺得這夢海好像也沒那麽安全了,想著求一個容身之所……”

孟彰沈默一瞬,念及這夢海沒那麽安全的緣由,又念及這些夢魘夢靈的功勞苦勞,更關鍵的是,學宮裏後續法脈、道統傳承的收錄補充,也還需要他們這些夢魘夢靈幫忙。

“可以。”

孟彰伸手一指,夢海學宮震動,從學宮深處飛出一枚符節。

這是學宮的祭酒符節。

畢竟是學宮的規制,當然也該有相應的司職。而仔細論起來的話,孟彰就是這夢海學宮的初代祭酒。

學宮祭酒符節在半空中懸停片刻,然後一震,落下一枚枚身份符令。

當然不可能真讓這些夢魘夢靈只做個雜役。

“監正。”

老龜夢魘收下自己那枚身份符令的同時,也不忘往旁邊瞥過幾眼。

哪怕是與他修為境界差不離的五個夢魘夢靈,他們的身份也不及他……

老龜無聲地笑了,又快速將笑容壓下,平平淡淡地擡頭看著前方。

見所有夢魘夢靈都接下了他們的身份符令,孟彰手一收。

學宮祭酒符節落入夢海學宮深處。

“祭酒若不在,學宮諸事便勞煩監正多操心一二了。”孟彰鄭重沖老龜夢魘一拜。

老龜夢魘端正還禮:“老夫必不負祭酒所托,請小郎君放心。”

孟彰沖老龜點了點頭,轉身回了龍舟。

龍舟周遭道韻升騰,將外間所有投註過來的視線全都攔了下來。

孟彰把金色貝葉墊在腦後,直接在船艙裏睡了過去。

金色貝葉有金光流轉,卻不再是往日懸停在孟彰頭頂時候的一片純粹明凈佛光,而是內中不斷顯現身形又不斷隱去的無量佛光。

孟彰入了夢,夢中有一方方天地。

是的,是天地。

真實無虛的天地。

並不是孟彰自己所夢見、所構築的夢中世界,也不是這無邊夢海裏一個個的夢境世界,而是在混沌海中沈浮、生滅的無量天地。

在這些天地中,又可見一個個生靈或奔或走、或喜或怒。

他們真實地生活著。

在這夢中,孟彰感覺到了一種牽引。

隨著這種牽引一並湧上他心頭的,是一個明悟。

只要他願意,他隨時可以響應牽引,遁入這些天地中,成為那天地中真實生活的萬靈之一。

孟彰有一瞬間心動。

不為其他,他就是想去看一看那些天地。

他想知道那些天地是怎麽樣的,生活在那些天地裏的萬靈又是怎麽樣的,會不會也有人族,如果有,那些天地裏生活的人族與這方天地乃至孟清章那一世的人族有什麽不同。

他是真好奇,不是為了那些天地中可能存在的機緣。

笑話,他在這方天地裏的修行資糧都還有剩餘的呢,需要再去其他天地搜刮?

但孟彰很快就斬斷了那絲心動。

這裏頭的水太深了。

別的不說,現在墊在孟彰腦後,引他照見這些天地的那張金色貝葉,就是佛門送來的。怎麽看,現在出現在孟彰夢中、呼喚牽引著孟彰的天地,都跟佛門的諸佛、諸菩薩有很大的關系。

他貿貿然闖入這些天地中,豈不就是一頭撞入佛門諸佛諸菩薩的老巢裏?

他是嫌自己頭頂上的頭發太多了,還是怎地,要做這樣的事?

孟彰收攝心念,眼前無量天地盡都隱去,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他很熟悉的天地。

他曾一夢十年的、在其中生活了二十餘年的天地。

金色貝葉出現在他身旁。

孟彰站著,像是在天地之中,又像是在天地之外。

“我先前曾一夢十年,”孟彰說,不知是對他自己說的,還是對這方天地、對金色貝葉說的,“那十年裏的事情,我雖都不太記得了,但我知道我自己那時候都做了什麽。”

“我叫他們的惡借著夢落在他們自己的身上。”

說到這裏,孟彰沈默了一下。

“這樣的做法,有用也沒用。”他慢慢地說。

有用是因為,自那十年以後,這炎黃九州裏,慘絕人寰的事情確實是減少了些;沒用則是因為,這樣的事情其實也沒減少多少。

也就是近些時日以來又有孟彰入夢靜修十年的消息傳出,他們才再次開始了克制。

何況……

“這也不是我的本意。”

懲惡有用嗎?有用。但仰賴一個人的暴力促成的懲惡,沒有那麽有用。

“所以我準備換一種法子了。”孟彰笑了起來。

有懲惡,豈能沒有揚善?讓善者、弱者強大起來,讓他們擁有,至少擁有能保護自己的能力,那便很好了。

至於剩下的、更高也更渺遠的,就只能看後來人的了。

因為在當前這個時代,生產力也好,人心覺悟也罷,他很確定,遠未到能匹配那種生產關系的時候。

歷史,總是螺旋上升的……

孟彰偏轉身體,看向金色貝葉。

“我不需要你的法,我需要你的力。”

金色貝葉周身流轉的金色佛光都停頓了一瞬,隨後才再次流動起來。

孟彰不在意金色貝葉能不能理解,他往前走:“該走了。”

金色貝葉跟在孟彰側旁。

“勞煩你……替我指引合適的人選。”

也不見金色貝葉如何動作,但孟彰話音才剛落下,他眼前所見就生出了變化。

一道又一道的光柱升起,映照在他眼底叫他看得非常清楚,沒有一點含糊。這些光柱又別有不同,有些是金色,有些是赤色,有些是青色,有些是紫色,有些又是白色;而除了這顏色的差別以外,它們的大小、粗細也各不相同。

孟彰定睛看一陣,也就明白了這些光柱的意味。

金色、赤色、青色、紫色和白色,乃是功德、福德、道德、聖德和陰德五德。至於那些大小、粗細,便是這五德的衡量顯化。

孟彰臉色一時有些古怪。

所以他現在這樣的,就是佛門的經典裏所提到的“佛眼”或者是“天眼”?

金色貝葉給他開大掛了?又或者說,這就是金色貝葉這件佛門至寶上恒定的“力”?

孟彰不是很明白,但他知道自己這次哪怕不是占了大便宜,也是絕對不虧的。

他多看了兩眼這些五德顯化的光柱,想了想,也不特意去找,只是觀想學宮祭酒符節。

事情進展超乎他想象的順利,他沒來得及帶上學宮祭酒符節,就只能這樣了。

幸好這也是孟彰的夢境,讓他能夠直接牽引學宮祭酒符節。

拿住出現在他近前的學宮祭酒符節,孟彰對著天地晃了晃。

無邊夢海中的夢海學宮頓生感應,落下一道道凈白的霧氣。

這些霧氣向著那些光柱的主人而去,沒有一個漏缺,也沒有一個多餘。但它們尋得歸屬後,卻沒有直接烙印過去,而是盤旋環繞在這些主人的身周。

這些人中有那些靈覺出眾的,察覺到凈白霧氣的存在,伸手直接就拿住了。

“夢海學宮名帖?”

“夢海學宮?話說,孟氏那小孩兒這些時日好像都在夢海那邊折騰吧?這就是他折騰出來的東西?”

“終於來了麽?沒想到,居然是這樣的挑選方式。既然如此,那就去看看好了。”

“……也叫我瞧瞧,你這夢海學宮到底是怎麽個打算?”

孟彰這夢海學宮確實在無邊夢海裏很是鬧出了一番動靜,但都是在無邊夢海裏,而且現在陽世九州、陰世九州以及修行界都不是很太平,所以真正了解孟彰這邊動作的雖然也有,但並不是很多。

不過現在這些人收到這樣一份夢海學宮名帖,也樂意往無邊夢海跑一遭,去看看孟彰折騰出來的夢海學宮。

反正在夢中閑著也是閑著不是?

同樣收到這縷凈白霧氣的孟蘊似笑非笑地遙遙往四方看過一眼。

若有若無覷著這邊的視線就都飛快地、老老實實地收回去了。

顧瑾連眼睛都沒睜開,就問他懷中的孟蘊:“怎麽了?忽然就醒了?”

“阿彰那地兒終於拾掇好了,我們去看看怎麽樣?也免得真有誰閑得慌,非給阿彰折騰出些事來。”孟蘊說。

顧瑾也不問其他:“現在就走?”

“嗯,現在就走。”孟蘊道。

顧瑾便應了一聲:“好。”

他才剛要起身換衣裳,就被孟蘊給拉住:“不用去哪裏,我們睡就是了。”

顧瑾便躺回去了。

孟蘊見他混混沌沌的模樣,便忍不住笑彎了眼。

但這並未妨礙她入睡,孟蘊入了夢中,帶著顧瑾就尋道去了夢海學宮。

夢海學宮裏,老龜夢魘正領著一大群夢魘夢靈接待帶著名帖從炎黃九州各處而來的客人,擡眼看見孟蘊和顧瑾攜手而來,立時一驚,飛快迎上去。

“娘子、郎君,你們也來了?”

雖然知道夢海學宮開放,這位一定會第一時間趕來幫忙鎮場,但她真出現的時候,老龜夢魘還是忍不住心顫。

他連旁邊那五頭跟他相熟的夢魘夢靈質詢、指責的目光都顧不上了,只專心接待孟蘊和顧瑾。

“嗯,”孟蘊說,“我們過來看看。”

她又揮退了老龜夢魘:“這邊讓我們自己來就是,你去忙你的,別出錯了才好。”

老龜夢魘連聲應答:“必不會,必不會。”

老龜夢魘退去了,其他夢魘夢靈也不敢圍上來,孟蘊和顧瑾兩個就自在地在這夢海學宮各處行走。

“這夢海學宮挺好的,”顧瑾拿著一卷畫冊仔細看著,還不忘跟旁邊的孟蘊誇讚,“阿彰做得很好。”

孟蘊也不謙虛,笑著點頭:“他心頭慣來是有一股氣的。往日裏,都叫他憋著,現在總算是讓他能折騰折騰了。”

更遠處有一位女冠聽到孟蘊和顧瑾這番對話,有心想要說些什麽,但感受到孟蘊和顧瑾身上淵深不可測度的磅礴氣機,便收住了所有的話。

她甚至沒能在這片地界久等,只略站一站就隨便找個理由避開了。

孟蘊和顧瑾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分過去。

“阿蘊你看,這裏居然還有曾遠之那繁刻一脈的秘傳誒!”

“……那你就多看看,若實在喜歡,多來幾次就是了。”

“倒也是……”

知曉孟彰這夢海學宮內情的人畢竟只是少數,更多人甚至連無邊夢海都沒有聽說過,在夢中察覺異常,見到這縷凈白霧氣,都是謹慎的試探居多。

如果不是心中自有靈覺,知曉這凈白霧氣於他們並無妨礙,他們直接就把這凈白霧氣丟得遠遠的了,哪裏還會去試探?

孟彰並不著急,只遠遠地站著看,偶爾見幾個人反應太過離譜的,還被逗得哈哈大笑出聲。

大抵就是孟彰這樣的態度,又或許是更高層的修行者為著交好孟蘊、又或是實在不想叫自家座下的弟子後輩錯過這場機緣有意無意漏出風聲,拿著凈白霧氣前往夢海學宮的人越來越多。

夢海學宮展現出了與往日不同的喧鬧甚至是夢海裏不常見的活力。

孟彰看見了,但並未太過高興。

那些都是修行者,他還想要看到更多。

他仍舊帶著金色貝葉,在夢中行走天地。

直到有一日,一個七八歲的、穿著粗布衣裳的孩童掐著那道凈白霧氣,終於壯著膽子,走過那道高高、高高的牌坊,小心拘謹地避著人走在道路的最邊上進入學宮,孟彰才停下腳步,回身望向夢海學宮。

“……這是第一個。”

在這方天地中,這個時代裏,身份壓得人擡不起頭來。

譬如,寒門子絕對不敢跟望族子走同一條路;譬如,遇到衣著鮮亮的人,哪怕是奴仆,尋常的黎民百姓也不敢大聲說話。

孟彰把夢海學宮名帖散出去足有四月餘,這才有第一個平民子開始嘗試帶著名帖走入學宮裏。

可孟彰也知道,就算是那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孩童,他也並不是真正的平民子,他的祖父是一鄉之地的鄉老,而他又有一個姑姑在寒門做侍妾……

“雖然如此,但總算是出現下沈了,至於其他的,還須得更多的時間……”

孟彰勸著自己。

“耐心些吧,左右你多的是時間,你也並不著急。”

要取信於民,尤其是取信於尋常百姓,又豈是那樣簡單的?

況且孟彰這已經不只是單純地要取信於民了,他其實也是在摧毀那些接到夢海學宮名帖的平民百姓心神間的枷鎖。

孟彰勸住了自己,便收回視線,繼續在這夢中天地行走。

他的視野依舊特殊,但孟彰卻在盡力控制自己視線的著落。

他沒有肆無忌憚地使用這雙眼睛,無所顧忌地去窺探那些隱秘,他追逐的是天地間沈積的無盡情緒。

他當然知道這些情緒洪流的歸處在哪裏。

陰世天地的深處。

孟彰還曾在那地方鎮壓過情緒汪洋。

他看的是天地本身是如何消磨這些情緒的。

畢竟他在陰世天地深處所見到的那些積蓄磅礴的情緒汪洋裏,諸多情緒都是破碎的,是混在一處的。

這與這些情緒最初催發的時候可不一樣。

所有的情緒,不論它們是有多覆雜有多淩亂,它們最初都是獨立的,也是源自於獨立的一個個體。

它們不可能是自己破碎崩解又自己攪和在一起。

也不會是哪位存在的無聊之作。

所以只能是天地本身。

孟彰想去了解這種偉力。

他不奢望自己能夠完全悟通悟透,但他起碼要能夠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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