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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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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承乾宮裏,掌管後宮多年,養育了許多皇子的皇貴妃佟佳氏早逝了,生下十阿哥的溫僖貴妃在十阿哥還沒有成年時就不幸在永壽宮裏病逝了①。”

“如今後宮中以佟佳皇貴妃的庶妹——小佟佳貴妃為首,可是小佟佳貴妃手中沒有權利,後宮的實權被惠、宜、德、榮四妃給瓜分了,因為後宮中沒有執掌鳳印、總攬大權的人,所以後宮總是一片烏煙瘴氣、亂糟糟的,皇上都不太樂意進後宮了,總是宣江南貌美的小腳漢女到乾清宮裏侍寢。”

初次聽到這話時,他當即就像腦袋上被人狠狠給悶了一大木棍子般,發現這個大清與他所處的世界完全不相同啊!

烏雅氏早死了,怎麽可能會成為德妃呢?

他皇瑪嬤多次呼籲民間漢女放腳,清廷後宮不納漢女是祖訓,晚年的他怎麽可能會頻繁的宣小腳漢女到龍床上侍寢呢?

為了搞清楚兩個世界的差別,他也不待在保成的屋子裏了,從早到晚的在鹹安宮各處游走,一看到宮人們又偷懶不幹活,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了,他就趕忙跑去聽碎嘴宮人們的談話。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鹹安宮裏待了幾日,直到鹹安宮屋頂上的積雪全部融化完,他才從宮人們口中聽到了自己想聽的消息:

“康熙十六年,在第一次大封後宮中排名第一和第二的安嬪李氏和敬嬪王佳氏,兩位佳人福薄,在冊封沒多久就死在了康熙十八年的特大地龍翻身裏②……”

“太子姨母平妃小赫舍裏氏是赫舍裏一族大房一等公噶布喇大人庶出的次女,是元後赫舍裏氏同父異母的親妹妹。康熙十九年,太子六歲時,平妃以十歲的年齡入宮待年③,因為她與太子胤礽年紀相近,住在北邊的儲秀宮中幾乎就沒有怎麽和太子見過面,長到侍寢的年齡後,就為皇上誕下了一個小阿哥,可惜小阿哥只活了一個多月就夭折了,平妃受到的打擊太大了,沒幾年也去了,去世的時候和她的姐姐仁孝皇後一樣,二十多歲年紀輕輕的人就沒了……”

“太子廢了,赫舍裏一族也倒臺了,全力保太子上位的索相索額圖原本倒是有個千嬌百寵的金貴嫡女,但可惜幼時就溺水而亡了,後來索相也被憤怒的皇上在朝堂上當著文武百官們的面,怒聲呵斥他是‘本朝的第一罪人’,皇上除了沒有把他與沙俄談判的條約政績給抹除外,把索相一生參與的軍政大事全都給否決了④……”

“皇上,您沒事兒吧?”

站在身後的梁九功感受到康熙身上的氣息越來越沈,瞥見康熙背在身後的兩只大手也在微微顫動,他不由擔心地開口輕聲詢問道。

梁九功的聲音將觸景生情、陷入夢境思緒中的康熙給喚醒了。

康熙睜開紅彤彤的丹鳳眼,借著轉身的機會不著痕跡的擡起手擦了擦自己的眼角,對著心腹太監嗓音喑啞地低聲吩咐道:

“梁九功,等這場雪停了,你就找人把鹹安宮給拆了,拆不下來的東西就用火燒了,朕以後不想在宮裏再看見這個晦氣的地方了!”

說完這話,康熙不管梁九功懵逼的反應,直接越過梁九功邁著流星大步往外走。

梁九功完全不知道皇上今日這是怎麽了,原本下午時皇上坐在禦書房裏批奏折批的好好的,哪成想一扭頭看到窗外飄春雪了,二話沒說就放下手裏的朱筆,擡腳來了鹹安宮。

在鹹安宮裏一待就待了小半天,沒說幾句話,皇上就要把這個地方給拆了。

雖然梁九功不知道皇上今日究竟是受什麽刺激了,但他擡頭看了看上方房梁上掛的蜘蛛網,低頭瞧見有老鼠正在沿著墻根快速跑,他不由打了個冷顫,覺得這鹹安宮真是個晦氣的地方,皇上要拆那就拆了吧!

扭頭瞧見康熙已經走出屋門了,梁九功也不敢在這陰森的地方多待片刻了,忙轉身匆匆跟上了康熙的腳步。

此時天色已經開始黑了,十米之內就已經看不清楚人的身影了。

梁九功給康熙撐著油紙傘,主仆二人沿著積雪的青石板宮道往乾清宮而去。

……

“奴才給皇上請安。”

蹲在大銅缸後面,雙腿發麻,險些快要凍死了的承乾宮小太監意識混沌時聽到身後傳來了兩個守門太監喊皇上的聲音,瞬間精神一陣,忙用手摸著冰冷的大銅缸雙腿哆嗦的站了起來,將左右兩只腳狠狠地在地上跺了跺,克服掉那股子麻木酸澀的感覺後,模模糊糊的瞧見皇上擡腳準備進乾清門了,他忙跑上去“撲通”一下跪在雪地上張口稟告道:

“萬歲爺吉祥,奴才是承乾宮正殿裏的小太監,大佟嬪娘娘下午時親自下廚做了棗泥山藥糕,特意打發奴才來請您過去嘗一嘗。”

康熙聽到這話,下意識就想要出聲否決。

因為鹹安宮一游又讓他控制不住的回想起了夢境中隆科多作死的樣子,但是轉念一想夢境中的表妹是早逝之人,他不由抿了抿薄唇,淡聲道:

“行了,朕知道了,待會兒朕就去承乾宮裏看望你主子去。”

“多謝皇上,多謝皇上,奴才這就回去給我們娘娘傳話。”

小太監激動不已地從雪地上爬起來,對著康熙俯了俯身就轉身離開了。

康熙摩挲了幾下自己手上的帝王綠玉扳指也擡腳進了乾清門。

梁九功正準備邁腿跟上,哪成想竟然被兩個守門太監給伸手拉住了袖子。

“你們拉雜家幹什麽?”

梁九功瞧了一眼康熙的背影就擰著眉頭看向站在左右兩邊的守門太監納悶地出聲詢問道。

“梁總管,這兩個銀錠子是剛剛那承乾宮小太監孝敬給我們倆的,想來是大佟嬪娘娘賞的,我們倆也用不上這銀錠子,不如借花獻佛給您吧?”

兩個守門太監對著梁九功諂媚地討好笑道。

梁九功借著頭頂上的宮燈,瞥了一眼倆守門太監拿在手裏的銀錠子,他也知道這倆人之所以對著自己說這話,是想要將這賞銀過個明路。

他勾唇笑道:

“既然是大佟嬪娘娘賞給你們倆的,那你們就好好收著吧,雜家就不要了,不過你們要牢記你們是乾清宮裏的人,若是膽敢做出什麽背主的事情,那麽就休怪雜家不客氣了!”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兩個守門太監忙拱手作揖笑著保證道。

梁九功也沒再吭聲,直接擡腳進了乾清門。

待梁九功進入正殿大廳後就看到皇上已經將身上穿的外袍給換掉了,正坐在圈椅上喝熱茶。

康熙抿了一口熱茶瞧見梁九功進來了,輕咳兩聲說道:

“梁九功,你去把上午時張太醫送來的那藥丸子給朕取過來,朕服用一枚後再去承乾宮裏。”

梁九功聞言一怔,隨後趕忙轉身去偏殿裏取藥匣子了。

看著皇上捏起一顆如大拇指甲蓋那麽大的黑褐色圓潤藥丸子放進嘴裏後,喝了一口茶水仰起脖子就給沖到了肚子裏。

梁九功忍不住微微低下了頭,張太醫用了一年多的時間總算是緊趕慢趕地把能給男人避孕的藥丸子給搓了出來,還已經在刑部大牢死刑犯的身上試藥成功了。

從今日開始怕是這宮裏頭的娘娘、小主們懷上龍嗣的機會就變得渺茫的緊了呀。

康熙將藥丸子咽下肚後,不由擰著眉頭將茶盞中的水一口氣給喝完了。

他怎麽都沒想到,這種能給男人避孕的藥材搓成藥丸子後,口感都這麽苦,倘若要是熬成湯藥的話,每次進後宮前,他都得喝上一碗,怕是早晚有一天他連進後宮的興致都沒有了。

“走吧。”

康熙伸手將空茶盞給放在桌面上,就從圈椅上站起身對著心腹太監吩咐道。

等到一主一仆頂著頭上飄的細雪來到與乾清宮離得很近的承乾宮後,康熙和梁九功一走進正殿大廳就看到燈火通明的大廳裏布置的十分漂亮,瓷瓶、玉瓶裏插了許多怒放的梅花。

紅艷艷的梅花上還沾有透亮的水珠,顯然是覆蓋在上面的白雪遇熱融化了。

穿著一身粉白色春裝的大佟嬪,柔順黑亮的長發用一根象牙白玉簪松松挽了個發髻綴在腦後,她正站在偏廳的圓飯桌旁將自己做的棗泥山藥糕擺在了一眾晚點的最中央,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後,她趕忙轉過了頭,看見穿著一身藏青色織金冬袍的康熙後,眼前一亮,忙幾步走過去,將兩只纖細的胳膊放在康熙的肩頭上,摟著康熙的脖子,嬌聲撒嬌道:

“表哥,你都多久沒來看柔兒了?”

康熙低頭看了一眼臉色紅潤的佟佳·玉柔,看到她滿眼都是自己的模樣,細長的丹鳳眼眨了眨強制將隆科多的身影從腦袋中清理出去,用長著薄繭子的大手輕輕拍了拍佟佳·玉柔的後背,笑著說道:

“前陣子朕太忙了,這不今天你派人一請朕就過來了。”

康熙摟著大佟嬪走到飯桌旁,瞧見桌子正中央擺放著擺成梅花樣式的棗泥山藥糕後,眼中不禁露出懷念的神色:

“闔宮上下,唯有表妹這裏的棗泥山藥糕與額娘生前做出來的糕點從形到味都極像啊。”

聽到康熙提起慈和皇太後了,大佟嬪眼中也不由滑過一抹黯淡,若是姑姑還在的話,她怎麽可能會淪落成一個嬪?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緊跟著就伸長胳膊從瓷盤裏拿出一塊棗泥山藥糕,往康熙嘴邊送,眼中滿含期待地說道:

“表哥,今日這糕點從頭到尾都是柔兒一個人做的,沒有讓任何一個宮人幫忙,你快些嘗一嘗嘛!”

站在偏廳珠簾門口的梁九功看到眼前的表妹餵表哥的親昵畫面,雖然他很想當自己眼瞎了,但看著大佟嬪往皇上嘴裏餵東西了,還是頂著大佟嬪怒視的目光,幾步上前從袖子裏抽出一根銀針,俯身道:

“皇上,您龍體貴重,入口的東西需得小心謹慎,還是先讓奴才用銀針將糕點給驗下毒,您再品嘗吧。”

聽到梁九功這話,沒等康熙開口,大佟嬪立馬就著急了,美眸中閃現一抹脆弱,用貝齒咬著下唇,拉著康熙的袖口,哀怨地埋怨道:

“表哥,柔兒就那麽不得你信任嘛?聽說你在儲秀宮裏用膳時都沒這麽多講究,怎麽來承乾宮裏吃個晚點都要挨個驗毒呢?上次咱在南巡路上,柔兒也做了這棗泥糕,當時梁公公就跳出來嚷嚷著要驗毒,柔兒也知道比起皇貴妃,柔兒不得宮人的心,但這究竟是你不信任自己的嫡親表妹呢?還是梁公公看不慣臣妾啊?”

“奴才冤枉啊!”

梁九功看著大佟嬪當著自己的面給萬歲爺上眼藥,立馬著急了,“撲通”一下就跪在了地毯上,對著康熙喊道。

康熙瞥見梁九功也學著自己表妹的樣子,費勁巴拉的做了個可憐巴巴的模樣,眼皮子狠狠跳了一下,有些無語地擺手道:

“梁九功,你先下去吧,朕和表妹用些糕點就安置了。”

“是,奴才告退。”

梁九功聽話的從地毯上爬起來,躬身離開了。

大佟嬪也將一旁的小宮女給打發走,緊挨著康熙坐在飯桌旁,拿著公筷一塊一塊地將棗泥山藥糕往她和康熙面前的白瓷盤裏放。

康熙連著吃了兩塊棗泥山藥糕就放下了手裏的筷子,看著坐在他旁邊的大佟嬪也在眉頭微擰地吃著盤子中的棗泥山藥糕,康熙忍不住抿了抿薄唇,指著大佟嬪盤子裏的糕點納悶地出聲詢問道:

“表妹,你是不是也覺得今日這糕點帶些苦味啊,好像沒有以往的那般香甜了?”

大佟嬪冷不丁聽到康熙這話,嚇得當即一個手顫,險些將筷子裏夾的棗泥山藥糕給落回白瓷盤裏。

摻了三枚生子密丹藥粉的糕點自然不好吃,她也吃的忍不住擰眉,但看著康熙一副不準備再碰棗泥山藥糕的模樣後,大佟嬪立刻就急了,又拿起公筷從桌子中央的盤子裏夾起了兩塊棗泥山藥糕分別放在了康熙和她的白瓷盤裏,將白皙的右手伸到康熙跟前,示意康熙看她泛紅的手背,有些委屈地訴說道:

“表哥,今日這棗泥糕,咱倆一定要吃完的,這次的糕點柔兒沒有讓任何一個宮人幫忙,將糕點上籠屜蒸的時候,柔兒的手背還一不小心被那熱氣給燙紅了,旁的糕點不吃就罷了,這份棗泥糕裏可盛滿了柔兒的心意啊。”

康熙瞧見佟佳·玉柔的手背上確實有一片紅,伸手輕輕摸了摸,嘆氣道:

“你是主位妃嬪,沒必要這麽幹,想吃什麽直接讓禦廚做就好,下一次廚還把自己給傷著了,倒是不劃算了。”

大佟嬪聽到康熙關心她的話,嘴角止不住的往上揚,將右手從康熙的大手裏收回來,隨後身子一斜,靠在康熙懷裏,用素手摸著康熙手心裏的薄繭子,笑道:

“表哥剛登基那年,每次柔兒去景仁宮裏看望姑姑時,姑姑不顧聖母皇太後之尊,都會親自挽起袖子到小廚房裏做棗泥山藥糕讓柔兒吃,昨日柔兒夢到姑姑了,姑姑說承乾宮裏若是有個長得像我們倆的孩子就好了,柔兒夢醒後,抱著被子大哭了一場,因此今日才想要效仿昔日姑姑的做法,親自下廚希望表哥能夠從這糕點裏品嘗出幾分姑姑的手藝。”

聽到表妹談起了往昔,康熙沈默了良久才出聲道:

“表妹有心了。”

說完這話,他就拿起筷子繼續吃起了盤子裏的棗泥山藥糕,佟佳·玉柔也從康熙懷裏直起身子繼續忍著棗泥山藥糕泛苦的味道,一小口一小口的吃著糕點。

兩刻多鐘後,飯桌上的棗泥山藥糕被兩個人吃光了,其餘的糕點康熙也象征性的吃了一塊、兩塊的。

戌時四刻,外面的春雪飄的愈發密了。

康熙和佟佳·玉柔洗漱過後,兩個人就進內室休息了。

梁九功守在外面,沒一會兒就聽到了裏面傳來的動靜。

他不禁扭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覺得大佟嬪娘娘怕是心願要落空了,倘若早兩天侍寢,保不準她還有懷上龍嗣的可能,今日皇上可是事先服用了避孕藥的……

前院正殿裏春意融融。

後院主殿裏小佟嬪蓋著被子睡了一覺後,捂出了一身的汗,身上雖然有些黏糊,但她明顯能感受到自己的鼻孔通氣了。

她按著床板慢慢坐在床頭上,瞧見內室裏的蠟燭只剩下一根在燃燒著,光線有些昏暗,就擡起右手揉了揉額頭,啞著嗓子對著門口的方向喊道:

“雙兒,雙兒!”

合衣躺在外面軟榻上守夜的雙兒聽到自家娘娘的聲音後,忙從軟榻上坐起來,晃了晃腦袋使自己的腦子清醒後,就趕忙穿上腳踏上的鞋子,幾步走到內室門口,伸手掀開棉門簾。

看到自己主子已經靠在床頭上了,她忙欣喜地上前道:

“娘娘,您這是好了?”

小佟嬪用手將被汗水浸濕黏在脖子上的黑發給撥到一旁,啞著嗓子道:

“好多了,現在頭已經不疼了,你去準備點熱水,我去凈房裏泡個熱水澡,現在身上都是汗,太不舒服了。”

雙兒點了點頭,正準備轉身離開又咬著下唇低聲道:

“主子,皇上在前院呢,今晚皇上讓大佟嬪娘娘侍寢了。”

小佟嬪點了點頭,才下床趿拉上擱在腳踏上的室內便鞋,就又聽到了雙兒的話。

“還有今天憐兒被大佟嬪娘娘給罰了十個耳光,把左右臉都給打腫了呢。”

“憐兒不是長姐的大宮女嗎?可知道因為什麽?”

小佟嬪聽到這話,眉頭下意識就皺了起來。

雙兒上前攙扶著小佟嬪的胳膊,邊往凈房裏走,邊不太確定地說道:“奴婢聽說似乎是因為下午時大佟嬪娘娘讓憐兒在小廚房門口守門,中途的時候憐兒因為肚子疼去了一趟恭房,好巧不巧的奴婢那時剛好拿著砂鍋去小廚房裏給您煎藥,推門而入把大佟嬪娘娘給嚇著了,大佟嬪娘娘因為這事兒就罰了憐兒。”

小佟嬪聞言腳步立刻就停了下來,白天時心中那股子惴惴不安的感覺又冒了出來,她咬著下唇,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長姐今日究竟在小廚房裏幹什麽才會弄得如此神神秘秘的,把小廚房的宮人都趕出去不行,還得特意派大宮女站在小廚房門口看守著?

越想越覺得今日長姐的行事透露著一絲詭異,小佟嬪就轉過頭看著自己的心腹大宮女雙兒,擰著眉頭一臉嚴肅地說道:

“雙兒,我記得你以前和憐兒的交情不錯,這次她被罰也和你多多少少有些關系,待會你拿著傷藥去耳房裏看看憐兒,試試能不能從她嘴裏打聽到長姐這些日子裏有沒有什麽反常的舉動。”

雙兒瞧見自家主子臉上凝重的神色,忙點了點頭應下了。

主仆二人也一同進入了凈房裏。

……

這場倒春寒整整持續了七、八天,等到紫禁城背陰處的積雪也一片不剩的融化完後,京城的天氣一日比一日暖和。

禦花園中的春花開的五彩繽紛、姹紫嫣紅的。

儲秀宮前院栽種的果樹也紛紛開了花,顯示著春日裏的勃勃生機。

患上春裝,腦袋上紮著朝天小揪揪的雙胞胎也不願意讓宮人們抱著他倆去南三所上學了,他們哥倆的小三輪車再次被芒種和小寒從東偏殿裏搬了出來。

每天清早用完早膳,皇貴妃去北五所辦差或者在書房裏處理宮務,雙胞胎和小十就興高采烈地蹬著他們仨的小三輪車從儲秀宮裏騎出去,來到南面的翊坤宮喊胤禟和小胤禌上學。

等到小九和小十一也背著雙肩包出來後,小十就載上他九哥,力氣大的小十四載上他十一哥,小十三自己賣力地蹬著他的小三輪。

兄弟五個蹬著三輛小車車在青石板宮道上說說笑笑地往南三所裏趕,儲秀宮和翊坤宮的一大群宮人們就快步跟在他們五人身後。

一晃眼一個多月的時間就溜走了,京城到了春末夏初的時節。

鹹安宮被匠人們拆成了一片空地,民間的三所女子學院也全部建好了。

康熙像是建房子上|癮了,大手一揮,又從內庫裏撥出來了幾十萬兩銀子,讓工部的人兩頭開工。

一頭按照江南園林的樣子在前明萬歷皇帝外祖父李偉的“清華園”廢址上修建京城西郊的第一所皇家園林——暢春園⑤。

一頭開始在內城早已選好的地皮上,修建太子府。

兩個消息傳到後宮裏,膝下無子的宮妃們大多都盼望著京郊的暢春園能夠快些建造好,只因為天氣眼看著又快要入夏了,盛夏的紫禁城實在是太過難熬了,倘若暢春園建好了,興許她們就能跟著皇上搬進去住了。

有子的宮妃們好幾個心裏都忍不住泛起了酸意,覺得皇上實在是太寵愛他的寶貝嫡子了!太子殿下如今虛歲才十一,距離大婚開府怕是還得有快十年的時間,這麽早就開始建造太子府,莫不是皇上打算給太子建造出一座小號暢春園不成?

太皇太後、皇太後和皇貴妃聽到修建太子府的消息後,三個女人心中都高興了。

俗話常說:遠香近臭。

成年後的太子帶著東宮的鶯鶯燕燕擠在毓慶宮裏住難受不說,日日夜夜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怕是也不自在,如今宮外有了太子府之後,說不準以後皇上和太子見面次數少了,關系就會變得愈加親密了。

小佟嬪自知自己兒子即便叫“胤祚”,也沒有繼承皇位的可能性,她倒沒有惠妃和榮妃那般酸,仍舊安安分分的在自己的承乾宮後院裏過她的小日子。

四月初四傍晚,京城裏又下起了瓢潑大雨。

小佟嬪正坐在大廳裏邊拿著銀叉子吃著瓷盤中切成塊的甜脆桃,邊聽著窗外劈裏啪啦的夜雨聲翻看著擱在桌面上的話本。

這時雙兒急匆匆地邁過門檻走進大廳裏,看到小佟嬪後,忙急聲道:“主子,憐兒偷偷過來了,說她發現了一件要人命的大事!”

聽到心腹大宮女的話,小佟嬪剛擡起頭就看到憐兒從雙兒的背後快步走了出來,臉上布滿了驚恐的神色,看到自己後“撲通”一下子就重重跪倒在了地上,對著小佟嬪顫聲喊道:

“小佟嬪娘娘,奴婢要沒命了,還請您救救奴婢啊!”

小佟嬪被憐兒突然的舉動給驚到了,忙放下手裏的銀叉子,擰著眉頭對著哭得淚流滿面的憐兒低聲詢問道:

“憐兒,有話慢慢說,究竟發生什麽事情了?”

站在身後的雙兒也彎腰將憐兒扶了起來,對著憐兒催促道:

“憐兒你快些別哭了,你趕緊把你口中的大事給說出來啊,你要是不說出來的話,我們主子怎麽幫你?”

憐兒感受到雙兒溫熱的胳膊,抽噎了兩下將自己的哭聲給慢慢止住,才眼睛紅紅的看著坐在圈椅上的小佟嬪,聲音顫抖地害怕道:

“小佟嬪娘娘,今天下午時奴婢在整理我們主子屋子的時候,不小心將一個木匣子給撞掉了,盛在裏面的東西掉出來後,奴婢才認出來那裏面盛的是當時我們主子讓您吃的生子密丹。”

聽到“生子密丹”四個字後,小佟嬪的兩只手瞬間就握成了拳頭,回想起當初自己被長姐身邊的嬤嬤給當成生子工具一般,逼著吃藥丸子、喝苦藥湯汁的不堪憋屈日子。

心神不穩的憐兒顯然沒看出來小佟嬪臉上的冷意,自顧自地往下說道:

“奴婢記得清清楚楚的,當時那藥丸子一共有十枚,您當初吃下了三枚,理應還剩七枚才對,可是如今正剩下三枚了!”

“你說什麽,只剩下三枚了?”

小佟嬪聽到這話,立刻從圈椅上驚得站了起來。

站在憐兒身旁的雙兒雖然也驚訝,不過她不解地輕聲道:

“那藥丸子本就是用來生子的,大佟嬪娘娘求子的心滿宮皆知,會不會是她偷偷服用了啊?”

聽到雙兒的猜測,憐兒的眼淚又收不住了,哽咽著搖搖頭說道:

“小佟嬪娘娘,不知道您還記不記得二月初倒春寒時我們主子曾親自下廚到小廚房裏給皇上做棗泥山藥糕的事情。”

聽到這事,小佟嬪的心一咯噔,忙點了點頭。

憐兒吸了兩下紅鼻子,擡起右手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邊回憶邊繼續往下說道:

“那一天,奴婢因為肚子疼就中間短暫地離開了小廚房門口一會兒,我們主子做好糕點出來後就賞給奴婢了十個耳光,後來等到晚上萬歲爺和我們主子吃完晚點去凈房裏洗漱時,奴婢就帶著小宮女們去偏廳裏收拾飯桌上的盤子,發現棗泥山藥糕被吃光了,其餘的糕點都沒怎麽動。”

“當時一個鼻子非常靈敏的小宮女曾經隨口說了句,她覺得今日的棗泥山藥糕聞起來有些不太對味兒,可能棗泥中摻有了壞棗子,皇上真是疼愛我們主子,棗泥糕味道不對竟然也吃完了,那個時候奴婢沒有多想,今天看到那只剩三枚藥丸子的木匣子後,突然想到了這事,一下子嚇出了渾身的冷汗。”

“您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們主子那天屏退眾人一個人待在小廚房裏忙活著做棗泥糕時,偷偷把那藥丸子給碾成粉末摻進了棗泥裏,然後餵皇上吃下去了啊?”

“您說我們主子進宮都十年了,一直沒有身孕,前幾日三月底的時候奴婢發現我們主子沒有來月事,我們主子簡直欣喜若狂,像是一直盼著這事兒一樣,您說會不會她真的餵皇上吃那藥丸子了啊!”

憐兒的話音剛落,“轟隆隆——”窗外就響起了宛如戰鼓的驚雷聲。

作者有話說:

註釋一:

我記得前文在佟佳氏剛出場時就在作話裏提過:歷史上康熙很信任這個表妹,佟佳氏“鞠育眾子、備極恩勤(立後諭旨)”,不是只養了老四一人。

歷史上溫僖貴妃也很年輕就去世了,她不僅生了老十,還生了皇十一女(早夭),溫僖貴妃去的時候,老十周歲只有十一歲。

註釋二:

歷史上的安嬪李氏和敬嬪王佳氏,倆人在康熙十六年第一次大封後宮時,一個排第一,一個排第二,但是之後就沒有影子了,像是直接從後宮裏蒸發了一樣,歷史上康熙十八年的地震很嚴重,我就私設她倆在地震時喪生了,李氏和王佳氏在地震中喪生是本文私設瞎編的,不是歷史上的真實情況,大家不要誤會了~~~

註釋三:

【康熙十九年庚申十月十五日(1680年12月5日)平妃入宮服侍康熙帝,年紀為十歲左右。】來自百科~

這種情況叫做“入宮待年”,平妃是噶布喇的庶女,她的年紀太小了,她入宮的時候太子都六周歲了,到了男女大防的年紀,我覺得平妃應該和太子就見不了幾回面,後來她在康熙三十年生了皇子胤禨,這個小阿哥只活了短短五周就夭折了,過了五年,到康熙三十五年六月二十日,平妃就卒了。

【她生前雖未行冊封典禮,但一直享受妃位的待遇,本質上跟正式冊封的妃沒區別。死後追尊謚號平,稱平妃,十月葬於景陵妃園寢。】來自百科~

平妃的宮室是儲秀宮,她也稱作“儲秀宮妃”,宣嬪是“鹹福宮妃”倆人歷史上就是鄰居。

註釋四:

【康熙四十二年(1703年)九月,康熙帝下旨賜死索額圖,索額圖的同黨或被殺,或被拘禁、或被流放;其二子格爾芬、阿爾吉善被處死。康熙帝對索額圖一生所參與的重要軍政大事,除與沙俄在尼布楚的談判外,全面給予否定。】來自百科~

文中化用了百科這句話。

註釋五:

【暢春園原址是明朝明神宗的外祖父李偉修建的“清華園”,人稱“李園”。後來康熙將“清華園”改為“暢春園”,成為西郊第一所皇家園林。[2]暢春園始建於清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康熙帝首次南巡回來後;[6]康熙二十六年(1687),暢春園建成。】來自百科~

文中康熙也是在二十三年(1684年)首次南巡,但是暢春園是在康熙二十五年才開始修建的。

歷史上太子胤礽沒有太子府,在毓慶宮裏住了一輩子後來死在了鹹安宮裏。

【雍正二年(1724年)十二月十三日,因胤礽病重,雍正諭大臣安排後事;十四日,胤礽病逝於禁錮地紫禁城鹹安宮,終年51歲;】來自百科~

我去查了九龍的去世時間,胤礽是第一個去世的,而且還是在寒冷的臘月,只比康熙去世晚兩年。

在本文裏給太子建造個太子府。

啰啰嗦嗦一大堆話,其實有的註釋在前文的作話裏提到過,感謝大家的正版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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