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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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對於那片綠草和大大小小的水窪,不論陰世天地的各方到底是個什麽反應,都只在暗地裏。明面上則是平靜得很,什麽水花都沒有,就像所有人都習慣了那一夜之間長出來的綠草。

就連童子學學舍裏的那些同窗們,也沒有人來問孟彰,著實是讓孟彰稀奇了一下。

不過他們沒來問正說明了陰天子等一眾陰神們的進展順利,孟彰還更高興呢,如何還會多說些什麽?倒是……

孟彰惦記起了另一件事。

——潁川陳氏那件事,該查得差不多了吧?再要拖下去,他都要懷疑那道門法脈和潁川庾氏的能力以及決心了。

事實上,孟彰對道門三清法脈和潁川庾氏的能力判斷得很是精準。也就是孟彰想起這件事的第二日,信息更詳盡的兩本簿冊就被遞送到了孟彰面前。

孟彰看了看又是同時找過來的李睦、王紳等人,點了點頭,將兩本簿冊同時打開,一左一右並列擺放。

李睦、王紳等人表情自然,只看著孟彰翻閱簿冊,並不說話打擾他。

相較起早先交付到孟彰手上來的那一版,這一版簿冊所記錄的信息更為全面,也更為細致。

全面到哪家用了什麽樣的渠道,用了什麽樣的遮掩手法去將自己隱藏在旁人的身後實現自己的計劃與目的;細致到哪個人是為了什麽緣故被平白牽扯進去當了別人的屏障和棋子的。

孟彰一頁一頁地翻看過去。雖然他看得很快,可簿冊翻到最後,居然也用去了足有半個時辰的工夫。

“事情查清楚了,”孟彰擡頭,看著站在他前方的一眾小郎君小女郎,又問,“那麽這些被牽扯進去的人,你們還要按照你們早先的想法去處理嗎?”

李睦和庾筱齊齊點頭:“當然。”

孟彰便將簿冊拿起來遞還給他們。

是原本歸原主,亦即是說誰拿來的簿冊就還給誰,而不是像上一次那樣,將他們自己的簿冊交給另一方。

李睦、明宸、林靈和庾筱四人都暗自放松了些。

‘終於是過了孟彰這一關了。’

孟彰笑道:“那這件事就交付給你們了。還望盡快處理,莫要耽擱了,叫涉事的人逃了過去。”

李睦四人又都點頭。

孟彰想了想,又道:“對了,不知道在處理這些相關之人的時候,可否允許旁人在場見證?”

“這個倒是無妨。”李睦先道,又問,“不過孟同窗你是準備叫誰來見證呢?”

話是這樣問的,但在同時,李睦心裏也有一些猜測。事實上,不獨獨是他,明宸、林靈等人心中也都想到了什麽。

孟彰很坦然地道:“是陳平安。”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就是與陳數打賭最後贏了的那個小孩兒。”

果真是如此……

李睦等一眾小郎君小女郎在心裏叫了一聲。

王紳忍不住好奇,便問孟彰道:“孟彰,你認識那個陳平安?”

“聽說那陳平安近來在讀書……”謝禮也看向了孟彰。

迎著面前這些童子學學舍同窗的目光,孟彰點頭:“也就是在夢海的夢境世界裏遇到過他幾回。那小孩雖出身貧寒,但很有幾分向學的心思,我又見到了他,便索性教他一些東西。”

孟彰這話不盡不實,但也到底是一種解釋,李睦、明宸、王紳、謝禮等人便都沒有再問了,只讚道:“這樣倒也不錯,那小孩兒自己一個人活著,多學些東西總是好的。”

“孟彰,”庾筱問道,“你現下都在教他什麽東西呢?”

孟彰就道:“就啟蒙的那些內容,不算深奧,也算不得廣博。”

王紳瞇著眼睛聽,須臾問道:“若單只是啟蒙的那些東西,料想很快就學完了,花不了多少時間。對了,孟彰,你對他接下來的事情有安排嗎?”

“沒什麽安排。”孟彰搖頭,“我打算講完那些開蒙的東西後就放了他去的。怎麽,你有打算?”

王紳心神一個激靈,連忙小心觀察孟彰的神色,直到他確定孟彰面上還算是緩和以後,他才小小地放松了些。

可即便如此,回答孟彰問題的時候,他不免多了些謹慎。

“打算說不上,就是覺得這陳平安看著也甚是聰穎,若是就此放任自流,未免有些可惜罷了。”他慢慢道,“若不如,引著他正正經經拜一個師父學習,也好讓他在人世中更多得幾分便利呢。”

孟彰沒有說話。

王紳、謝禮、李睦等人也沒有誰說話。

“你這話說得有道理。”孟彰道,“這樣,待回頭我再見他,便問一問他的意思。”

王紳點頭笑開:“原該如此,我看那陳平安也是個有主意的,強壓著的話只怕他心裏不情願呢。”

李睦也適時地開口:“陳平安既然能入了孟同窗的眼,又能在陳氏那番生死危局中轉危為安的,必然是個靈醒的,不知道我道門有沒有這個機會,接引他入道呢?”

王紳、謝禮和庾筱三人聽得,面上乍看沒有什麽異色,但細看卻是待李睦這幾人疏淡了不少。

孟彰這會兒就是個來者不拒的:“這就是他陳平安的事了,回頭你們且自己問他去,我說不準的。”

李睦當即就點頭了:“那行,回頭我們叫人找他去。”

待到他們幾人各自轉身,回到自己案席處坐下的時候,李睦、明宸和林靈這邊廂也罷,王紳、謝禮、庾筱和桓睢那邊廂也罷,都開始了短暫的敘話。

而相比起道門三清法脈那邊廂,王紳、謝禮這些名門望族的氣氛還要更嚴肅一些。

蓋因他們不僅需要擔心陳平安那邊的問題,還要操心道門三清法脈這邊的意圖。

“孟彰既然願意放手讓我們接觸陳平安,顯見他自己對於陳平安這人是沒有多少安排的,我們可以放心些了。”謝禮先道。

王紳也道:“所以孟彰本人還是沒有要拿陳平安做棋插手日後陽世天地格局的意思,我們幾家可以放松些了。”

“也怪不得我們,”庾筱道,“東宮裏的那位已經開始轉生陽世的步驟,孟彰這會兒忽然開始在陽世天地裏挑揀小郎君教導培養,誰能不多想一想呢?雖然從如今看來……”

庾筱的話被一聲嗤笑直接打斷了。

收住話頭,庾筱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

果真是桓睢。

桓睢此時正笑看著她,閑閑道:“你也知道自己是多想了?”

庾筱緩了緩心頭火氣:“難道你先前就沒有多猜測了幾分嗎?”

“我確實也有,”桓睢大大方方地承認了,“但我跟孟彰不甚相熟,多想一想有什麽問題,倒是你,你同他打交道的時候可要比我多多了吧?”

庾筱方才還勉強壓制的火氣一下子就消散了:“所以,你能保證在跟孟彰多相處些時日,就能看清他的想法和布置?”

桓睢面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庾筱嗤笑一聲,不再理會他,只繼續道:“雖然從如今看來,孟彰對即將轉生的司馬慎和轉生後的司馬慎沒有什麽想法,但我覺得我們仍然需要保持警惕。”

王紳、謝禮和桓睢都看向了她。

庾筱定了定神:“如果你們真正了解過陳平安,那想來你們就能理解我了。”

王紳先問:“阿筱你這樣說,難道是那陳平安有什麽地方不對嗎?”

庾筱不點頭也不搖頭,只道:“陳平安話不多,但他說的,都很容易取信於人。”

“你們該也知道,他身邊帶著一只灰鼠。”她擡眼,看住自家的這些小夥伴,問,“但你們知道嗎?在他跟那只灰鼠結伴同行的時候,他也不過是一個鄉村裏長大的小郎君。他沒有修為,沒有學識,但他那只灰鼠卻生有靈智,還有一個平庸但足夠保命的神通……”

“而就是這樣的一人一鼠,他們之間的關系卻近似於那些結下本命契約的修行者和靈獸。”

“這還只是一例,”庾筱又道,“還有那陳氏的陳數。”

“陳數乃是潁川陳氏的小郎君,得潁川陳氏精心教養,但就是這樣,在他對上那陳平安以後,卻是徹底淪為了陳平安的替死鬼,自己的所有全都成為了陳數的資糧,輸得可謂徹底……”

“這樣的一個陳平安,還是未曾遇見孟彰以前的,未曾受過任何正式教育的小子。”

庾筱團團看了一圈,低聲傳音道:“他就是一枚真正的璞玉。”

而這枚璞玉,現在正在接受孟彰的啟蒙教育。

“我們誰真的相信,”庾筱又道,“孟彰的啟蒙教育到底是不是真的在給陳平安啟蒙。又或者說,我們誰知道,在孟彰那裏,啟蒙到底止步於何處。”

王紳、謝禮和桓睢誰都沒有說話。

無他,在陳平安一事上,他們四人中,還真就是庾筱最有發言權。

“陳平安有著足夠的天資,又有孟彰為他啟蒙,在經了這一事以後,起碼在短時間內不會有人再找他麻煩。也就是說,他能夠得到足夠的成長空間和時間,”庾筱又道,面上神色覆雜難辨,“如果陳平安願意的話,他可以做很多事情。”

就譬如,給轉生陽世天地以後的司馬慎找麻煩。

不對,更準確的說法是,給陽世天地裏的那些世家望族找麻煩。

王紳眼珠動了動,問庾筱道:“你覺得,陳平安一定會找麻煩?”

庾筱不答反問:“你覺得經過了逃災、被拐賣又險些入了陣法被煉出一身元氣這些經歷以後,陳平安還會對世家高門抱有善意?”

王紳沈默了。

謝禮看看王紳,又看看庾筱,說道:“但他應該不會對世家望族恨到了極致。”

王紳、庾筱和桓睢齊都看了過來。

謝禮就道:“陳平安遇到了陳數,又遇到了孟彰。而不論是陳數,還是孟彰,他們都是世族高門的郎君。只這一點,就給我們彼此留了餘地。”

庾筱想了想,倒也沒有反駁,而是道:“縱然有餘地,你覺得能剩多少?”

謝禮不說話了。

桓睢閑閑道:“所以,你還奢求人家別跟我們計較?你倒是問問你自己,倘若換了你落到那樣的境況,遭逢那些事情,你就能輕易諒解?”

庾筱只覺得頭腦發脹,她狠狠剜了桓睢一眼:“你到底是站那邊的?”

桓睢冷笑一聲:“我若說我站在世家這邊廂,你們就能信我了嗎?”

庾筱被噎了一下,也反問過去:“我說我信,你就信了嗎?我們庾氏說我們信,你們桓氏就真能信我們了嗎?”

一個小郎君一個小女郎,你瞪我我瞪你,竟是誰都不願退卻半步。

王紳和謝禮對視一眼,卻只能打圓場。

不然呢?還放任他們兩個爭吵嗎?那得吵到什麽時候去?

庾筱道:“反正,陳平安這個人絕對不能放松。”

桓睢仍是面色淡淡懶懶:“那你說,要怎麽防著他?”

庾筱沒說話,大抵也是不知道該怎麽說。

桓睢冷笑一聲,又道:“都知道陳平安有天資有成長的空間和時間,短時間內壓他不住,又知道除了我們以外,還有道門法脈在旁邊盯著,等著機會將人收攏到他們自己那邊。那你告訴我,要怎麽防著他?”

“而且,剛才王紳他在孟彰面前發話說要給陳平安準備一個老師正式教導的時候,你怎麽不說話,現在是怎地?”

聽到自己的名字,王紳擡眼看了過來。

桓睢又道:“你方才的時候不說話,回過頭來就跟我們說要防著陳平安,且莫說你打算怎麽做的事了,還是先說說你預備怎麽幫著王紳將事情周轉過來吧。又或者說,你壓根就不在意才剛誇下海口的王紳接下來要怎麽處理事情?”

王紳看了看桓睢,最後看定了庾筱。

庾筱撇開臉,仍是不說話,但周身氣焰卻比之先前低落了不少。

這卻就是桓睢勝了。

然而,饒是如此,桓睢本人看著也沒有多少高興,反而還更怠懶了幾分。

“眼下陳平安是壓不住、防不住了的,與其想著壓制人家,不如還是想想怎麽應對吧。”

“還有,”桓睢又道,“莫怪我不提醒你們,既然孟彰可以因為在夢海中遇見陳平安,跟他見過幾面就願意為他啟蒙,那麽,誰又能保證陳平安只有一個呢?”

王紳、謝禮和庾筱同時更坐直了身體。

“雖然孟彰方才那話聽著就不盡不實,多有虛渺的地方,但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桓睢道,“孟彰愛才、惜才,也願意給予這些出身不一、境遇不一的良才美質機會和機緣。那麽待日後時間長了,你們覺得……”

“陽世天地那邊只有一個陳平安是可以攪局的嗎?”

王紳、謝禮和庾筱沈默許久。

“你提醒了我們。”王紳看著桓睢道,“這回,多謝了。”

桓睢撇開眼不看王紳他們:“再如何,我們也算是四大家族,相互之間也是熟悉。我也不願意看見你們被隨隨便便推倒,那會顯得我們都很沒用。”

庾筱本來還有些感激桓睢的,但聽到桓睢這話,當下心頭又躥出怒火來。

“我們會被輕易推倒,難道你們就能穩得住?”

桓睢用手撐頭:“我們桓氏掌兵,祖輩所有的榮光都是從沙場上拼殺出來的。贏,我們將榮光搶到手,輸,我們將榮光交付出去。”

“我們贏得起,也輸得起。”

王紳、謝禮和庾筱三人被桓睢這氣勢一催逼,竟是冷靜下來。

“所以,從來擔心這些的,就只是你們三家而已。”桓睢懶懶撇開目光。

庾筱冷笑一聲:“說得如此好聽,也不見你們直接將手上的兵權交付出去?”

桓睢淡道:“這就是另一碼事了。”

庾筱抿了抿唇,說不過。

他們這邊爭論甚為熱鬧,一時倒是為他們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盡管他們都是在傳音交談,聲音只落在他們幾個人中間,並不曾被其他人聽了去,但這不代表其他人對他們的這些談話內容沒有自己的猜測。

林靈往後瞥了一眼,又很快收回視線,跟李睦、明宸這兩人道:“他們幾個好像吵起來了。”

“正常。”明宸不覺得奇怪,“我方才就覺得那庾筱對陳平安存著幾分忌憚。”

明宸低哼一聲:“其實依我看,不獨獨是那庾筱,那王紳、謝禮也大度不到那裏去。也就是他們先前沒有多了解陳平安,所以王紳才能在孟彰面前說出那樣的話而已。待他們回頭仔細查過陳平安,深入了解他的經歷和態度,你且再看他們……”

林靈也是沈默一陣,笑道:“這對我們來說不正是好事呢麽?”

李睦也笑道:“確是好事。”

瑯琊王氏、陳留謝氏、潁川庾氏甚至是龍亢桓氏,他們自家家中的郎君和女郎就多,便是有再多的資源和位置都不夠他們分的,又如何還甘願往外分出去?

縱然他們說可以接引、接納陳平安這等外人,也不過只是個空話,實際上後頭多的是規矩和限制在等著人家。

但陳平安如今已是椎在囊中之勢,壓是壓不住了的,只能接納。偏那幾家本質上又是小氣貪心的,只恨自己握在手上的好東西不夠多,如何願意將它們分潤出去?

到時候,陳平安和他們幾家必有爭鬥。

而除了他們幾家以外,就連將要轉生陽世天地的司馬慎,怕都要被攪亂布置。不管怎麽說,事情的後續進展必然不會似司馬慎如今料想的那樣順利。

不過,這一點,不知司馬慎自己知不知道呢?

又或者說,其實司馬慎也起了要收納陳平安的心思?

他真有這份肚量?真有這份能耐?

而且,天下之大,似陳平安一樣的人,真的就少了麽?今日孟彰見了一個陳平安,願意為他出頭,給他啟蒙。那回頭孟彰再看見第二個、第三個陳平安,他真的就不會再給予同樣的機緣?

到時候,陽世天地裏冒出第二個、第三個乃至十幾個、數百個、數千個陳平安,莫說司馬慎,就算是皇族司馬氏、瑯琊王氏、陳留謝氏、潁川庾氏和龍亢桓氏齊齊站出來,也未必能夠兜得住場面吧……

李睦想到這裏,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這一眼,就對上了孟彰的視線。

孟彰那眼平平淡淡,似乎只有一絲疑問,但李睦卻不敢多看,對他點了點頭便收回目光,重新坐直身體去。

李睦心神慌了半日才漸漸平覆下來。

皇族連同天下世族兜不住場面,他們道門法脈才有機會不是?是好事啊!

孟彰不理會李睦、王紳這些人不斷反轉的心思,他只專心上課,而待到放學的鐘聲敲響,他更是沒有任何停留就坐上了孟府的馬車。

李睦、明宸和林靈也很快各自歸去,倒是王紳、謝禮和庾筱留到了最後。

是的,只有他們三個,沒有桓睢。

桓睢也早早地走了。

王紳、謝禮和庾筱面面相覷。

“你們也是準備等王家兄長和謝家兄長?”庾筱問。

王紳和謝禮點了點頭。

“方才那陳平安的事情,我沒有主意,得問過我家大兄。”王紳道。

謝禮也道:“這事情,我們說了不算,還是得往上報才好。萬一事情真的不好了……”

他們可擔不起。

庾筱默默點頭,道:“那便一起吧。”

他們三人便一起走出了童子學學舍,沈默著往弈樓那邊去。

孟彰當夜入夢,先將兩本簿冊遞了過去。

“你看看。”

陳平安也沒客氣,順手就接了過來。

孟彰隨意找了個地方坐下,手裏撿了一枚陳平安擺到他面前的野果慢慢吃著。

“什麽時候正式開始?”看完簿冊上的內容,陳平安問孟彰道。

“應該就在近日吧。”孟彰道,“他們不會拖的。”

頓了頓,他又提醒陳平安道:“我幫你跟他們討了一個見證的機會,你到時候多留心些,莫要錯過了。”

陳平安鄭重點頭,又來跟孟彰道謝。

孟彰定睛看他,見他周身郁結的氣息漸漸松散,眉眼間也出現了些笑意。

“對了,你這些時日都在忙活些什麽?”孟彰甚為隨意地問,也不指望陳平安能跟他說出什麽緊要事來。

陳平安看了看孟彰。

孟彰就道:“有什麽事,你且只管說。”

陳平安果真就說了:“我這些時日,又遇見了幾個小孩兒。”

“沒有父母親長,自己在外頭扒拉飯食的那種。”

孟彰點點頭,已經猜到了什麽。

“他們見了我,覺得跟著我能吃飽飯,便想要跟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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