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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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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四,老八,老十四,你們仨怎麽搞成這個模樣了?”

胤禔、胤礽等人剛剛沖進乾清宮正殿大廳,入眼瞧見逃難三人組的邋遢模樣後,全都驚得瞪大了眼睛。

胤礽匆匆瞥了一眼他們正坐在雕花圈椅上,擰著濃眉,微微低頭翻閱手中染血賬本的汗阿瑪就迫不及待的對著南巡的三個弟弟出聲詢問道。

“是啊,四哥的右胳膊是骨折了嗎?咋還用繃帶吊在胸前啊?”

站在胤礽身旁的胤祥也伸手指著胤禛胸前的右胳膊焦急的詢問道。

胤禛沒有回答他太子二哥和十三弟的問題,只是抿著薄唇,面容很冷的緊緊盯著他汗阿瑪臉上的表情觀察。

坐在他身旁的胤禩,向來臉上整日掛著笑、脾氣也十分溫和,可如今也是一臉的凝重,像是碰上什麽了不得的大事兒了般。

兩位哥哥沒有開口說話,老十四則仰著脖子咕咚咕咚的將梁九功給他端來的茶水喝完後,就將茶盞隨意的擱在一旁的高腳小方桌上,而後用右手手背抹了一下嘴唇上的茶水,就“唰”的一下從圈椅上站起來,對著他的哥哥們怒不可遏、義憤填膺地罵罵咧咧解釋道:

“大哥、太子二哥、三哥、五哥、六哥、七哥、九哥、十哥、十一哥、十二哥、十三哥,你們是不知道啊,南方現在簡直亂的已經無法無天了。”

“原本我和四哥、八哥,還以為那邊頂多是曹家、李家這種手裏勢力大的大家族貪|汙情況比較嚴重呢,哪成想江南那邊只要是個官,家裏就有贓款!”

“那邊官場的風氣簡直亂的沒法說,新官到那邊上任,你要是不貪、不選擇與他們同流合汙的話,你的官位若小,上面的大官們死死壓著你的政績,不讓你冒頭;你若是官位大的話,你想要堅守本心,不願意踏入這汙穢的淤泥裏,那麽你發出來的政令,底下的官員們壓根兒就不搭理你,他們只把你當成個朝廷派來的吉祥物,愛咋咋滴!就和汗阿瑪當初被鰲拜架空權勢是一個道理,汗阿瑪的聖旨都。”出不了乾清宮。

“嗚嗚?”胤禎的話還沒有說完,眾人就瞧見胤禛“唰”的一下也從圈椅上站了起來,伸出他沒受傷的左胳膊,眼疾手快的用左手緊緊捂住了老十四的嘴。

康熙:“……”

胤禔、胤礽等人:“……十四弟啊,你其實可以換個人打比方的。”

可縱使眾兄弟都給老十四使眼色了,胤禎也沒有瞧見他汗阿瑪的臉色更黑了。

他微微用了些力氣就將他四哥捂著他嘴的左手給扒拉了下來,一張嘴宛如機關槍般,臉色氣得通紅,連說帶比劃地叭叭叭繼續往下說道:

“在這樣的官場環境裏,你只要是個有欲望的人就會把持不住的跟著隨大流往自己家裏扒拉白花花的銀子,而且那邊還特別多官商勾結的事情,一些豪商們都會把自己家裏長相嬌美的女兒送到大官的府邸裏做小妾,簡直從上到下全都是黑心肝的,如果不是南邊氣溫高,適合種糧食,這些年又開了海貿、經濟發達,那邊的老百姓們日子都沒法過了!”

“哎呦!一通明察暗訪可把我們仨給氣壞了,最後他們那些貪官發現我們兄弟仨不是沖著白蓮教窩點去的,而是沖著斷他們發財路去的,那些狗官們竟然還狗急跳墻,想要讓我和四哥、八哥直接死在北回路上,他們連皇阿哥都敢殺!哥哥們可想而知,他們這些碩鼠的心肝是有多黑、多狠了!若是我這次出去帶著大鐵錘,早就沖進衙門裏把這些狗官們的腦袋給錘爆了!”

胤禎的一口氣將整整憋了一路的話都給說了出來。

胤禔、胤礽、胤祉等人險些都聽傻了,怎麽都沒想到南方的官場竟然是這個樣子,說句蜘蛛網也不為過了!

“呸!這些人可真是仗著離京城遠啊!野心大的簡直沒邊了,汗阿瑪,咱幹脆趁著這個機會直接把南邊的官員們給砍一通,換上一波新鮮血液,一了百了吧!”

胤禔一想到邊關的戰士們還在受苦受難的駐守邊疆呢,這些官員們每日高枕軟臥的還不滿足,竟然貪|汙成地方風氣了,就被氣得臉紅脖子粗的,想想跳腳。

他下意識就想要伸手掀桌子,踹板凳,表達自己的憤怒,可他的大手剛摸到桌子邊沿,瞧見梁九功後,才反應過來這是在乾清宮,只好憋屈的將自己伸出去的大手給收了回來。

“唉,大哥,你說的倒是輕巧,培養一個可以辦事的官員有多不容易,若是聽你的全都一刀切將這些南邊的官員給砍了,即使咱勉強換上去新官員了,用不了多少年這些新官們肯定又會淪為這種貪官了,我認為這根源還是南邊的官場風氣得肅清。”

胤禔聽到胤祉前面的話,誤認為胤祉這是在給南邊的碩鼠們求情,心中的怒火更盛了,聽完後面的話後,胤禔像是被迎頭潑了一盆冷水般,整個人都洩氣了。

他擰著眉頭,十分頭疼地詢問道:

“那怎麽才能扭轉江南的風氣呢?要不就頻繁的調動一個官員的職位吧,不讓他們有機會在當地培植自己的勢力。”

“大哥,頻繁調動一個官員的職位也不靠譜啊,這很容易造成一個官員他剛把他治理下的城池情況給摸清楚了,屁股才坐熱就又被朝廷調去其他地方做官了,這樣對當地的老百姓們不好,老百姓們就整日瞅著他們的父母官換來換去的,可他們到衙門裏稟報的事情,沒一個官員肯給他們幹的,這樣遭罪的還是底下的老百姓啊。”

胤祥摩挲著手指,微微沈思片刻說道。

“孤覺得大清的吏治需要徹底整治了”,聽完哥哥弟弟們說的話後,站在兄弟們中間的胤礽終於開口了。

他又瞟了一眼仍舊坐在圈椅上低頭翻閱賬本的康熙,才按著自己手上的玉扳指,對著兄弟們擰眉道:

“自汗阿瑪當政以來,從南邊的三藩、寶島到西邊的準格爾,這幾十年間朝廷的重心一直放在打仗、穩固河山上面,幾乎沒有怎麽整飭吏治。”

“孤認為咱們應該重新修改如今官員們的任期,規定某個官員在任上最多只能做幾年,有個限定標準後,再制定一套切實有效的監督、舉報、審查標準,這樣下來才會對肅清官場風氣起到正向的積極作用。”

“諸如,曹家、李家這種子承父業一下子在某個地方做幾十年的官,將他們家族變成了當地土皇帝的情況,可是萬萬不可取的。”

“呵——太子二哥說的對!那曹、李兩家可不就像是江南的土皇帝了。”

胤禛的暴脾氣又控制不住了,冷肅著一張臉,張口怒聲補充道:

“如果不是我們這次進行暗訪,怎麽都沒想到江南竟然還流傳著這麽一句話‘供奉菩薩、跪拜皇帝老爺,不如去求曹家大人,讓孫老太君替你說句好話’。”

“呸!一只只老鼠偷了主家的衣服,偷偷摸摸把衣服穿在自己身上,不僅覺得自己是個人了,還心大的把自己給當成一方霸主了!”

“汗阿瑪,江南那些官員真得沒救了,您打算怎麽處置這事兒啊?”

胤禩沒有他四哥嘴巴毒,他仔細地打量了一眼康熙的表情,發現從他們汗阿瑪臉上瞧不出喜怒,不由試探著溫聲詢問道。

聽到八貝勒的話,胤禔、胤礽、胤祉等人也不再討論該如何肅清江南的風氣了,全都齊刷刷的將目光給移到了康熙身上。

康熙將手中的賬本給翻完,“啪”的一下合起來,丟在一旁的桌面上。

他聽完兒子們剛才的討論,心裏還是十分欣慰的,起碼都還能找到點子上。

他將視線給移到了胤礽身上,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寶貝兒子。

胤礽不明白他汗阿瑪瞧自己幹嘛,正想開口,就聽到康熙出聲詢問道:

“老四,小八,小十四,這賬本你們是從哪兒得到的?”

胤禛聞言,心不甘情不願的回答道:

“汗阿瑪,這賬本就藏在曹家別院那個蓮花形狀的玉池底部,曹家的貪|汙銀子則藏在那幾座矮山裏。”

“淦!”

“曹家人也太大膽了吧,這還真是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啊!”

胤禟和胤俄兄弟倆想起他們當時在曹家別院裏瞅見的養著錦鯉的玉池,和點著許多燈火的矮山,一前一後地錯愕開口道。

康熙緊緊攥了攥垂在身側的倆拳頭,又跟著詢問道:

“你們是咋知道這賬本在哪裏的?”

胤禩答道:

“汗阿瑪,這是曹寅給我們的賬本。”

聽到這個意料之外的答案,眾人全都懵了。

康熙的眼裏則不由滑過一抹覆雜。

胤禩回憶了一番曹寅當時私下裏偷偷摸摸給他們仨賬本的表情,模仿著曹寅那時有些許惆悵的語氣,繼續道:

“曹寅,他說,這兩年他給汗阿瑪呈遞奏折時,汗阿瑪再也沒有在他的奏折上畫小紅花了,他知道曹家辦錯事了,不敢奢求聖上原諒,但還是期望汗阿瑪能夠看在他交出關鍵賬本,將功補過的份上,給曹家眾人一條生路。”

八貝勒話音剛落,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了。

胤禛黑著臉將腦袋給轉到了一旁去,他覺得自己天生和曹家反沖,對曹家一丁點兒好感都沒有。

而康熙則是像被曹寅的話給感動到了一般,嘆息一聲帶著十四個兒子說道:

“朕對江南的事情心裏有數了,江南的事情等明年再處置。”

聽到康熙的話,胤禔、胤礽十四個兄弟臉上全都露出來了不解又不滿的臉色。

他們不明白他們汗阿瑪腦子裏究竟在想什麽,曹寅交出賬本就相當於把南方諸位官員都給賣了,揭開了南方官場的遮羞布,汗阿瑪不及時收拾這些蛀蟲們,難不成還要再留他們一年嗎?

直性子的老大和老十四都要忍不住出聲反駁他汗阿瑪了。

康熙就伸手拿過另一封折子,對著眾兒子們開口說道:

“朕前兩日收到的消息,噶爾丹死後,他的侄子策妄阿拉布坦接手了準格爾部,策妄阿拉布坦也不是個省油的燈,朕準備再次出兵,一舉將整個漠西給平定了。”

聽到戰事,胤禔和胤禎的眼睛瞬間全部亮了起來,老十四更是激動的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

康熙轉動著手上的玉扳指,看向小兒子出聲道:

“十四啊,你上次在前線上的表現很亮眼,朕準備這次任命你為撫遠大將軍,給你派三萬精兵,能夠以一抵五那種,讓你去平定漠西,你可有信心啊?”

“汗阿瑪,我去!我要是不將漠西給平定了,我明年就不娶福晉了!”

胤禎興奮的嚎叫道。

這可是撫遠大將軍啊!

其餘人聽到康熙的話也不由驚住了,老十四到今年十一月才滿十八周歲啊,這個年齡做大將軍會不會太冒險了啊?

胤禔眼裏不由滑過一抹失落。

這時康熙又開口道:

“老大,倭國對大清不敬,朕準備下半年對倭國用兵,到時候派你跨海當征倭主將,你可願意?”

胤禔聽到“征倭主將”四個字後,雙眼也立刻亮了起來,忙不疊地喜悅點頭。

胤礽的眉頭則不由皺了起來,忍不住探究地看著他們汗阿瑪,他咋感覺自己汗阿瑪這是想要踩著什麽時間線,趕著做什麽事情一般,今年平定西北,同時收拾倭國,需要這麽趕嗎?

胤禛已經被他老子給氣得沒脾氣了,臉色黑的像是一塊木炭一樣,兩片薄唇也已經緊緊抿成了細線,閉上眼睛懶得說話了。

他就知道他老子只喜歡打仗,一點兒都不喜歡整飭吏治,本來話題還是在南方官場上,兩個戰事一提出來,直接把他的兄弟們給帶偏了。

瞧瞧老十四樂得像是個二傻子一樣,似乎都忘了他身上還穿著臟兮兮、破破爛爛的逃難服呢!

胤禩也一臉感同身受的望了望他四哥,又瞅了瞅他滿臉無奈的太子二哥,心裏突然冒出來了一個荒誕的念頭,思忖著難不成他們汗阿瑪打算將南方的老臣留給他們太子二哥處理?到時候太子二哥新帝登基,一朝天子一朝臣,收拾起汗阿瑪留下的老臣既不會心慈手軟,還可以借著此事立威?

可這樣的話,豈不是就說他汗阿瑪明年就要退位了?

他汗阿瑪還不到五十歲啊,這不能吧?

胤禩忙晃晃腦袋驅散這個連他自己都不相信的念頭。

然而八貝勒卻不知道,他此回卻歪打正著的恰好猜中他汗阿瑪的心思了。

三月中旬慶賀完萬壽節。

四月初,恂貝勒作為大清建國以來最年輕的撫遠大將軍,領著三萬精兵,意氣風發的跑去大西北了。

五月初,直郡王也與家人告別,跑去福建、寶島訓練水師,為明年的海戰做準備了。

南方的官員們自從四貝勒、八貝勒、恂貝勒逃回京城後,就一直惴惴不安的,連睡覺時都會夢見萬歲爺派皇子來朝他們的家了。

可誰成想一晃三個多月過去了,他們非但沒有受到懲罰,甚至最能打的直郡王和恂貝勒都不在京城了。

南方的官員們忍不住放松了些,覺得很有可能四貝勒、八貝勒、恂貝勒當時在江南壓根兒就沒有找到能證明他們貪|汙的切實證據,亦或是萬歲爺老了,沒有精力治理南邊這堆爛賬了。

大部分人都將三位皇子來江南明察暗訪的事情給拋到腦後了,仍舊我行我素的瀟灑過著日子。

而曹寅卻知道這是他們最後的狂歡了,開始吃不下飯,睡不好覺了。

他明白若是萬歲爺真的出手了,萬歲爺一直奉行仁政,他們這些人最後頂多會被判個抄家,用家產補足財政上的虧空,甚至幸運的還能做個普通老百姓,靠著祖輩們留下的田產過日子。

可如今萬歲爺不出手收拾他們,明擺著是要把他們留給太子爺和諸位皇子練手的。

皇上的十四個兒子哪個都不是善茬啊,他們這些人若是落到皇子們的手裏,恐怕連個骨頭渣滓都沒有了啊……

日子如書頁般一天一天翻過去了。

七月底,京城的天氣熱的像是要著火,人走在路上沒一會兒就要出一腦門的熱汗。

大西北終於傳來了好消息,第二次出征的恂貝勒再次刷新戰績。

恂貝勒歷時近四個月用三萬精兵徹底把準格爾部給剿滅了,將整個漠西全部納入了大清版圖,大清全境輿圖再次重繪,變成了一片美麗的秋葉海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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