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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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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孟彰只坐在上首主位,平靜看著下方拱手彎腰請罪的幾位管事。

“罪在何處?錯在哪裏?”他問。

那一眾正在請罪的管事對視得一眼後,有一人拱手再拜,道:“未曾稟明郎主便先行挪用田莊裏的儲備,是屬下等逾越。”

孟彰輕笑一聲,另問他們:“我記得田莊、農莊,不,各處各地的資產裏,都有那麽一條規矩……”

“若有突發且危害極大之事,你等作為掌理此等產業的管事,有權先行調取本處所儲備資產,待事後再上報於我?”

下首的各位管事悄然松了口氣。

規矩是有這樣的規矩。事實上,也不只是孟彰名下的各處產業立在這樣的規矩,各處有點遠見的人家也都會有。

畢竟,他們這些陰靈雖然修行比生人更為艱難緩慢,但到底總也是修行者。

修行者修行時候,是萬不能被打擾的。不然,何以那麽多的修行者,都費盡了心思與手段將自己的洞府打造成鐵桶?

但真要遇上不能拖的事情,也一定要找到人來拿住的不是?

所以這條規矩,便也就順理成章地出現了。

其實細說起來,各位管事們是不太擔心孟彰會因為這些事情責罰他們的。

他們家的郎主品行如何、性情如何,他們自己一直都在看著記著,心裏自有答案,哪裏又需要旁人來多說什麽?

孟彰將這些管事們的表情與心情變化盡數收入眼底,只不點破。

他知道這些管事們是怎麽想的。

他們再是敬服孟彰,知曉孟彰不會因為他們的這些動作就責罰、厭棄他們,可他們作為孟彰的田莊、農莊管事,在郎主未曾正式發話以前、輕易調動儲備物資,還是當前時間裏相當緊要貴重、往後相當一段時間裏都會是郎主手上極其重視的物資……

心裏難免不那麽的踏實。

如今這樣,一個過場、程序走過,孟彰正式發話,他們的心神當即就安定下來了,不是嗎?

“既無錯處,責罰又從何提起?”孟彰畫上句號,“爾等且都起吧。”

一眾管事便果真坐了回去。

“山火、林火可都處理好了?”孟彰問道。

聽得自家郎主先問的是這個,而不是其他,座中的各位管事心裏又更明白了幾分。

“火勢發現得比較早,沒什麽事情。”

“我們這邊也是,山火才剛剛燒起來,就被處理了,都還算好……”

孟彰先是頜首,然後又問道:“被火禍害了的地方,可有安排人收拾處理了?”

像是清理隱伏的火苗、補種林木這等等問題,孟彰也都一一問過。

他座下的那些管事,有留心的,也有沒多在意的,都心下警醒,暗自決定回頭要更多留意幾分。

孟彰要的,也是這樣的效果。

他名下的那些田莊、農莊位置並不算荒僻,甚至很有些還是坐落在幾處村子中央。

那些山火、林火真的肆無忌憚地燒起來……

孟彰家業豐厚,確實是不怕的,可那些家境貧寒的村民該怎麽辦?

他們可支撐不住這樣的災禍。

孟彰想著,又將註意山火、林火的事情叮囑過一回,才算是放過。

“所以,現如今田莊、農莊裏,基本上是沒有多少行雨符、興雲符留存了?”孟彰問。

諸位田莊、農莊管事俱各苦笑著點頭。

孟彰沈吟一陣,又問:“原說是令爾等各自在莊子裏著力培養能畫符的符師的,可有成果?”

各位田莊、農莊管事對視一眼,有人輕松,有人為難。

孟彰看過一眼,目光落在那幾位面色輕松的管事身上。

“可是出成果了?”他問。

那三位田莊管事站起身拱手作禮,一個個來跟孟彰回稟。

“托賴郎主福運,莊子裏確實有兩位符師技藝突破了。早先莊子裏的符師只能提供低品質的興雲符、行雨符,但現如今,中品質的相關符箓也不是完全沒有希望了。……”

“……我們莊子裏也是,原不過是單能畫一種符箓的,現在也已經能再畫出多一種符箓來了。日後,待他們的技藝再長進些,相關聯的搭配符箓也不必從其他的莊子、店鋪調配,只我們莊子裏的符師,也能完成搭配。……”

孟彰一一聽著,也都是點頭,面上更帶上了一些笑意。

這三位管事自然也察覺到了,腰背都直挺了不少。

“很好。”孟彰讚道,也不吝惜賞賜,“你等做得不錯,且記一功。”

三位管事一時盡皆喜上眉梢。

待他們重回到座席坐下以後,孟彰轉眼,看向了其他氣機相對沈悶的管事們。

察覺到上首孟彰的視線,那些管事的目光微微低垂,以示恭敬。

看著他們,孟彰眼底閃過了一幕幕什麽,以至於他整個人都有些怔楞了。

“除了符箓的手段以外,面對如今越漸明顯、嚴重的天氣境況,你等……可有主意了?”

下首坐著的一眾管事們險些沒收住自己的表情。

……除了符箓的手段以外,他們可還有別的主意?

郎主為何這般地問?

天氣連月酷熱,數月過去,雨水幾乎就沒有……

這樣的天氣境況,自然得由修行者出手才能解決,莫不成還要問凡俗?

凡俗能有辦法解決這樣的問題?別開玩笑了!

孟彰沈默一瞬,沒有分辯。

——他是真的見過。

他也真的曾經生活在那樣的一個時代。

以人力扛住一切苦難的時代。

孟彰抿了抿唇,又抿了抿唇,但到底是掩不住,他最後自己伸出手來,將半張臉隱在陰影裏。

他問這些管事在應對天氣災難的時候,可有想過除卻符箓以外的其他辦法……

他竟然這樣問!

他竟然能問出口來!

這些管事沒想到是因為他們的思路被局限住了,是因為他們忙碌著完成孟彰吩咐下去的事情以至於無暇分`身,但他呢?

他明明就是從那個時代過來的,他的思路沒有被局限,他知道那樣做可以,但這一段時日以來,他楞就是沒有想起來。

他有什麽臉面去問那樣的話?

就憑他是這些管事的郎主嗎?!

孟彰唇角揚起,竟是無比的嘲諷。

他在嘲諷他自己。

他竟然忘了……

強大的修行者握有的力量是力量,孱弱的平民百姓齊心合力匯聚在一起,也同樣是力量。

這兩種力量,甚至很難分出個強弱高低。

下方坐著的一眾田莊、農莊管事等了這麽半日,都沒等到上首孟彰的反應,竟漸漸生出些不安來。

是不是……

是不是他們做錯了什麽,惹郎主失望了?以至於現下郎主對他們無話可說?

如果是真的,那他們該怎麽做?到底怎麽做,才能不叫郎主那樣的失望?

一眾管事顧不得其他,快速地翻攪腦汁,希望能找到些線索。

哪怕是亡羊補牢,也比什麽都不做的好。

有那麽一兩個原就有些頭緒的管事冥思苦想片刻,忽然松開緊擰的眉關,眼底顯出亮光。

……或許,這樣真的可以。

那兩位管事這樣想著,下意識地擡起頭來對視一眼。

他們早先時候,就曾私下討論過這個問題。如今重又想起這件事來,自然第一個就是找的對方。

當這兩位管事目光對上,又看見各自面上眼底的神色以後,他們就都明白了。

這會兒兩個人目光一對上,都不必多說什麽,直接便是一個點頭。旋即他們又各自分攬一半,跟側旁的其他管事低低說起話來。

孟彰雖在自省,卻也沒有真的完全忽略了下首的諸位田莊、農莊管事。

察覺到下首諸位田莊、農莊管事的變化,他整理了面上表情,放下手擡眼看過去。

那些管事還都在快速低聲討論著,一時半會兒的,也就沒註意到上首孟彰的變化。

孟彰沒有打擾他們,只靜靜地聽著、看著。

“天氣酷熱,久不見雨,尋常的細溪小流也都幹涸了,沒水。挖溝渠引水?水從哪裏來!你告訴我,水從哪裏來?”

“我們可以尋找水源。山裏、大河,只要去找,總是有辦法的。”

“辦法?什麽辦法?”

“著令田莊裏的修行者領頭,以術法尋找水汽厚沈之地,就地挖掘,怎麽也該能開辟出些水源來的?不拘是開井,還是是挖個溝渠引水,總也能該是能有些作用的。”

“而且你可莫要忘了,挖出來的水井和溝渠,總不是只這一時合用,是能長年得用的,不論是現如今的鄉親自己,還是他們的後輩子孫,都能得利。這是百年子孫大計,只要跟鄉親們分說清楚了,就不會有什麽問題……”

這些管事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辯說著,漸漸專註,漸漸吵雜。

孟彰一點也不介意,還看得津津有味。

好容易這些管事們終於達成一致意見的時候,他們才反應過來自己當前的處境。

有一個算一個,這些管事再坐不住,盡都站起身來,低頭跟孟彰賠禮。

孟彰擺擺手,全不在意。

“看你們的樣子,是有主意了?”孟彰饒有興趣地問。

各位管事都察覺了,當下就放松了不少。

“回稟郎主,確實是有些想法了。”

孟彰頜首,示意他們仔細說來。

“既是天旱無雨,那天上雨已然不能指望。如此,便得從地上水處多想想辦法。……或掘水井,或開溝渠,或引河上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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