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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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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阿姐覺得,他們一大家子還會徹底撕破臉嗎?”

孟蘊看著孟彰的眼猶帶笑意,但說出來的話卻很讓孟彰失望。

“我說不準,阿彰你覺得呢?”

孟彰不去細究孟蘊那半句“你覺得呢”是在問的什麽,他索性只按著自己的理解來。

“我也說不準。只能後續慢慢看了。”他嘆道。

孟蘊笑睨他一眼。

那邊廂的顧瑾開始換筆,該是他的畫準備完成了。

孟彰心中隱隱有所感覺,便抓住這剩餘不多的時間問:“阿姐,你確定他是你所熟悉的樣子嗎?”

邊上的孟昭和孟顯又糊塗了。不過這次他們沒再糾結,真就只當自己沒聽到。

孟彰問的不只是他表面所說的那些,更是在問……

對於身在時間另一端的孟婆來說,他們這些人,不單單是顧瑾,也包括他們這些血親,到底是什麽意義?

是屬於過去的孟蘊所親近之人,還是包括了孟婆在內的孟蘊的親近之人?

“你想的事情可真多啊,”孟蘊失笑搖頭,目光在他頭上的星河發帶處停了停,“難怪你這發帶養得很好。”

孟彰不免有些失望,不能說的嗎?

還沒等他的情緒在面上浮現出些許痕跡,孟蘊忽然就笑開了。

“對於我來說的話……”

“當你們本質純一的時候,不論你們平日裏是怎麽樣的,都是我熟悉的樣子。”

倘若孟彰還是生人,只怕他都要倒抽一口涼氣了。但眼下他也只能悶悶說:“阿姐,你話說得有點無賴啊……”

孟蘊笑問:“那你聽懂了嗎?”

孟彰問:“我若聽不懂的話,阿姐你會再仔細地跟我分說,直到我聽懂為止嗎?”

孟蘊壓根沒給孟彰一點暢想的空間:“不會。”

孟蘊面上眼底的笑意收斂些許。

“修行是要步步走過去的,在那之前,知道得太多並不是什麽好事兒。”

孟彰沈默片刻,緩緩點頭。

一旁的孟昭和孟顯見得,也都認真記下了這番提點。哪怕相對於孟彰來說,他們倆沒有那麽強的好奇心。

“不過對於你的問題,阿彰,我也可以有一句話給你。”

孟彰、孟昭和孟顯全都打起精神來。

“你們是一體的,就像這樣……”

孟蘊將面前的茶盞托起放到四人中間。

孟彰、孟昭和孟顯的視線同時追了過去。

孟蘊取了一盞油燈來。雖然在這白日的天光下,幾乎所有的光線都被吞噬,但這盞油燈還是守住了自己的半丈之地。

待到孟蘊將油燈擺到茶盞的左下側位置時候,燈盞右上側便拖出了一道光影。

孟彰看著那杯盞下的影子若有所思。但孟昭和孟顯卻還糊塗著呢,目光只在那茶盞和油燈之間徘徊。

孟蘊看一眼,又另取出一盞油燈來擺放在茶盞的正前方。

兩盞油燈雖然被擺在一起,但它們的燈光卻未曾相合,更不曾聯結,於是以茶盞為基點,又是一道影子拖出。

偏那兩道影子也沒有重疊,彼此之間甚至沒有受到一點影響,就像它們本來就處於不同的空間層面中。

接著又是第三盞油燈,第三道影子;第四盞油燈,第四道影子;第五盞油燈,第五道影子……

待到孟蘊終於停下手來的時候,亭子中這不大的石桌上已經擺放了足有十來盞油燈。

那茶盞的影子層疊又獨立,哪怕數量不少,乍一眼看去也還是能輕易分辨出它們單獨的個體。

孟昭和孟顯看得目瞪口呆。

孟蘊,他們的妹妹,居然有這樣的手段?

他們眼不瞎,方才孟蘊這一手看著是沒什麽煙火氣,可也正是如此,才顯出孟蘊對空間的拿捏是有多麽的恐怖。

然而,他們家這個小娘子,她慣來只喜歡鉆研分析各種靈藥、靈植的藥性兼愛好推導湯濟藥方而已。

對空間可沒什麽興趣,更沒有什麽研究……

孟昭和孟顯的臉色一下就變了。

若不是他們當前就在孟府裏,不遠處就是孟氏的族人,兼且孟彰看起來對這種狀況接受良好,而這個孟蘊看上去很是老實,這才暫且按捺下來。

若不然,他們當即就暴起將人拿下了,哪裏還由她安然坐在那裏?

孟昭和孟顯態度變化那麽明顯,連一絲遮掩也沒有,又怎麽瞞過這會兒的孟蘊去?

孟蘊輕笑擡眼,也沒做什麽,孟昭和孟顯便像是受到了莫大驚嚇一般,整個人僵滯在原地,連瞬間的躲閃都沒來得及。

見此,她眉眼都彎了。

其狡黠靈動,偏又真是孟蘊慣常的模樣。

孟彰無奈搖頭:“阿姐。”

孟蘊笑睨一眼,收回目光。

“那你明白了麽?”

孟彰說:“多少理解了一點。”

孟蘊擡手將桌面上擺滿的油燈收回,然後又將那杯盞給拿在手裏,而她的視線則一點點梭巡過周圍的人,乃至是一花一木、一磚一瓦。

孟彰本來還有問題想問的,但他打眼瞧見孟蘊此刻的模樣,便什麽都不想問了,只陪孟蘊安靜地坐著。

茶盞中的溫度散去了,奈何橋頭上捧著湯碗的陰靈也低頭將湯碗裏的湯水一飲而盡。

待到孟蘊將茶盞放下時候,她眼底濟沈著的漣漪完全崩散,甚至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她低頭看了一下自己手上的茶盞。

孟彰尤其自然地伸手將孟蘊手上的茶盞取過來給她換上新的。

他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完全沒有滯礙,看得才回過神來的孟昭和孟顯都是一楞一楞的。

孟蘊倒是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很自然地拿過孟彰給她換上的新茶慢慢啜飲。

倒是孟彰目光往孟昭和孟顯那邊一瞥,恍然大悟般地將他們兩個的茶盞也一並換了。

孟昭和孟顯木然地將茶水接了過來,又楞了好久,才終於回神。

“不對啊,阿彰你和阿蘊方才……”

孟顯還待要繼續問下去,被孟昭忽然望過來的眼神制止了。

“有什麽事且回頭再說吧。”孟昭另又往一邊看去,卻是顧瑾捧了一張畫紙正往這邊來呢,“現在先看看阿瑾的畫吧。”

孟顯當然知道孟昭那句話不過是個托詞,回頭之後還有沒有時間或者機會談起這件事來,他們自己心裏自然有數。

顧瑾腳步停了一下,茫然問:“我,我打擾你們了麽?”

孟顯搖頭,請顧瑾來坐。

顧瑾看了看,在孟顯的示意下將他手上的畫作遞給了孟彰。

“……我才剛畫好的,你品鑒品鑒。”

孟彰將那畫作給接了過來,才看了一眼,便擡頭驚訝地看向顧瑾。

顧瑾張張嘴,說:“我覺得今日應該這樣畫。”

孟彰沒說什麽,又低頭去看。

孟昭、孟顯、孟蘊再兼一個顧瑾都在小心觀察著他的臉色,時刻準備著幫忙描補。

雖然除了顧瑾還心中忐忑以外,孟昭、孟顯和孟蘊基本已經確認了孟彰的態度,也還是沒有人真正放松。

孟彰沒有釣著人的意思,他對這畫作是什麽評價,他面上神色就是怎麽個變化的,不曾叫旁邊的人去猜。

待孟彰將那畫往孟昭那邊遞過去的時候,孟昭等人心中都有些恍惚。

這一關真就這樣過了?

尤其是顧瑾,幾疑猶在夢中。

但看過孟彰遞過來的這畫作的孟昭倒是理解了孟彰。

他仔細觀賞過手中的畫作,又擡頭看看孟蘊,到底笑著將它遞給了孟顯。

“你很用心,這畫很好。”

是的,用心。

顧瑾的這幅畫旁的都不差,但更勝一籌的,絕對是他的用心。

這是一幅百草圖。

畫裏各種各樣的藥草生長在一片藥山之中,或是已經結了青果,或是還才剛剛抽芽,姿態各不相同,藥性也別有差異,但這些藥草卻都栩栩如生,其中馥郁生機幾乎要噴薄而出。

可這還不算是百草圖中真正叫人讚不絕口的地方。

這百草圖的點睛之筆在於藥山山林間小心栽種的窈窕人影。

那人影側身對著畫外,面容也並不如何細致清晰,甚至被遮掩在光影裏,顯得有些模糊,但其人專註的、飽浸熱情的精氣神卻比什麽都奪人眼球。

孟昭、孟顯和孟彰都是孟蘊的手足兄弟,對她甚為熟悉,不消多費心便已經認出了她來。

孟顯這時候也已經看完了,正將他手中的畫作給孟蘊遞過去。

孟蘊拿在手裏一看,當下就笑了。

顧瑾原本還在留心著孟彰的面色,這會兒卻是什麽都顧不上了,目光一眨不眨地看著孟蘊,臉皮更是紅得滾燙。

孟昭、孟顯和孟彰對視了一眼。

或者說,孟昭和孟顯,根本就是用視線壓著孟彰將到了嘴邊的話給吞回去。

孟彰無言低頭,索性去喝自己面前杯盞裏的茶。

他沒眼看,也不想看。

雖然他知道孟蘊會成親,會嫁出去成為他人婦,但他沒想到會這麽早,這麽快的。

嫁出去了的娘子……

孟蘊察覺到什麽,放下手中的畫作,也不看顧瑾了,直接望著孟彰。

“……阿彰,你在想什麽?”

孟彰下意識地回答道:“我在想,不止是嫁出去的娘子,還有娶了娘子的兄弟……”

孟昭和孟顯也都凝望著他。

孟彰扛住了壓力,幽幽道:“都多了家室,怕是要更專註自己的小家了。”

孟昭和孟顯對視一眼,齊齊轉了目光看向孟蘊。

孟蘊都快要被氣笑了。

感情大兄和二兄這兩位都不覺得自己也是孟彰口裏那個多了家室就會更專註於自己小家的人啊。

“確是如此,”但孟蘊也沒有逃避孟彰的這個話題,“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誰讓多了家室以後,我們自己就是那個家室裏的頂梁柱呢!”

既然是頂梁柱,自然會有他們的責任,自然會將他們更多的精力放在這些事情上。

孟蘊認真地看著孟彰,望入他眼底,說得很是坦誠:“可即便如此,阿彰你也還是我的弟弟。”

頓了頓,她又說:“如果你願意的話,你也可以成為我們這個小家裏的一員。”

她說完便看向了顧瑾。

顧瑾毫不猶豫地點頭:“阿彰是阿蘊你的幼弟,自然也是我的幼弟。”

孟蘊滿意點頭,又回轉目光看孟彰,給他一個眼神示意。

‘看吧,我沒騙你。’

還沒等孟彰反應,那邊廂的孟昭和孟顯就不樂意了。

“阿彰是我們孟家的人,便是日後阿彰他改變了主意,想要跟著兄姐,那我們這裏也有他的歸處。”孟昭當即就道。

孟顯也是連連點頭,看著顧瑾的眼神裏更多了幾分譴責。

‘好家夥,你才要娶走阿蘊,就還想要帶走阿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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