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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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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才剛將小海螺收起,孟彰便看見坐在他前一席的王紳、謝禮、庾筱三人從座中站起相伴著往外走去。

看見孟彰的目光,王紳停下腳步,拱手一禮,道:“我三人方才看了一份棋譜,覺得別有幾分趣味,想去那弈棋樓一趟,彰小郎君要一道去看看嗎?”

孟彰笑著搖頭,拒了。

“真不去嗎?”謝禮也問,還跟孟彰強調道,“會很有意思的。”

孟彰仍是拒絕了。

“多謝,”他道,“但是我也有事情要忙,分不了身。”

孟彰既已說得這般明白,王紳、謝禮和庾筱三人便也沒有繼續嘗試,他們各自對孟彰一禮,往弈棋樓的方向去了。

學舍裏其他的小郎君小女郎們面面相覷,一時竟是誰都沒有說話。

“孟彰小郎君這到底是真的不願意還是不知道?”

“你說呢?”

“就是猜不著啊。我們這位同窗,你看先前東宮那位慎太子是怎麽花心思收攏人的,可結果呢?不也給辭了麽?這回的王謝庾桓……”

童子學學舍裏的這些小郎君小女郎們三三倆倆地湊在一起議論,那眼角餘光還時不時瞥過孟彰,觀察著孟彰這邊廂的動靜。

李睦、明宸這些出身道門法脈的小郎君小女郎們也在留心旁聽,似乎在思量著什麽。

“師兄,你覺得……我們有沒有機會?”明宸更是暗下傳音,詢問李睦道。

李睦這次卻是不同往常,他沈吟一陣後,竟是給出了另一個明宸等人此前都沒有聽說過的答案。

“或許。”

那頃刻間,連明宸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面對那樣一個他們已經商討過不知多少回的問題,他們的師兄李睦,竟然就猶豫了?

“師兄,莫不是我們真的也有機會?”林靈當先問道。

李睦先是轉過眼睛又看了孟彰一眼,然後才將目光收回。

“我們這位同窗,”李睦斟酌著開口道,“不知道昨日裏是碰著什麽事情還是改變了什麽想法,總之,他跟我們道門,似乎另存了一份緣法……”

明宸、林靈這幾人努力克制著,才勉強控制住了自己,不叫自己狂喜到失態。

所以,不論皇族還是世族們如何花費心思,如何孜孜以求,這位潛力深不可測、品格超凡脫俗的小郎君,終究是他們道門的人才?!

李睦、明宸這些道門法脈的小郎君小女郎中,尤以出身酆都的石喜最為開懷。

如果孟彰小郎君最後終究是他們道門法脈的人,那麽小郎君最後的歸處,不該是他們酆都地府嗎?

李睦、明宸等人自然也察覺到石喜的這一點小心思,但是……

李睦悄然同明宸、林靈、白星這幾人對視了一眼,唇邊的笑意似乎都是深了深。

哪個就說孟彰小郎君同他們道門法脈的緣法,是一定著落在酆都地府這一脈,而不是其他的道門法脈呢?

這些童子學的生員們各有所想,孟彰的心思卻甚是沈靜。

他推拒王紳、謝禮三人邀請的理由,並不全是只為了拒絕而拿捏出來的借口,而是他真的有相當重要的事情需要處理。

他必須,也該當,要在那些一件件堆砌到他手邊來的雜事中,分理出一個輕重緩急來。

這件事情對於旁人來說,或許無關緊要,但於孟彰卻不是。

原本孟彰是不太放在心上的,但昨日裏從陽世天地歸來陰世天地以後,到他結束一夜修行,準備出發往太學童子學裏來聽課的那時候,對著他座下那白蓮蓮臺,孟彰卻是陡然被驚醒了。

他想要做的、必須要去做的事情太多了,可他的時間、他的精力卻是有限的……

繁雜的事務同有限的精力、時間撞到一處,孟彰但凡還想要做成些什麽事情,他就必須得做出合理的安排。

什麽好事都想要做成,什麽問題都想要解決……那就太貪心了。

貪心不是不可以,可那前提是,要有滿足那貪念的手段和能力。

孟彰認真想了想,索性將手擡起。

他長長的袖擺在案臺上空拂過,最後輕巧地落在案臺的角落位置。

硯臺、筆架、空白紙張、鎮紙……

這些文寶被孟彰一件件在案臺上排開,安置擺放。

這一點空餘時間裏,孟彰也在心裏快速地梳理著什麽。

待他提起筆桿,讓那毫筆筆端飽蘸硯臺上濃黑的墨汁,孟彰眨了眨眼睛,目光輕盈地落在那空白的紙張上。

不,只這麽一會兒工夫而已,孟彰那握著筆桿的手腕已經順遂心意而動,在那原本空白的紙張上快速地落下一個個灑逸的行書。

“己身所第一緊要者,修行事。”

這一行文字出現在紙張上時候,孟彰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頓。

修行事是他己身第一緊要事,這原就不容質疑。

修行,是超脫一應磨難、步步壯大己身、獲取破局力量和資格的唯一途徑。

也是絕對的正道。

孟彰從來都沒有忘記過。

但是……

孟彰的目光止不住地落在“修行事”這三個文字上。

修行事太廣泛了。

道、術、心、行,俱都是修行事,也全都不能輕忽。

道,是道途,也是他所擇定的、壯大自己的方向,是他所想要成就的未來的自己。

只有他腳下的道路不出差錯,到他走到自己所能去到的盡頭時候,他才能坦然地接受那落下句號的自己。

術,是護道法。沒有足夠強大的護道法,他不能護持己身、也不能保得住他親近的人,退散一切攔路的魑魅魍魎。

而那足夠強大的護道法,一定是能將他的優勢完美發揮出來、幫著他更好地遮掩自己短處、最契合他本身的術法。

這樣的術法,想要修成,卻也不是單純拜得一位強大師長、得到什麽福源能夠做到的。它必須得孟彰自己來悟,得他自己來修持,甚至是他自己來修改。

也唯有如此,他才能煉成理論上他最強大的術法。

心,是道心,是本性。他的一切所求、所願,唯有出自他的本性,才不會後悔、才能一往無前。

這對於孟彰來說,是艱難的,也是容易的。

前世今生,生生死死、病痛康健中兜轉過,平凡、富貴中闖蕩過,孟彰知道什麽叫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知道自己心中真正的所願。

聲、色、財、權,動搖不了孟彰。

但在同時,想要堅守自己的本心,著實不易,尤其是孟彰。

歷經兩世,孟彰的性情已經基本定下,不是輕易就能夠更易的。而偏偏這樣經歷養出來的孟彰,卻同如今這方生養他的世界格格不入。

在這方世界裏,孟彰或許會有願意跟隨他的知交同伴。

譬如謝遠,譬如孟昭、孟顯和孟蘊。

但這些知交同伴,或許會不遺餘力地支持孟彰,但他們其實並不能完全的理解孟彰。

他們會為孟彰的決斷和選擇找到他們所能理解的切入口,卻終不會如真正的同伴一樣無需辯說便能默契地向著同一個方向前進。

世界是那樣的廣大,孟彰是那樣的渺小;世俗是那樣的頑固,而孟彰卻偏只是一個小小的陰靈。

陰靈……

這方世界劃分陰陽兩邊天地。而在這兩邊天地中,陰世天地或許不全是陽世天地的附依,但陰世天地的分量比陽世天地遜色三分卻是事實。

孟彰這一個小小的陰靈,想要真正改變這方世界,撼動那頑固的世俗,他就必須要跨越陰世天地和陽世天地的間隔,將自己的影響力徹底發散出來。

這真的很難。

盯著那個“心”字,孟彰久久沒有挪開目光。

陰靈本質輕且冷,很容易被外間種種變化影響,也容易被旁人的情緒所感染,就是孟彰,很多時候都察覺到自己的動搖。

這動搖,不是孟彰自己質疑自己決定的那種動搖,而是另一種的。

就像他能深切感受到謝遠的不甘與駐足不前一樣,他也總能感受到顧旦、王紳、謝禮他們這些人的殷切與親近……

這些殷切與親近,或許時常帶著些限制,但卻都是真實不虛的。

孟彰做不到完全無視他們的善意。

哪怕這些善意不足以動搖孟彰的立場與定論,也總還是會觸動著他、叩問著他。

問,他是不是太過絕情了?

問……在那些無關緊要、不影響大局的小事上,他是不是能給予一點善意的回應,讓這些殷切待他的小郎君小女郎們能夠開懷一些?

起碼別那樣的挫敗……

輿圖學習,其實就是這樣的一個回應。

孟彰如果想要學習輿圖的話,真的需要將王紳、謝禮、李睦、明宸這些童子學同窗給帶上?

他真的就那樣需要這些小郎君小女郎將會拿出來的這些輿圖相關資料嗎?他真的需要通過這樣的方法……去看清楚這一段紛亂時局中的各家動向與進退嗎?他真的就需要通過這一件事來讓各家世族高門、道門法脈認識他的行事作風嗎?

孟彰靜默少頃,暗自緩慢搖頭。

當然不是。

論及陰世天地輿圖的相關資料,那些世家望族、那些道門法脈,真的比得上陰世眾神麽?

更何況,只要孟彰提起,陰世眾神所拿出來的陰世天地輿圖相關資料,必定是他們所能夠給予孟彰的全部。

不會有遮掩,不會有限制。

這是各家世族高門、道門法脈,所絕對不能給予孟彰的。

或許,收攏童子學裏各位同窗,與他們一同學習陰世天地輿圖相關的資料,給了他一個甚為特殊的夢境世界。但是……

那夢境世界對於孟彰來說,也真的沒有那麽重要。

孟彰的修行走得很是踏實。哪怕他仍舊未曾真正築就道基,可築基對他來說並不難。

只要他繼續穩步向前,築基就在前方。

昨日裏被他汲取、推動他向築基更邁出一步的那方夢境世界,真不是必須。

至於說行事作風……

呵,那玩意兒對世家高門的人來說,真的重要嗎?

不,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利益。

只要有足夠的利益,不論孟彰是怎麽樣的人,世家高門都會對孟彰趨之若鶩,孟彰總會是他們的座上貴賓狗。

但要是沒有足夠的利益……

哪怕孟彰是十世的大善人,功德滿身,他們家的大門也絕對不會給孟彰打開。

然而,孟彰就是這樣做了。

他為的,其實就是那些同窗們而已。

這一切的根本原因,也只是因為孟彰被觸動了而已。

孟彰無言地揚了揚唇角。

這樣的他,說來其實還真是很有些多愁善感的意味啊……

孟彰默默沈澱心神,卻也很明白——這就是陰靈修行所天然存在的劫數。

陰靈比生人少了一具肉身廬舍,便少了些感情方面的限制與約束,於是也就更容易被旁人的悲喜所感染。

他再看得那個“心”字少頃,才將目光往下一壓,看見那個“行”字。

行,其實是作為。

孟彰落入陰世天地時才開始真正接觸修行。

而從他開始修行到現如今這個時間節點,也不過才過去幾個月的時間。

這幾個月時間裏,孟彰做的事情說多不多,說少卻也不少。可是直到現在,孟彰所做的那些事情裏,真正能給孟彰一個結果的,卻還沒有多少。

孟彰厭惡五石散,恨不得這東西徹底消失在這世界裏。可到現如今,他也不過是勉強讓陰世天地裏安陽孟氏族裏的郎君女郎開始有意識地去拒絕五石散而已。

不說陰世安陽郡裏其他各家世族的郎君女郎對五石散是個什麽態度,又是不是開始去拒絕五石散,只說陰世天地裏的安陽孟氏自家族人。

到得今日,那些安陽孟氏的郎君女郎們十回能控制住自己拒絕七回五石散,已經是最了不起的了。

更多的情況,還是這一回拒絕了,那下一回就控制不住,接下旁人遞送過來的五石散藥散。

唯一比較讓孟彰滿意的,也就是孟彰自己家業裏的那些部曲、管事和掌櫃了。

他們是真的將孟彰的安排著落到實處,一點都不打折扣的。

或許礙於他們本身的能力問題,事情還會存在些疏漏,但他們真的是在貫徹孟彰的意志。

然而,這些部曲、管事和掌櫃所做的事情上報到孟彰那裏時候,孟彰也不能真正地開懷。

這些部曲、管事和掌櫃所以那樣的賣力,或多或少在於他們自認自己是孟彰的家臣下仆。

他們必須得聽從主家郎君的命令,不論那命令是對是錯,不論那主家郎君所擇定的到底是怎樣的一條路。

孟彰要怎麽真正地高興起來?

那就不是孟彰的所求。

孟彰默然半餉,重又將目光轉回到了那“修行事”三個字上。

修行,也是在做人。

修行事,也是人生事。

很難,也很平淡。

它貫穿孟彰的一生,不能輕忽,不能怠慢,得慢慢來。

孟彰的手腕又擡了起來。

在那“道、術、心、行”四個行書之後,又是兩個文字落到了那紙張的空白處。

親,朋。

親者,親長手足;朋者,知交友人。

親朋……

孟玨、謝娘子,孟彰的阿父與阿母。

說實話,孟彰自覺把握不住這兩位。

盯著那個“親”字,想到孟玨和謝娘子,孟彰優勢長久地沈默。

孟彰其實隱隱有一種感覺……

他也好,他的另外三位手足也好,一切所作所為都還在孟玨和謝娘子的目光之下。

那種阿父阿母在盯著的感覺,雖然不是很明顯,但確實是存在。

孟彰的面色不自覺地顯出了幾分糾結。

他的手腕也久久停在那紙張上方,半餉沒有挪動,以至於一滴墨汁從那毫端滴落下來,在紙張上印下一團幹涸的墨印。

到這個時候,孟彰方才回過神來。

他一面將那面前被墨汁汙了的紙張挪開,一面快速整理心緒。

罷罷罷,不論他家阿父阿母是真的在看著還是怎麽地,到目前為止,他們兩位也沒有對他、對他兄弟手足四人言說過什麽不是?

既然如此,那還有什麽別的事情需要去躊躇猶豫的?只順遂著自己的心意去做就是了。

阿父和阿母他們,大抵也是這樣的意思。

在那思緒的空隙之中,即便是孟彰,也不由得一陣心驚。

所以,他們家阿父和阿母,是不是也同阿姐孟蘊一樣別有身份?

而他自己,又到底是什麽樣的來歷,方能這樣自然、自如地被他們所接納?

他們這一家子,到底是怎麽回事?!

回神時候,孟彰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阿父阿母的事情他管不了,曾經隱沒在歲月塵埃裏、未來被遮掩在歲月迷霧裏的那些事情,這一時半會兒顯然也是不會被他所洞見……

孟彰心裏很明白,他所能把握住的,僅僅只是現在。就似他所能影響的,也只有孟昭、孟顯和孟蘊這三個手足。

孟彰心下還很有幾分辛酸。

就是他能夠影響的孟昭、孟顯和孟蘊,根本原因也只是因為孟昭、孟顯和孟蘊願意接受他的一點意見而已。

孟彰略停一停,就將心思轉落到了“親”側旁的“朋”。

朋……

朋,朋友,朋黨。

孟彰認真想一想,心中也甚為覆雜。

少頃後,他又是搖了搖頭。

他所交的那些友人,即便是謝遠這個知交,其實在面對他的時候,也總存著些許退讓。

他們默認了孟彰是他們的領頭人,而不是真正同他們並肩而行的人。

這不是誰的問題,孟彰心裏明白,是時代的問題。

孟彰的手腕再次轉動,引著筆桿在那紙張的空處又落下一行文字來。

“家族”。

這一回,也是簡簡單單的兩個字。

家族……

孟彰沈吟片刻,幹脆利落地將它略過。

誠然,孟彰在陰世天地裏有安陽孟氏麒麟子的說法,也得到了安陽孟氏族中的承認。但麒麟子只是麒麟子,還無法真正地支撐起家族,更無法決定家族的方向和命運。

得等以後。

至於這以後到底是多久以後,那還得看情況。

這不是孟彰自己就能夠決定的。而孟彰自己,這一時半會兒的,也完全沒有就要將家族給扛到自己肩膀上來的想法。

他還沒有那樣的猖狂,覺得自己這小身板已經能夠擔得起整個安陽孟氏了。

五石散這事情同“家族”又不是一回事。

孟彰不願看見安陽孟氏的族人服食五石散,是因為孟彰厭惡五石散,他是在針對五石散,不是在針對家族。

莫說是安陽孟氏族裏的族人,就是這天底下的任何一個陌生人,孟彰同樣也不樂見他們服食五石散。

另外的孟廟……

他的事情確實關乎到安陽孟氏宗長一支的傳承,但這其實也不全是孟彰的決定和推動。他只是在其中搭了一把手,真正在這事情上拿定主意的,其實還是孟梧和孟椿那兩位安陽孟氏支柱。

孟彰擡手,讓毫筆沾染過硯臺裏的墨汁,才又繼續移動手腕。

“晉國”。

在孟彰個人、孟彰一家、安陽孟氏一族之外,便該是這個國家了。

晉國……

孟彰盯著那兩個字,一時沈吟不已。

但他也只停了一陣,就很快在這“晉國”兩字上,又落下兩個文字。

民族。

在孟彰的這一張梳理紙張上,“晉國”和“民族”並行而立,似是沒有高低差別,但在這兩個字詞的中間,卻隔著一個絕不容人錯認的細長空隙。

這一次,看著這行列裏的兩個字詞,孟彰卻是停頓了好久。

國家、民族……

在孟彰的前生,他可以理所當然地將這兩者劃上等號。可是在這方天地、這一個時代裏,孟彰卻做不到。

由皇族司馬氏所所執掌、各個世家望族所輔佐建立起來的這個晉朝,有什麽資格代表這一個民族?

憑他們如今坐在陽世天地那皇座上的“孩童”司馬鐘?還是憑那已經在醞釀的“八王之亂”?還是那在“八王之亂”後緊接著的“五胡亂華”?

孟彰幾乎沒有過多猶豫,直接就將目光一偏,讓它落在那“民族”兩字上。

看了半餉,孟彰默默地嘆了口氣。

這事情太大,太難,也太棘手了……

他有在去嘗試著做些什麽,但目前來說,都還停在原地。

只能是暫且擱置。

將手中的毫筆擱在筆架上,孟彰挪開鎮紙,收起面前那寫了字的書紙,讓另一張空白紙張顯露出來。

待他重又將毫筆提起,幾個文字便出現在那紙張上。

卻是“學業”、“家業”和“功業”。

這一次孟彰不似早先時候的那般時停時落筆,他幾乎是一氣呵成地將一個個文字寫在那書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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