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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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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誰,你趕緊說啊!”

坐在太皇太後身旁的皇太後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太皇太後,發現太皇太後的臉色愈發低沈了,心裏也不由著急了。

琪琪格可是太知道自己這婆婆有多厭惡後宮專寵的事情了,畢竟太皇太後在青年時期吃了太宗皇帝專寵宸妃的苦,老年時期又吃了世祖皇帝專寵董鄂妃的苦,一輩子都栽在了“專寵”二字上,對這倆字可是厭惡到骨子裏了!

便宜皇帝兒子跪在地上半天都不開口,他皇瑪嬤一提起小赫舍裏氏,這傻麅子就擡頭往上撞,豈不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明擺著把對小赫舍裏氏的看重放在明面上了嗎?

康熙瞧見他皇額娘沖他使眼色,用手拍打軟榻的動作後,也明白自己這是關心則亂了。

太皇太後年紀大了,他實在是不想讓她老人家再為兒孫們的未來擔憂了,但瞧見如今自己皇瑪嬤都開始胡思亂想了,康熙不由抿了抿薄唇,視線低垂,有些無奈地開口說道:

“皇瑪嬤,朕避孕不是因為小赫舍裏氏,而是因為烏雅氏。”

“烏雅氏”三個字一出口,整個大廳瞬間變得死寂一片。

琪琪格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有些無語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便宜兒子,這便宜兒子即便是說謊,也要事先打個草稿啊,別張口就胡說八道,她們四個人只是老了,又不是傻了!

不僅皇太後覺得康熙說出口的話太過荒誕了,連站在軟榻旁邊的桂嬤嬤和蘇麻喇姑的眼皮子都重重一跳,心想這下子可完蛋了,萬歲爺把主子給當成傻子來糊弄,主子豈不是要更生氣了?

兩個人低頭瞧了一眼太皇太後面無表情、臉沈如水的神色,不約而同地將頭往下埋了埋。

“好呀,好呀”,太皇太後的眼睛中盛滿了怒火,語氣卻冷的像是隆冬結成的寒冰那般,聽著就讓人渾身一寒。

她將身子倚靠在後頭的柔軟腰枕上,用老花眼看著跪在下方的乖孫子,諷刺的出聲冷笑道:

“莫不是皇帝今日要對哀家說,那死去的烏雅氏才是你的心頭真愛了?她如今死了,你也不想要讓別的女人給你生孩子了,故而才會讓掌院太醫花費好大一番力氣給你搓能讓男人避孕的藥丸子,哪成想陰差陽錯間皇帝竟然被你那嫡親的好表妹給搞的絕育了?”

跪在地上的康熙聽到他皇瑪嬤說“烏雅氏是他的心頭真愛”,想起夢境中鹹安宮的碎嘴宮人們說“德妃烏雅氏是他的寵妃”,他的臉都忍不住變綠了,忙擺著手說道:

“皇瑪嬤,您多慮了,這事兒與情愛無關,而是烏雅氏死前說了朕以後會把保成給廢掉,而且前朝上還要上演九子奪嫡的混亂場面,朕思忖了許久,認真分析了眼下諸位皇子們的狀況,朕覺得他們兄弟十四個相親相愛的,不太像是會為了皇位互相殘殺的,所以。”

“所以你認為這是你未來生出來的小兒子不好,小兒子們想要龍椅就與保成瘋狂奪位,致使前朝烏煙瘴氣的,因此你才想著避孕,以後不打算生小兒子們了?”

太皇太後沒等康熙把話給說完,就接著他的話,皺著眉頭往下說道。

康熙擡起右手心虛地摸了摸自己高挺的鼻梁,抿著薄唇,點了點頭。

琪琪格、蘇麻喇姑和桂嬤嬤聽到這遠遠超出預料範圍之內的話,也都不禁有些懵。

看到康熙還真的點頭了,太皇太後下意識地摸上了自己的傷腿,都不知道自己是該氣還是該笑了,她有些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詢問道:

“玄燁,你什麽時候這麽容易輕信於人了?烏雅氏咽氣前隨口說出的一句話就能讓你做出來自行避孕這種荒唐大事?”

康熙聽到自己皇瑪嬤語氣中滿滿的怒氣,長睫毛顫抖了兩下,從“雙膝跪地”改成“跪坐”,屁股抵在腳後跟上有些頹唐地低聲道:

“皇瑪嬤,皇額娘,小姑姑臨終前的詛|咒在未來靈驗了。”

“什麽意思?”

太皇太後和皇太後聞言,心裏一咯噔,忙身子前傾異口同聲地詢問道。

康熙雙手一攤,苦笑道:

“朕當時在前線患上瘧疾生重病時,曾得到了長生天的庇護,在夢境中去了三十多年後的大清,那個時候保成的太子之位已經被朕給廢掉了,保成也被淒淒慘慘的關在廢棄的鹹安宮裏度日,皇瑪嬤也薨逝多年,皇額娘也神智混沌的連自己叫什麽名字都忘了,您兩位說,朕都能狠下心把一手培養多年的儲君給廢了,那麽前朝的皇子奪嫡形勢該多嚴重啊!”

聽到這話,兩宮太後震驚的瞪大了眼睛,並肩站在一起的蘇麻喇姑和桂嬤嬤也忍不住錯愕的張大了嘴。

太皇太後回想起當年建寧大長公主從景祺閣二樓跌下來時,邊流淚邊詛|咒玄燁未來的兒子們為了皇位之爭,互相殘殺的情景,心中一凜,眉頭皺得更緊了,抿著唇半天都沒有再開口。

坐在她身旁的琪琪格將這個驚人又有些荒誕的事情給消化完後,就有些不解的出聲詢問道:

“可是玄燁這不對勁兒呀,小赫舍裏氏是皇貴妃,她膝下還有三個健康的兒子,保成背後的支持力量這麽強,怎麽會被你給廢掉呢?”

康熙聽到琪琪格這話,心裏頭就更苦澀了,有些惆悵地回答道:

“皇額娘,那個大清與咱這裏有些不同,在那裏小赫舍裏氏幼時就去世了,保成進宮的姨母是噶布喇的庶出次女,她十歲進宮那年與保成只差四歲。”

康熙的話音剛落,琪琪格就不由驚詫地伸手捂住了嘴,小赫舍裏氏不在,那麽四阿哥的養母自然就換了,十三和十四這對雙胞胎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太皇太後聽完這話,眉頭也皺的更緊了,無意識地摩挲著自己的傷腿,怎麽都沒想到這件事情背後摻雜的隱情竟然這麽嚴重。

她瞥了一眼跪在地上耷拉著腦袋的孫子,嘆氣道:“玄燁,你先起來吧。”

看到太皇太後終於松口發話了,一直站在大廳門口翡翠屏風處充當背景板連口大氣都不敢喘的梁九功趕忙幾步跑上前,俯身將雙腿都快要跪麻了的康熙給攙扶到了右邊的圈椅上坐下。

站在軟榻旁的蘇麻喇姑也趕忙去泡了一杯上好的雨前龍井,彎腰將溫熱的茶盞擱在了康熙右手邊的黃花梨木高腳小方桌上。

“皇額娘,我覺得玄燁說的事情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啊,這大千世界,無奇不有,保不準玄燁夢到這種稀奇事就是太廟裏的列祖列宗在天有靈保佑我們大清呢。”

“而且”,琪琪格扭頭瞥了一眼坐在圈椅上的康熙,又轉頭笑道:

“玄燁現在都有十四個兒子了,您的十四個曾孫各個都是腦瓜子聰慧的伶俐人,宮裏頭有十四個阿哥其實也不算少了。”

琪琪格努力將現在冷凝詭異的氣氛調動起來,拍著大腿笑道。

太皇太後仍舊視線低垂,抿唇摸著傷腿,玄燁與他的汗阿瑪、汗瑪法、甚至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弟們比起來自然是屬於子嗣豐盈的人,可這一國之君的身體與一國氣運緊緊相連,眼下無論是王公貴族還是平頭老百姓,人人都追求多子多福,皇上絕育這事情傳出去怕是會在朝堂和民間掀起軒然大波啊!

可絕育這事情就像咳嗽一樣,縱使想要掩蓋也掩蓋不住啊。

皇上不可能不去後宮,那麽一年、兩年、三年下來,宮裏頭連一個新生兒都沒有,不可能所有的宮妃一夜之間都生不出來孩子了,那麽出問題的人必然是萬歲爺了。

這般一想,太皇太後心中就更生氣了,恨不得將佟佳一族給滅了!

坐在右側圈椅上端著青花瓷茶盞抿著雨前龍井的康熙擡起頭瞧了一眼自己皇瑪嬤的臉色,看到太皇太後一臉冷寒的模樣,又低下了頭,如今自己絕育這事兒,連他都覺得太過荒唐了,哪成想他只避孕了一個月,陰差陽錯的就絕育了呢,念頭在腦海中滑過,康熙心中更郁悶了。

太皇太後閉上眼睛努力壓下心中仿佛野草般瘋長的怒意,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睜開眼睛看向康熙,淡聲道:

“如今木已成舟,連張太醫都拿絕育這事兒沒有辦法,皇帝打算如何處理此事呢?”

康熙放下手中的茶盞,他也知道絕育這事兒瞞不住,若是將實情寫在史書上怕是還會讓後人當成樂子看,貽笑大方。

他不由緊緊握著身旁的圈椅扶手,低頭沈思良久後,才扭頭看向太皇太後和皇太後低語道:

“皇瑪嬤,皇額娘,朕過幾日會去趟龍泉寺想辦法讓靈慧大師出面,讓他說他夜觀星象時偶然發現朕的未來子女們與朕的氣運不和,倘若生下來的話可能會危害江山社稷,但是朕主動避孕的話就能規避掉未來的禍事。”

“朕相信為了天下間的黎民百姓,靈慧大師是不介意和朕合唱這一出戲的。“

“朕以後註定不可能有孩子了,與其讓底下的官員們和百姓們胡亂猜測,私下裏編撰出各種野史來偷偷談論,不如朕直接給他們一種‘合理’的官方說法,您兩位覺得呢?”

琪琪格聞言瞧了便宜兒子一眼,看到康熙的臉色好看了許多,不由在心裏腹誹:便宜兒子看來是真的覺得未來的小兒子們會參與奪嫡的事情,瞧瞧這“氣運不和”四個字都說出來,便宜兒子是有多嫌棄以後的便宜小孫子們啊!

太皇太後在心中權衡了好一會兒,才無奈點頭道:

“那就按你說的這種法子辦吧,‘皇上為了江山社稷主動避孕’總比‘皇上被宮妃給害的絕育’好聽多了。”

康熙聽到他皇瑪嬤這話,再次被狠狠噎住了,忍不住聯想到前朝時期宮女刺殺嘉靖皇帝的事情,在這一刻他不由與嘉靖皇帝深深共情了,嘉靖皇帝被宮女給勒脖子,他被宮妃給害的絕育,這還真是聽著就憋屈啊!可那嘉靖皇帝不作人,他活該被宮女們刺殺,而他自認兢兢業業的處理朝政,勤勤懇懇的治理大清江山,算是一個比較賢明的君主了,怎麽也攤上與嘉靖皇帝這種相類似的憋屈倒黴事兒了啊!

康熙越想越委屈,反正在場之人,梁九功是他的心腹中的心腹,四位老人還都是他親近的長輩,他不由就像雙胞胎那般癟起了嘴。

太皇太後對自己一手養大的孫子,再了解不過了,瞧見康熙那一臉委屈的模樣,都不由被氣笑了,努力將“孫子已經絕育,以後她再也不可能有新的小曾孫子,小曾孫女”這事兒給拋到腦後,目光沈沈地看著康熙,十分認真地詢問道:

“玄燁,你平日裏對佟佳一族實在是太過厚待了!有時哀家雖然看不慣佟佳一族德不配位的做派,但看在你的面子上也都咬牙忍了,可這次他們竟然膽敢往宮裏給後妃送生子密丹,呵呵,還是前朝的生子密丹,陰差陽錯的將你往後的子嗣全給斷了,換句話說,他們佟佳一族憑著那幾顆藥丸子就把哀家未來的小曾孫子們全給害了,犯下如此滔天重罪,即使那是你的母族,也應當嚴懲,你打算怎麽懲罰佟佳一族?”

“皇瑪嬤,朕……”

康熙雖然心裏明白太皇太後的說法是對的,但臉上還是不由泛起了一抹遲疑,那畢竟是他皇額娘臨終前都心心念念放不下的母族。

坐在太皇太後身旁的琪琪格也忍不住在心中嘆了口氣,若是佟佳一族是故意暗害便宜兒子的,那麽判個誅九族都不為過,可這次的結果實在是太過出人意料了,大佟嬪雖然不值得原諒,但是她也確實倒黴。

若是便宜兒子沒有事先服用他那避孕藥丸子,怕是即便如今生子密丹這事情被為了自保的小佟嬪給巧妙的爆了出來,但看在大佟佳氏肚子裏的孩子份上,皇額娘和便宜兒子都會對她、對佟佳一族網開一面的,可這世界上就是沒有“如果”二字啊!

太皇太後看到康熙臉上猶豫的神情,嘆了口氣轉頭看向窗外黑漆漆的夜色,低聲喃喃道:

“玄燁,哀家之所以把大小佟佳氏皆從嬪降成貴人,全是因為這姐妹倆人破壞了宮中的規矩,小佟佳氏靠著生子密丹誕下來了六阿哥胤祚,雖然她將功補過把大佟佳氏做的事情給提前爆了出來,但她服藥求子的做法就是錯的,用藥勉強生下來的孩子大多都是有毛病的。”

“假如哀家不懲罰她,以後的宮妃們也跟著有樣學樣,視宮規於無物,私下裏吃各種各樣、亂七八糟的藥丸子來求子,那麽幾代之後我們愛新覺羅一族的皇子們質量得差成什麽樣子!”

“大佟佳氏的做法就更加愚蠢和惡毒了,身為一個宮妃竟然膽敢給一國之君下藥,如今你是一代雄主,保成也是優秀的儲君,哀家不擔心你們倆的後宮會作妖,但往後呢?往後的子孫們你能保證各個都是手握實權的能幹之君嗎?”

“到時候但凡後面的皇帝能力才幹平庸些、耳根子再軟些,有大佟佳氏這個仗著青梅竹馬的情誼就膽敢給你下藥的祖輩在前當‘榜樣’,以後子孫後代們的宮妃豈不是也會大膽包天的給皇帝下藥?”

“你被下的是生子密丹,尚且沒有生命危險,那麽以後的子孫們若是倒黴直接被他們看不慣的宮妃偷偷下了一包毒|藥從而年紀輕輕就龍馭歸天,前朝大權旁落,你說未來會有這種可能性嗎?”

康熙的兩片薄唇抿得緊緊的,死死按著他右手手指上的帝王綠玉扳指。

聰明人都是走一步看十步的,他知道自己皇瑪嬤的話說得有道理,以往的朝代裏也不是沒有被宮妃下藥給毒死的平庸君王。

坐在一旁的皇太後聽完太皇太後的一長串話,也忍不住出聲道:

“是啊,玄燁,哀家的腦袋雖然比不上你們祖孫二人聰明,但是無規矩不成方圓、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這些道理哀家還是知道的。”

“如果這次佟佳一族不嚴懲的話,可是會寒了所有知道實情人的心啊!”

站在康熙圈椅身後的梁九功忍不住擡起頭看了看身前的康熙,瞧見康熙的肩膀微顫,他也不由在心裏嘆了口氣,佟佳一族真的是會變著法子的作死啊!

佟佳一族的族人們仗著他們是天子母族,平日裏非但不小心謹慎的行事,反而還腦子一熱頻頻出昏招。

前有寵妾滅妻的隆科多以及和稀泥、裝聾作啞地看著親侄女活活被兒子和兒子小妾給欺侮的佟國維夫婦,本就厭惡佟佳一族的兩宮太後就對佟家三房更惡心了,眼下承乾宮再來一對兒靠前朝的藥丸子來求子的大小姐妹花。

這樣使勁在兩宮太後的底線上蹦跶的佟家三房,即使今日太皇太後和皇太後滅不了他們,也得把他們狠狠收拾一通,手心手背都是肉,這可就讓夾在中間的萬歲爺難受了嘍!

“玄燁你是不忍心,還是做不了這個決定呢?倘若你不動手,哀家就親自動手幫你料理了,佟佳一族把皇家未來的子嗣給絕了,你說若是老祖宗們的英魂有靈,會不會再發動一次地龍翻身,專門把佟佳一族的房子全給震塌了!”

太皇太後看著康熙遲遲不開口,耐心有些告罄了,瞇著眼睛,皺眉怒喝道。

康熙想起康熙十八年京城裏那詭異的選擇性地龍翻身,仿佛連長生天都不待見佟佳一族似的,又猶豫了片刻,只好閉眼點頭道:

“這件事情既然發生在後宮,那還是交給皇瑪嬤處理吧。”

太皇太後聞言心中終於長松了口氣,她是真的憂慮皇上會對自己的母族無腦恩待,從而讓以後廟堂之上出現佟半朝的局面,對保成未來順利繼位,造成困擾。

即使佟國維因為當年之事已經在家中賦閑多年了,但是迄今為止皇上登基已有二十五年了,佟家靠著這二十多年的經營,在大清各處都有投靠他們的人脈,勢力已經不小了……

她擡起右手揉了揉自己受到刺激太大而隱隱發疼的額頭,片刻之後就出聲對著坐在底下的康熙冷聲道:

“既然魏珠調查出來了,那前朝的生子密丹是佟國維福晉特意去尋的,她的小兒子隆科多花了大力氣才從民間得到的,那麽冤有頭債有主,這母子二人就各賜下一杯鴆|酒留個全屍吧,月底佟國維就帶著佟家三房的人回盛京為太|宗皇帝守陵墓吧,他們讓太|宗皇帝一下子沒了數不清的子孫後代就用他們的餘生在昭陵前對著太|宗皇帝懺悔吧,你可認可哀家這種處理方式?”

康熙抿了抿唇,他的一個兒子未來就會給他生一串孫子,孫子又會生孩子,這可不就是數不清的子孫後代嗎?

他無力的閉上眼睛點頭道:“朕同意皇瑪嬤的決定,朕明日就下聖旨。”

“行,那你就早些回乾清宮吧,哀家和你說了這麽多,哀家也累了。”

康熙瞧了一眼太皇太後微微發白的臉色,就從善如流的從圈椅上站起來,對著坐在軟榻上的兩宮太後俯身行了禮後,就帶著梁九功轉身離開了慈寧宮。

“皇額娘,您也莫要再氣了,因為這事兒氣壞身子可就不值當了。”

皇太後瞧見康熙已經走出大廳了,才轉頭有些擔心地看著太皇太後說道。

太皇太後擡手制止住了皇太後想要往下說的話,滿臉疲憊地說道:

“琪琪格,哀家心裏有數,時候不早了,你也趕緊回壽康宮吧。”

琪琪格扭頭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夜色,也跟著從軟榻上起身對著太皇太後俯身行完禮後,又不放心的瞅了一眼太皇太後的臉色,隨後才擡腳離開了。

等到整個大廳只剩下太皇太後和桂嬤嬤、蘇麻喇姑三個人時,桂嬤嬤和蘇麻喇姑正打算將輪椅推過來帶太皇太後去洗漱休息,哪成想她們倆還沒有擡腿去推輪椅,坐在軟榻上的太皇太後就猛的朝前吐了一大口鮮血。

軟榻下的潔白羊毛地毯瞬間被鮮血給染上了一片紅。

桂嬤嬤和蘇麻喇姑被嚇懵了,回過神來後,倆人驚慌失措的就想讓人去喊張太醫,卻被太皇太後開口給阻止了:

“你們倆不要喊太醫,哀家沒事兒,只是今晚被氣狠了,急火攻心了。”

“主子,您鳳體貴重怎麽能夠不重視呢?”

兩個人聽到太皇太後這話,立刻著急的說道。

“哀家的身體哀家再清楚不過了,說沒事兒就沒事兒,你們快點去推輪椅吧。”

太皇太後皺著眉頭擺手道。

蘇麻喇姑和桂嬤嬤無奈地互相對視了一眼,知道她們倆拗不過她們主子只好擡腿去偏廳裏推輪椅了。

等到兩個心腹離開後,太皇太後忍不住瞧了一眼白色地毯上的血跡,眼中不由滑過一抹黯淡,她隱隱約約能感覺到自己怕是挨不過明年冬天了,唉,看不到曾孫們娶妻生子了,真是有些遺憾啊……

接下來的幾日,各宮的娘娘和小主們使出渾身解數想要把承乾宮中發生的事情給挖出來,奈何承乾宮的宮門上了鎖,宮人們進進出出都是從一個側邊的小門,大小佟佳氏這對姐妹花也被太皇太後給無限期的禁了足。

眾人都瞧明白了,這個向來有“帝王寵妃宮室”之稱的承乾宮以後就要徹底淪落成“冷宮”了。

等皇上出宮一趟,帶回來靈慧大師的批語,前朝的文武百官和後宮的娘娘、小主們知道“萬歲爺與未來的子女們氣運不合,為了江山社稷著想,皇上今後要避孕”的消息時,全都懵了。

一些有野心想要成為第二個佟佳一族,但是宮裏頭還沒有皇子的家族們像是一朝被挖了祖墳一樣,恨不得抱著祖宗們的牌位傷心的大哭一場。

宮裏頭有子、有女的娘娘和小主們都不由高興了,皇上以後不生孩子了,那麽她們的孩子就會愈加受重視了。

有喜就有悲,一些在深宮中苦熬多年亦或是剛進宮沒幾年整日做著“母憑子貴”美夢的宮妃們簡直是要把眼睛都給哭瞎了。

皇貴妃最明顯的感受就是每天當她從儲秀宮裏出門穿過禦花園往北五所辦公時,一天一天下來禦花園中的美人越來越少了,似乎宮妃們已經認命了,在知道皇上“不願意”生孩子,即使孩子生出來也會被扣上與萬歲爺氣運不合的大帽子後,宮妃們一下子就變得佛系了起來,連侍寢爭寵這種事情都懶得做了,後宮中變得極為平靜。

雖然康熙對外傳的話聽起來離譜中又帶著些靠譜,很符合這個人人迷信的封建王朝的作風,但雙胞胎小兒子做的“球球妖怪”的夢,以及康熙每次來儲秀宮時滿臉郁悶不已的樣子,都使得晴嫣忍不住在心中猜測康熙很有可能不是不想生了,而是佟佳一族偷偷辦了什麽見不得人的蠢事致使康熙的身體出了意外,康熙想生卻生不了了。

等到月底她收到宮外傳來的消息,三舅母赫舍裏氏以及渣男表弟隆科多,母子倆均被一杯禦賜鴆酒給奪了性命,三舅舅佟國維老淚縱橫、拖家帶口、依依不舍地坐著馬車回盛京老家了。

晴嫣愈加堅定康熙身體不行了的想法,等她憂心著自己下半輩子的陰陽和諧生活時,幾場激烈的妖精打架,讓晴嫣發現康熙的黃瓜仍舊可以使用,她也把康熙“不想要”生孩子這事兒給完全拋到腦後了。

五月端午過完後,紫禁城中的天氣就越來越熱。

宮裏頭大大小小的主子們皆換上了絲綢制作的輕薄夏裝。

五月十八日,下午申時三刻,太陽西斜。

從演武場上結束武學課的胤禔、胤礽、胤祉、胤禛幾個大孩子帶上一串弟弟跑來了乾清宮,瞧見他們汗阿瑪站在後院盯著那些原本種著葫蘆藤的大花盆發呆。

葫蘆早就沒有了,大花盆中的黃土上只餘下了一個個圓洞。

“汗阿瑪!”

康熙聽見身後傳來的喊聲,就下意識的轉頭往後看,發現從低到高站了一排的兒子。

早已經剃發的大兒子們戴著寬檐涼帽,帽子上用彩線繡著七色小葫蘆。

還沒有剃發的小兒子們各個腦袋上都用葫蘆小金冠亦或是葫蘆小玉冠將茂盛的黑發給梳成了高馬尾。

彩線繡成的小葫蘆和做成葫蘆形狀的小金冠和小玉冠在夕陽的照耀下閃著亮光。

康熙忍不住有些恍惚,竟然真得覺得這些年生長在葫蘆藤上的小葫蘆偷偷化形變成他的一串兒子了。

十四個性情各異的兒子恰好組成了兩串金剛葫蘆娃。

作者有話說:

祝願大家兔年大吉,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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