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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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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親王福全和將軍費揚古自從收到康熙一行人在祁連山腳下遇到埋伏失蹤的消息後,就著急忙慌的帶著手下的士兵們趕到遇襲地點展開了地毯式搜尋。

他們整整找了四天四夜,心中漸漸都感覺有些絕望了,總算是在第五天的破曉時分,在一個山坳裏找到了康熙一行人。

看到坐在草地上歇息的皇阿哥們雖然臉色疲憊、身上的鎧甲也沾滿了鮮血和泥土,但一眼望去全都活著,福全和費揚古才剛剛松了口氣,緊跟著就又將心給高高提了起來:

皇上的右肩膀和右胳膊都被敵軍射出來的飛箭給射傷了!

五阿哥胤祺的右胳膊骨折了,如果不是危急時刻皇上用自己的右胳膊給五阿哥擋了一支飛到他面門上的利箭,五阿哥怕是此刻已經毀容了!保不準眼睛都瞎了!

十四阿哥帶著一支五百多人的騎兵不見蹤影了!

三個消息一個比一個駭人,福全和費揚古感覺頭都大了,他們倆先將受傷的皇上和皇阿哥們送回營地讓隨軍太醫給父子八人治療,緊跟著又馬不停蹄地帶著士兵們去尋找十四阿哥的身影。

可這一找就是大半個月時間過去了,十四阿哥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眾人心裏不詳的預感越來越重了。

他們既害怕十四阿哥被噶爾丹給俘虜做了敵軍的人質,又擔心十四阿哥已經被山間的野獸給啃了,縱使十四阿哥天生神力,但他畢竟還只個跟著父兄初次上戰場的虛歲十五的小少年啊!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康熙和其餘七個皇阿哥心裏的悲痛就越來越重。

父子八人怎麽都沒有想到,他們出來打仗竟然把最小的兒子/弟弟給搞丟了,這回去後該怎麽給嫣兒/皇額娘交代啊!

等十四阿哥失蹤的消息徹底瞞不住在軍隊裏傳播開時,軍隊也嘩然了。

士兵們在知道十四阿哥是皇貴妃的親生兒子後,心中也挺悲痛的,大軍連著找了二十多天找不到十四阿哥,興許十四阿哥是真的不好了……

十四阿哥的“死亡”極大的刺激了康熙,也使得清軍對敵軍們更痛恨了,康熙幾乎已經在心裏默認他的老兒子已經沒了,恨不得親自將噶爾丹給剁成肉醬餵野狼。

他強忍著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悲痛,與主將們制定戰術。

四月十四日,清軍發起了總攻。

兵書言:“哀兵必勝。”

總攻當日,上到康熙下到小士兵紛紛懷揣著為十四阿哥報仇,讓敵軍血債血償的恨意,作戰時非常勇猛,草場上遍地都是鮮血、胳膊、腿和頭顱,打得噶爾丹不得不帶著自己的騎兵往西邊一退再退。

康熙這次卯著勁兒要將噶爾丹給抓住,可惜噶爾丹實在是太狡猾了,在最後的兩軍決戰裏,噶爾丹眼見沒有勝利的希望了,他咬咬牙換上了小兵的衣服,趁亂帶著一千隨從,丟下自己的士兵連夜逃進了祁連山中。

等康熙領著大軍斬獲敵人頭腦無數,費盡心力終於抓到“噶爾丹”時,沒想到竟然只是一個與噶爾丹長的有六分像的贗品。

康熙想到這一次親征他連自己小兒子的性命都給搭進去了,付出了這麽大的代價竟然還是沒能滅掉噶爾丹,保不準他明年還得“第三次征討噶爾丹”了,氣的他“噗”的吐出一口心頭血,險些把自己給氣瘋了。

遠在京城的儲君和皇貴妃收到“大軍剿滅敵軍無數,噶爾丹逃跑,十四阿哥失蹤多日”的軍情折子後,即使晴嫣的身體向來康健,但在聽到小兒子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消失在祁連山附近了,還是急的病倒了。

五月初,清軍大捷、不日準備返京的消息傳到京城和宮裏後,所有的人都在為清軍大勝的消息而歡呼,只有儲秀宮宛如墜入冰窖一般,連種在前院的果樹都似乎蒙著一層冰冷的寒霜。

大軍開始拔營回京了,可十四阿哥還是沒有傳來好消息,距離十四阿哥失蹤如今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想來十四阿哥是真的喪命了……

上到康熙下到士兵都幾乎默認了這個令人悲痛的消息。

太子妃瓜爾佳氏挺著七個月大的肚子,坐在儲秀宮正殿的內室軟榻上默默流著眼淚,看著短短半個月,皇貴妃就瘦了一圈。

往日幹勁滿滿的皇貴妃,如今面容憔悴、眼神空洞,不吃不喝的躺在內室的架子床上,一聲不吭的盯著米黃色的床帳子發呆。

瓜爾佳氏也馬上就要為人母了,她特別能理解皇貴妃此時悲痛欲絕的心情,明白如今只有十四弟活著的好消息傳到皇宮裏,否則的話,皇貴妃是真的要撐不住了。

站在不遠處的白露雙眼已經哭的紅腫如核桃了,她一想到十四阿哥往日調皮搗蛋的模樣,以及出征前,十四阿哥特意讓人給他畫的出征油畫像,眼淚就洶湧地流個不停。

晴嫣什麽東西都吃不下,她閉上酸澀的眼睛,任憑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流,一顆心像是在被油煎般,心裏又是悲痛又是後悔的,一個勁兒的埋怨自己若是當初她死死拉著十四不讓他去戰場,亦或是她自己跟著一起上戰場了,是不是十四現在就不會失蹤了?

可惜若是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如果”兩字的話,就不會生出“遺憾”二字了。

……

五月上旬的祁連山,風景美如畫。

延綿不絕的山脈一點點褪去枯黃,而後又染上一層層的綠色,山腰上盛開了許多姹紫嫣紅的花。

山頂上匯聚著終年不化的白皚皚積雪,陽光照射在雪山上面散發出閃耀的金光。

成百上千條清澈的小溪流一路蜿蜒著從山頂往下流淌,溪水流經的地方開出了一簇簇的野花。

山林裏的小動物們三三兩兩地聚集在一起,抖動著毛茸茸的耳朵趴在小溪邊低頭喝著溪流中甘甜的雪水。

河水叮叮咚咚的歡快流到山腳下,滋潤了一畝一畝的青稞田、油菜花田。

仗打完了,傷勢基本上也已經恢覆的差不多的康熙騎著汗血寶馬,帶著他餘下的七個兒子,眼含悲傷的遠眺著祁連山的方向。

胤禔、胤祉、胤禛、胤祺、胤祚、胤祐、胤禩同樣騎在戰馬上,跟在康熙身旁,沈默地望著遠處的祁連山,心裏悶悶的堵得慌,他們知道自己汗阿瑪這是在想念他們的十四弟了。

如今噶爾丹逃回漠西了,他們已經在前線上待了四個多月了,明日就要回京了,可他們的小弟弟再也回不去了……

胤禛想起出征時,十四那一副恨不得把他所有的兵器掛在身上的“哪咤”模樣,鼻子就酸澀的厲害。

他吸了吸鼻子,擡起袖子擦幹臉上的淚水,舉起了用金鏈子掛在脖子上的望遠鏡準備再次望一望祁連山的東段山脈,那是他們遇襲的地方。

明日就要離開了,他想再次看一眼這個地方,回去的時候可以給額娘說清楚他們究竟是在哪裏把他們的小弟弟給搞丟了。

胤禛悲痛的將望遠鏡舉起來放在眼前,沒想到一個“三頭六臂的哪咤”身影“唰”的一下子宛如兔子般在他的視野裏一閃而過。

胤禛的手一頓,眼裏含著淚水的細長丹鳳眼瞬間瞪大了。

他忙擡起胳膊將眼裏的淚水蹭到了袖子上,又將手裏的望遠鏡放在眼前再次往東望,這次他的視野裏雖然沒有再出現“哪咤”身影,但他瞧見了許多光著腦門的月亮頭,是清軍!遇襲的地方還有清軍!

瞧見這出人意料的一幕後,胤禛心跳如擂鼓,忙用兩條大長腿夾了夾自己的馬腹往前快走了幾步,來到康熙身前,立刻激動地對著眼圈通紅的康熙大聲喊道:

“汗阿瑪,汗阿瑪,你快點兒用望遠鏡往咱遇襲的那個地方看,我剛剛好像在那裏看到十四弟了。”

胤禛的話宛如一道驚雷般,落在眾人耳畔。

康熙和胤禔、胤祉等人瞬間都覺得自己似乎是耳鳴了,否則怎麽會聽到胤禛說“他好像是看到十四弟”這種荒謬的話了呢。

“汗阿瑪,你快用望遠鏡朝著東邊看看啊。”

胤禛瞧著自己汗阿瑪一副傻呆呆的模樣,忙擡手將掛在自己脖子上的望遠鏡取下來遞給了康熙,催促著康熙往東望。

康熙吞了吞口水,雙手顫抖的接過望遠景。

待他將望遠鏡放在自己眼前,瞧見視野裏真的出現了一個邋遢的不得了的熟悉身影後,康熙瞬間就淚奔了,顧不上給其餘兒子們說話,忙重重的用大長腿夾了夾馬腹就拽著手裏的韁繩瘋了般往東快速跑。

胤禔、胤祉七兄弟瞧見康熙跑了,也忙控制著手裏的韁繩急速追了上去。

“十四阿哥,看來這裏已經沒有咱們的人了,咱還是快些帶著噶爾丹的腦袋往營地方向趕吧,要不然屬下擔心皇上會領著大軍回京城了。”

一個身材壯實,皮膚黝黑的彪形漢子拱手對著身上穿著破碎鎧甲的十四阿哥說道。

他的雙眼中盡是對眼前小少年的崇拜、

當初他偶然間在茶館門口聽說書先生講了皇貴妃的傳奇戰事,故而懷揣著希望能夠跟著皇貴妃征戰沙場的目的,提前參了軍。

他沒想到自己沒有和皇貴妃一塊打仗,反而跟著皇貴妃的小兒子幹了一票大的。

彪形漢子望了望掛在十四阿哥汗血寶馬上的人頭,正想再開口說點兒什麽。

突然西邊傳來了奔騰的馬蹄子聲音。

胤禎、彪形漢子以及其餘的騎兵們全都神色戒備的擰起眉頭,準備往西望。

胤禎條件反射的舉起了自己的倆沾血大鐵錘,沒想到還沒等他轉過頭。

一聲聲摻雜著哭音的悲愴又喜悅的高喊聲就響了起來:

“小十四!”

“老十四!”

“十四弟!”

汗阿瑪?四哥?大哥?

聽到熟悉的男人聲音後,胤禎忙轉過臉,其餘的士兵們也瞧見了快速朝著他們跑來的皇上和隨軍的七位皇阿哥!

“汗阿瑪!我把噶爾丹的人頭給割下來啦!”

胤禎發現自己的汗阿瑪和七位哥哥真的來了,他立刻將他的倆鐵錘“咚”的一下扔在地上,而後他用自己背在後背上的紅纓銀頭長槍挑起掛在馬頭上的黑色布袋子。

他像是玩雜技般,兩腳踩著馬鐙,屁股離開馬背,直著站起身子,用力轉動著手裏的銀頭長槍,甩動著裝著噶爾丹頭顱的黑色布袋子。

夏風將胤禎的話傳入康熙等人耳朵裏。

康熙瞧著自己小兒子穿著破破爛爛的鎧甲,渾身邋遢極了,臉上黑一塊、白一塊的,咧嘴笑著露出了一口整齊的大白牙。

小兒子臉上喜悅的傻笑,令康熙不由回想起了幼時只有三頭身的雙胞胎在下雨天裏背著他們額娘,偷偷摸摸跑到儲秀宮前院裏,用兩條短胳膊摟著果樹,興高采烈地踩著樹坑裏的泥水,美其名曰“兩只小豬踩泥坑”的景象。

騎著戰馬的康熙瞬間淚如雨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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