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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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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待手上的雜事處理的差不多以後。孟彰便也不再拖沓,只稍作整理,就準備恢覆了每日出入童子學的作息。

“你準備回童子學了?”一大早見到收拾妥當的孟彰,孟廟不由驚喜問道。

孟彰看他一眼。

孟廟不自覺地避過孟彰的目光,輕咳一聲,為自己辯解道:“不是我要催你,實在是,實在是……”

他重重嘆了一聲。

“實在是我快要扛不住了。”

孟彰一時失笑:“不過是些帖子罷了,也沒有人真的要上門來,甚至他們知道你忙著,也沒有人送帖子來邀廟伯父你出門,值當廟伯父你這般為難?”

孟廟毫不猶豫點頭:“值當!”

因為孟彰那份策論通行朝野內外上下,這帝都洛陽裏自覺受了孟彰人情的各家世族高門郎君都往孟府裏送來了帖子。

知道孟彰年紀小,且從童子學歸家就是為了進行突破,所以這些郎君們即便遞送了帖子,也很是體貼地避開了孟彰不去打擾,只命人客客氣氣地將帖子送到孟廟手上。

這些帖子的內容說來也是尋常,就是簡單詢問一下府上近況,提一提他們自家府上今日裏的各種大宴小宴,再客氣地發出邀請,最後再來一句善解人意的和氣話,可謂是千篇一律。

但就是這樣友善的帖子,孟廟卻不敢有分毫疏忽怠慢。

無他,實在是這些帖子上的署名都太有來歷了。

別說帝都洛陽裏那些二三流的世家望族,就連最頂尖的瑯琊王氏、陳留謝氏、穎川庾氏、龍亢桓氏那一批,許多英才子弟都包含其中。

亦即是說,自孟彰進入帝都洛陽以來一直甚為矜持的頂尖豪族英才郎君,終於真正向孟彰打開了他們的圈子,接納他成為他們的一份子。

這不單單是孟彰的大事,還是他們安陽孟氏的大事。

作為安陽孟氏麒麟子的孟彰被那個圈子接納,其實也代表著橫亙在安陽孟氏前進道路上的重重枷鎖終於出現了裂痕。

似這等關乎整個安陽孟氏層階的大事,又如何不能讓孟廟小心翼翼,如覆薄冰?

是,早在孟彰那份策論流傳出去、激起好大一片風浪的時候,孟廟就就已經開始為自己做心理準備了;是,這些送到孟府裏來的帖子很是客氣和善,完全沒有給予他壓力的意思,但是……

誰個在看見那些帖子上的名號,理清這些名號背後的種種關系以後,還能泰然自若地不將這些帖子當一回事呢?

或許也是會有人的吧,但絕對不會是孟廟他自己。

何況,看著那些頂尖世族的英才子弟的親善友和,原本被他幾番警醒的孟氏族人們的氣焰也漸漸高昂起來。雖然還在可控範圍內,不曾惹出什麽麻煩,但他們的心思也都躁動起來了,孟廟還得多花費幾分心思去彈壓,免得出了岔子。

如此內外壓力之下,孟廟自覺自己的心神壁壘都在搖晃了。

“這一切的根源都在阿彰你。阿彰你才是正主。阿彰你重新出入童子學,有許多方法接觸你、達成他們自己所願的方法在,他們自也不會死磕著我這裏……”

說到這裏,孟廟頓了頓,重又轉回眼來對上孟彰的視線。

“倘若阿彰你還沒有處理好你手上的事情,仍需要時間,那我扛著也就扛著了。”

這本也是族中將他遣到孟彰身邊的目的。

“但現在……”

孟廟也不說話了,就那樣看著孟彰。

“所以我也今天就準備準備要回學舍裏去了,”孟彰搖搖頭,說道,“說來,廟伯父這些時日可真是能幹多了,梧高祖知道了,一定會很高興的。”

倘若是別個說的這句話,孟廟大抵不會有什麽感覺,但此刻說話的卻是孟彰,孟廟面上的笑意當下就有些壓不住了。

“也就那樣了,”他搖頭,不是很讚同的樣子,但整個人看起來就是容光煥發的樣子,似乎還能在那些堆成小山的刺帖裏再奮鬥數百個回合的樣子。

孟彰笑而不語,低頭撿起筷子,將桌上的小面餅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孟廟似也察覺到了自己的過分雀躍,又是暗下裏輕咳一聲,端起粥碗來慢慢呷飲。

用過早膳,孟廟仍舊將孟彰親送到府門外,直到目送孟彰的車駕遠去,他也才轉身回府。

即便孟彰重又開始出入太學的童子學學舍,也不代表孟廟就真能解脫了。頂多,也就是工作量削減一二罷了,該他出面的,總還是得他來。

沒有人想要因為過分在孟彰面前露面而招了孟彰的厭惡。

孟府的車駕穿行在長街裏,為它招來了很多目光。

雖然長街依舊熱鬧,但即便是坐在馬車車廂裏的孟彰,也感受到了長街各處那仿佛是陡然沈降的情緒。

這長街裏的人,甚至包括更遠處被房屋墻壁遮擋了視線的那些,也都在看著孟彰的位置。

這些目光裏的感情混雜了感激、詫異、不敢置信甚至是更多的情緒,尤為的覆雜。

坐在馬車車廂裏的孟彰險些都要以為自己行走在洶湧又靜默的汪洋大海中了。

感受著這些情感,孟彰靜默片刻,忽然慢慢垂落眼瞼。

魂體之中,夢道道種似是輕輕跳了一下,又似是稍稍舒展了開去。

那些分明游蕩著徘徊想要靠近,又生怕會因為過於激蕩而打擾到了孟彰的洶湧情感,就像是尋到了歸處一般,呼嘯著向孟彰所在的馬車流蕩過來。

層層幻光以孟彰為中心,呼應也似地舒展著鋪疊。

每一層幻光,都是一方夢境世界。在這一刻,也是一方大淵,收容著從各處沖蕩過來的情感。

直到馬車駛過長街和太學牌坊,停在太學的車馬寮房裏,孟彰才又睜開了眼睛。

也是那雙還蒙著一層薄霧的眼睛睜開的時候,那些比之先前要更飽滿、充實來了幾分的夢境世界才重新回到了夢道道種之中蟄伏。

待到這些情感力量被馴服以後,它們就是孟彰這顆夢境道種成長壯大的又一份資糧。

孟彰掀開車簾走下馬車的時候,也很有幾分感慨。

即便他沒有時刻惦念著自己的修行進度,只是遵循著自己的本心摸索著前進,這修行進度也似乎沒有被耽擱……

所以,到底是夢道的修行就是需要仰賴眾生,還是修行者的本心對他們自己來說其實遠比其他的什麽東西都來得重要呢?

這樣一個很值得修行者,尤其是夢道修行者們探究的問題事實上也沒有太過侵擾孟彰的心神。

它很快就被擱置了。

無他,只因孟彰心裏很清楚,這個問題需要長期探究和論證,絕不是他自個兒在這裏撓腦袋就能找到答案的。

孟彰對守在馬車側旁的車夫點點頭,在比長街上那些目光更為覆雜的視線裏,走過一條條長廊和門戶,踏入童子學學舍。

童子學學舍裏,已經入座的那些小郎君小女郎初時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直到面面相覷著看見彼此面上的驚訝以後,他們才緩和了心神。

“我真沒想到,”一位小郎君笑道,“孟彰竟然這麽快就完成突破並處理完所有的事情,重新回到學舍裏來。我原還以為要再多幾日的……”

“我也是。”另一位小郎君道,“確實是太快了。安陽孟氏那裏,雖然說是那位孟廟郎君在署理,但我們都知道,真正拿定主意、把持方向的,其實還是我們的這位同窗。”

“說來,他真的就一點都不猶疑過,直接就拿定主意的嗎?他膽子真大啊,似乎完全不擔心安陽孟氏會怎麽樣的?”

“你又不是孟彰,怎就知道他不清楚自己的那些決定會將帝都洛陽裏這些孟氏族人帶到什麽方向去?依我看,孟彰這人,必是已經看清楚了,才那樣拿主意的。”

“……說來也是,若我們能有他的這份本事,不,只消六七分的本領,我們也能夠離開這童子學學舍了。”

事實上,關於孟彰對帝都洛陽裏孟氏的那些族人的把控,童子學學舍裏的這些小郎君小女郎們還真是眼熱得很。

就問哪個有些野心的士族郎君,不想要讓家族貫徹自己的意志,篤行自己的選擇的?

別說是孟彰這樣直接收攏安陽孟氏在一地的整個支系,就算是支系的支系,甚至只是某些房頭,他們也是願意的啊。

“說到這件事,我還真挺羨慕我家十九叔他們的……”一位小郎君道。

他側旁的另一位小郎君飛快接話道:“羨慕什麽?羨慕他們得了你們家的準允,可以參加孟彰那份策論通行朝野以後朝廷發起的那批遴選?”

方才那位小郎君抿著唇搖頭。

說話的那位小郎君不由得有些好奇,便追問道:“莫不是,你們族中還真給予了便利,給你那些要參加遴選的叔伯們開放更多的權利?”

他覷著小夥伴的臉色,越加驚訝:“你莫要告訴我,你們族中,還真決定給予那些要參加相關遴選的叔伯收攏族中各處房頭的權利吧?”

說到這裏,這位小郎君小心地觀察了周圍的境況,壓低聲音傳話:“你們族中這不是,這不是在分宗麽?!”

被傳音的那位小郎君苦笑著對上自家小夥伴的眼,也傳音回道:“我阿爺說,族中是有這樣的意思。”

“真是荒唐!”那位最先傳音的小郎君不覺怒斥了一聲,“你們家族到底是怎麽想的?就眼下這個節骨眼,正該是聚在一起齊舟共濟的時候,怎麽反而想要分化自家家族力量的?真不怕後頭有什麽人惦記上你們家了?”

被傳音的那位小郎君眸色覆雜。

“心散了,收不住……”

那位最先傳音的小郎君怒氣一滯,竟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被傳音的小郎君擡眼,卻不是看向他的小夥伴,而是望著正從外頭走進來的孟彰。

他們學舍裏獨一檔、將其他人都壓得黯然失色的同窗。

“他給了機會,再加上當前這時局,原本就是在勉強鎮壓的那些叔伯就真的再壓不住了……”

他的小夥伴也擡眼,追著小郎君的視線看見他們的同窗。

當前這時局……

當前什麽時局?

皇族司馬氏嫡支主系勢弱而各支旁系藩王焰高、蠢蠢欲動的時局。

皇族司馬氏嫡支壓制不住各支旁系的藩王,真的就願意他們底下的這些世家望族能夠安穩團結嗎?

不可能的。

他們只會想著共沈淪。

只有大家的力量都被削薄、都是零散,才不至於顯得皇族司馬氏衰弱。

而皇族司馬氏裏的那些旁支藩王,也只會更樂意看見世族高門的子弟投入他們座下,成為他們的輔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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